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事情既然谈定,便没有再拖下去的道理。
韩伯站在厅中,将右手往前递了递。“谢庄主,请。”
柳怀璋眉头紧锁,到底没有开口。
柳知微也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
韩伯当年确实欠了一条命,如今能以一只手了结,已是谢停云让了一步。柳知微既然认这个理,便不会到了真正偿还的时候又忽然舍不得。
谢停云抬手扣住韩伯的腕骨。动作甚至称得上随意。
柳知微原本以为多少要见些血,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茶盏。
谢停云余光扫见了。顿了一瞬。
下一刻,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指尖沿着韩伯腕间极快地点过几处,最后在腕骨内侧重重一按。
韩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右手却仍旧完好无损。别说血,连皮都没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松开手。“行了。”
韩伯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还能动。只是再想运力时,手腕以下便像忽然空了一截,内劲无论如何也送不到掌中。他沉默片刻,便明白了。
今后寻常拿筷、写字,大约都无妨。可这一辈子,再也握不了刀。
韩伯抬起头。“多谢谢庄主。”
谢停云淡淡道:“谢我做什么?”
韩伯没有再说。
谢停云自然也不会承认,自己方才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
废一只手而已。挑断手筋最简单。
偏偏厅里还坐着个刚才见了点血便白了脸的柳知微。
若再让他看一次……麻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觉得自己不过是嫌麻烦。
仅此而已。
他转头看向柳知微。“韩照的账,到这里清了。”
柳知微点头。“好。”
谢停云又道:“你的还没清。”
柳知微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人情。“我记得。”
“空口无凭。”
柳知微抬眼。
谢停云道:“给我个凭据。”
柳怀璋原本已经缓下来的脸色,顿时又有些不好看。“谢庄主莫非还怕柳家赖账?”
“柳家欠我的,我自然不怕。”谢停云看着柳知微。“可欠我的是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怀璋:“……”
这话怎么听都让人不太痛快。
柳知微倒不觉得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出来得匆忙,并没有带多少东西。
腰间倒坠着一枚暖玉。
玉色莹白,雕的是一枝半开的玉兰,并不是什么柳家传家的物件,只是他自小戴惯了,贴身用了好些年。
柳知微将玉解下来。“这个可以吗?”
谢停云的视线落过去。“可以。”
柳怀璋眉头已经彻底皱起来。“知微。”
柳知微回头。“哥哥?”
柳怀璋看了一眼那枚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又看了一眼谢停云。
显然很想说——随便从桌上拿个镇纸给他不行吗?
非得给贴身戴着的东西?
可话到了嘴边,到底没说。
弟弟自己的东西,他一向很少管。
何况方才若不是柳知微,这件事也未必能如此收场。
于是柳怀璋只得沉着脸看着。
柳知微已经将玉递过去。
谢停云伸手接了。
暖玉才从人身上解下来,还带着些温度。
落进掌心时,谢停云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一下。很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柳知微道:“这样便算有凭据了?”
“嗯。”
“那你收好。”
语气寻常得像是在交付一张借据。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
忽然觉得这人实在没什么防人之心。
贴身戴了多年的东西,说给便给。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本来就是欠自己的。
有什么不能拿?
于是十分理直气壮地将玉收进了怀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怀璋看得眼皮都跳了一下。
谢停云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今日原本就是为韩照而来。
事情既了,自然也没有久留的必要。
他起身拿过剑。“告辞。”
柳怀璋淡淡道:“不送。”
这次是真连客套都省了。
谢停云也不在意。
走出几步,却又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
柳知微仍坐在原处。
方才受惊后褪去的血色已经慢慢回来了些,低头同韩伯说着什么。左眼尾下那颗小痣落在日光里,竟比方才还显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只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
直到出了柳府,跟在身后的心腹才偷偷瞄了眼自家庄主。
庄主今日确实讨到债了。
韩照废了一只手。柳家小公子还欠下一个人情。
怎么看,也算不上空手而归。
只是——他又看了一眼谢停云怀中收着玉佩的位置。
总觉得自家庄主今日讨回来的东西里,有一样似乎格外满意。
当然。谢停云本人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谢停云走后,柳家的日子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来得突然,散得倒也快。
韩伯右手废了,却不像众人最初担心的那样连寻常生活都受影响。筷子照旧拿得稳,字也能写,只是再提不起刀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知微对此接受得很快。
韩伯欠下的账已经还了,谢停云也亲口说了旧事到此为止,那便是真的过去了。
至于自己送出去的那枚玉佩——
偶尔想起来,也就是想起来。
反正谢停云说了,日后会来讨那个人情。
什么时候来,讨什么,等来了再说。
柳知微不爱提前操心。
他每日真正需要操心的事情,其实很少。
比如今日的药为什么比昨日苦。
比如厨房新做的荷花酥为什么少放了一钱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再比如——他那只养了两年的白猫究竟又钻去了哪里。
“团子?”柳知微坐在廊下叫了一声。
没人理他。
他又叫:“团子。”
院子里依旧安安静静。
青棠从屋里出来,手中还端着刚煎好的药。
“公子别找了,方才瞧见它往西边跑了。”
柳知微抬头:“西边哪里?”
“花墙那头。”
柳知微想了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它昨日也是往那里跑。”
青棠随口道:“猫不都爱乱跑么?”
“昨日申时三刻。”
“前日午后也去过一次。”
青棠已经习惯了。
“公子,您记这些做什么?”
柳知微认真回答:“我没特意记。”
只是看见了。所以便一直在那里。
他从小如此。
读过一遍的书,隔上许多年还能想起哪一句写在第几页;听过的话极少忘记;偶尔从街上经过,几年后再走同一条巷子,甚至还能记得哪家门前原本放过一口青花水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小时候柳家人发现这件事时,还请先生特意试过。
先生随手翻了几页一本柳知微从未见过的书,合上以后问他。
柳知微从头背到尾,一个字都没错。
先生惊为天人。
柳知微自己却没觉得有什么。
后来才渐渐知道,旁人原来是会忘事的。
他一度还颇为羡慕。有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在脑子里放了十几年,占地方得很。
青棠把药递到他面前。“先别管团子了。”
柳知微闻了一下,眉头便皱了起来。“今日加了黄连?”
青棠:“……就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昨日没有。”
“昨日大夫说您夜里口干,今日才添的。”
柳知微接过药碗。“半钱?”
青棠有些心虚。“一钱。”
柳知微看她一眼。
难怪。
不过他也只是皱了皱眉,端起来慢慢喝完。
从小喝到大的东西,再难喝也不至于闹脾气。
药碗才放下,一团白影便从墙头跳了下来。
柳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