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真正想起那个人情，是在六月底。
那日照雪山庄难得乱了一回。
谢停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姓裴，名照川。
此人同谢停云脾气南辕北辙，偏偏认识得太早，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这么多年竟还没散。江湖上不少人都觉得十分稀奇。
谢停云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
裴照川是他的人。仅此而已。
所以裴照川被人从马上抬回来的时候，谢停云的脸色难看得整个山庄都安静了。
人没死。只是中了毒。
大夫连夜看过，说毒并非无解，麻烦的是解毒方子里缺一味药。“雪骨参。”
谢停云皱眉。“什么东西？”
大夫沉默了一下。“庄主没听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没有。”
也正常。
谢庄主平日只负责把人打伤，对药材确实没什么研究。
大夫解释道：“生在北地高山石隙里，七八年才长成一株。寻常药铺不大可能有，便是大药行，也未必存得住。”
谢停云问：“哪里有？”
“若说一定有……”大夫想了半晌。“真不好说。”
谢停云脸色更差。
床上的裴照川倒还有力气笑。“难得见你也有找不到的东西。”
谢停云看他一眼。“你最好闭嘴。”
裴照川果然闭嘴了。不是怕。
主要是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让人连夜去附近几家大药行问，又往北边递了消息。
第二日中午，回来的人一个个摇头。
没有。
最后还是山庄里一个管事忽然想起什么。“庄主，江南柳家是不是做药材生意？”
谢停云抬眼。“柳家？”
“是。柳家的药铺在江南很有名，听说北边也有采买的路子。”
谢停云没有立即说话。
管事又道：“而且柳家小公子常年用药，柳府里备的珍稀药材恐怕比寻常药铺还全。”
谢停云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柳知微。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不是那枚玉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而是左眼尾下那颗小痣。
谢停云：“……”
他莫名其妙皱了下眉。
随后才想起来。
对。柳知微还欠他一个人情。
那枚暖玉如今还在他的书房里。
谢停云站起身。“备马。”
管事一愣。“庄主要亲自去？”
“嗯。”
“让人送封信过去便是——”
谢停云已经往外走了。“人情是他欠我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管事：“……”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可从苏州到金陵也不算近。
为了一味药，派个得力的人过去问，与庄主亲自跑一趟，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没人敢多问
谢停云第二次登柳家的门，比第一次安静得多。
没有旧仇，没有拔剑，也没有谁在前厅里同他针锋相对。
只是门房接过那张青笺拜帖，看见落款处“照雪山庄，谢停云”几个字时，脸上的神情还是微妙地僵了一瞬。
上回这位谢庄主也是这样规规矩矩递帖进门的。后来差点在前厅拔剑。
因此门房实在很难因为他今日看着还算平和，便真觉得这是位好招待的客人。
“谢庄主稍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门房不敢耽搁，忙叫人进去通报，又小心问了一句：“庄主今日可是来见我们大公子的？”
“不找他。”
谢停云站在台阶下。
六月底的日头已经颇有些厉害，他却只穿了一身墨色窄袖长衣，腰间悬剑，连件挡风遮日的外袍都没有。
一路快马赶来，马颈上还挂着汗，他自己却看不出多少赶路的疲态。
右边眉骨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显得比平日清楚些。
门房不敢多看。“那庄主今日是……”
“柳知微在么？”
门房抬起头。
又很快低了下去。“大公子今日一早去了城外，小公子倒是在府中。”
谢停云点头。“劳烦通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门房却莫名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大公子偏偏不在。这位偏偏又是来找小公子的。
上回谢停云走时，拿走了小公子贴身戴了多年的一块玉，府里不少人后来都听说了。大公子那几日脸色不大好看，却到底没说什么。
如今谢停云又亲自找上门来。
门房觉得这事最好还是让管家头疼。
没过多久，里面便来了人。却不是管家，是青棠。
她上次在前厅见过谢停云，也替他包过那道几乎算不得伤的伤口，认得自然比旁人清楚。
“谢庄主。”青棠行了一礼。“公子请您进去。”
谢停云跟着她入府。
上一次来柳家，他心里只有韩照那笔旧账，从正门一路进前厅，沿途看见什么都没有留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今日却不同。
柳府比他记忆里大得多。
前院宽阔规整，再往里便渐渐有了江南宅院的样子。青砖白墙，曲廊临水，池里的荷叶已经铺开，午后的风一过，叶面轻轻翻动，露出下面细碎的水光。
越往后走，人声越少。
烈日也被高大的香樟和回廊遮了大半。
谢停云随口问：“他住这么里面？”
青棠道：“公子喜静。”
谢停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柳知微住的院子。
院门开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里面并没有谢停云原先想象中那种金玉满堂的富贵排场。
反倒很清净。阶旁种着细竹，廊下摆了两张藤椅，窗前一只浅口青瓷水缸里浮着睡莲。
一团雪白的东西正趴在廊下阴凉处。
谢停云多看了一眼。是只很胖的白猫。
白猫也睁开眼看他。一人一猫对视片刻。
猫把脑袋重新搁回了爪子上。
谢停云：“……”
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倒和主人有些像。
青棠已经掀帘进去。
“公子，谢庄主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里面很快传来一句：“请他进来吧。”
谢停云抬脚进屋。
一股很淡的药香先迎了上来。
不苦，混在窗边焚着的清香里，若不是谢停云嗅觉好，几乎闻不出来。
竹帘垂了半幅，将午后的日光筛得柔和。
柳知微正坐在窗边榻上看书。
他今日穿了身极浅的竹青色夏衣，头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束着，身旁小几摆着茶和一盘已经切好的甜瓜。
两个月没见。还是瘦。
谢停云第一眼便这么觉得。
随后视线往下，落在了柳知微腰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里已经重新系了一枚玉佩。也是暖白玉。也是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