<p style="font-size:16px">裴照川的毒解得比大夫预计还快。
雪骨参入药后的第三日，他已经能靠在床头同人说笑；第五日便嫌屋里闷，偷偷翻窗出去吹了半个时辰的风；第七日，大夫一早来换药，推门便看见病人披着衣裳坐在桌边，正兴致勃勃地给前来探病的姑娘写回信。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封。字迹还各不相同。
大夫站在门口沉默半晌。“裴公子。”
裴照川抬头，一双桃花眼弯得十分好看。“大夫早。”
“你在做什么？”
“回信。”
“我知道你在回信。”大夫深吸一口气。“老夫是问，你为什么能坐在这里回信？”
“躺得腰疼。”【；‘
大夫转身便去找谢停云。
谢停云来的时候，裴照川已经写完第三封，正咬着笔杆想第四封该怎么措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看来毒轻了。”
裴照川头也不抬。“全仰仗谢庄主救命之恩。”
“既然好了，欠山庄的药钱结一下。”
裴照川终于抬头。“你我之间还谈钱？”
“亲兄弟明算账。”
“你又不是我亲兄弟。”
“那更该算。”
裴照川：“……”多年交情，在谢停云这里大约确实不值几两银子。
当然，这话也只能听听。裴照川若真信，大概早死了不知多少回。
他与谢停云认识得太早。
早到如今江湖上不少人听见“裴照川”三个字，第一反应还是要跟一句——那个和谢停云关系很好的裴照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话放在旁人身上，听着多少有点吓人。放在裴照川身上，却很合适。
毕竟天底下敢当着谢停云的面说他脾气差、记仇、难伺候，还能安安稳稳活到今日的人，本来也没有几个。
裴照川正好算一个。
两人十三四岁便认识。
那时候谢停云已经是副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裴照川却偏偏是个自来熟。
第一次去照雪山庄，别人见谢家少主冷着脸，都知道离远些。
只有裴照川凑过去问：“你脸一直这么臭，还是今日心情不好？”
谢停云抬头看他。
半个时辰以后，两人在演武场打了一架。裴照川输了。
第二日照样又来。第三日还来。到了第七日，谢停云终于忍无可忍。“你没有自己家？”
裴照川十分坦然。“有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你为什么天天来？”
“你家厨子做鱼好吃。”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认识到了现在。
年轻时候的旧事多得数不过来。
十七岁那年，裴照川看上杭州一位姑娘。姑娘也看上了他。
唯一的问题是，那姑娘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兄，也看上了她。
裴照川被人追了三天，最后骑着抢来的马一路逃进照雪山庄，翻墙落进谢停云院子里时，鞋都跑丢了一只。
谢停云坐在廊下练剑。
裴照川扶着墙喘了半天。“借我躲两日。”
谢停云问：“为什么？”
“情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滚。”
当天晚上，那位师兄带着七八个人追到山庄门口。谢停云一个都没放进来。
第三天人走了，他才将裴照川从客房里拎出来。“滚。”
裴照川感动得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谢停云：“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来我的地方闹事。”
裴照川点头。“我懂。”
谢停云：“你懂个屁。”
再后来谢停云刚接手照雪山庄那两年，也不是一路顺风。
有一回去西边谈一条商路，被人半路伏击。
消息传出去时，裴照川人还在洛阳喝花酒。
当晚酒也不喝了。姑娘也不陪了。换了三匹马，连夜赶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最后替谢停云挡了一支暗箭。
谢停云将人背出山谷时，裴照川疼得嘴唇都白了，还趴在他背上问：“谢停云，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谢停云脚下不停。“箭不挡我也死不了。你只是自己多事。”
裴照川气得差点从他背上滚下来。
等伤养好以后，两人又因为这句话打了一架。
再比如二十岁那年，裴照川为了带一个姑娘私奔，把谢停云刚买回来的一匹汗血马偷走了。
谢停云追了他八十里。最后人没打死。
马要回来了。还顺手给了他两千两银子。
裴照川至今坚持，那两千两是谢停云对他们感天动地兄弟情的证明。
谢停云则坚持，那是让他赶紧滚远些，别再回来偷马。
总而言之。两个人能做这么多年朋友，实在很难说是谁的问题更大。眼下裴照川这条命既然又被谢停云捡了回来，显然也没有半点要因此改过自新的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看了一眼桌上那四封信。“哪一个下的毒？”
裴照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把信纸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都不是。”
“那你还敢写？”
“为什么不敢？”
裴照川十分坦然，“冤有头债有主，总不能一个人下了毒，我便从此视天下美人为蛇蝎。”
谢停云冷笑一声。“你早晚还得再中一次。”
“下回再劳烦谢庄主救我。”
“滚。”
裴照川笑眯眯地把第四封信也折好，这才想起什么。“对了。”
“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这回中的毒，大夫不是说缺一味什么……雪什么参？”
“雪骨参。”
“对，雪骨参。”
裴照川将笔搁下，“听说这东西难找得很，你从哪儿弄来的？”
谢停云随口道：“柳家。”
裴照川原本还在整理桌上的信，闻言动作停了停。“哪个柳家？”
谢停云抬眼。“你觉得江南还有哪个柳家值得我特意去一趟？”
裴照川这回是真来了兴趣。“金陵柳家？”
“嗯。”
“柳怀璋手里有雪骨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不是他。”
谢停云道，“柳知微给的。”
裴照川眨了一下眼。“柳知微？”
这名字，他当然听过。
柳家的小公子虽不在江湖上走动，却从来不缺传闻。
一来柳家实在太有钱，二来柳家对这个小公子实在太娇惯，三来——据说人也实在生得好。
江南一带见过柳知微的人不算多，关于他的说法却不少。
有人说柳家为了养他，四时药材流水一样送进府里；也有人说他自幼病弱，十几岁以前便几次险些没养住。
至于容貌，说法反倒出奇的一致。
好看。只是好看得有些薄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还有人喝多了酒，曾说得更直白些——柳家那位小公子，一眼看过去便不像个能长命百岁的。
这话若叫柳怀璋听见，大概能让人第二日便从金陵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