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送子心头一喜,手脚都软了,傻了似的一遍遍问葛鸿雁:“真假?”
葛鸿雁说:“真的,我爹让我来叫你。”
金送子掐了自己腿一下,生生地痛,晓得不是做梦,挎起篮子,拉着葛鸿雁就往家跑。
葛晋颂真回来了,虽然破衣烂衫,但身上没多少伤,金送子顾不得孩子和何桂枝在身边,拉过他的手一遍遍问他是怎么回来的。
“说来话长。”葛晋颂简短说了四个字,就催她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和何桂枝走。金送子问:“去哪儿?”葛晋颂说:“去青岛,都说那边火车站和码头上有活路,不能窝在家里等着饿死,再就是魏世瑶也有可能卷土重来,所以一刻也不能耽误,必须收拾收拾马上走。”
何桂枝坐在炕沿上哭,说:“咱走了,你叔回来上哪儿找咱去?”
葛晋颂心里轰地涌上一阵滚烫的难过,说:“婶,别等我叔了,他回不来了。”
金送子奇怪:“你见着咱叔了?”
葛晋颂说:“没见着,但知道。”听说有葛佑安的消息,何桂枝以为他是找到享福的地方不回来了,骂葛佑安是个不着调的,他不喜欢东集赶了西集赶嘛!有本事他死了也别进葛家祖坟,东游西**做他的活神仙去!
眼泪不停地从葛晋颂脸上往下滑,金送子知他心里有事,但也顾不上问,手脚并用地收拾东西,仿佛稍一耽误,魏世瑶就会杀个回马枪,再度掠走葛晋颂。
何桂枝不依不饶,问葛佑安到底在哪儿享清福呢。家里最难的时候出去躲清闲,看她不骂他个狗血喷头!
何桂枝气势汹汹,葛晋颂知道不说过不去,就说:“我叔在峡山湖。”何桂枝大吃一惊:“他去把你换出来的?”葛晋颂说:“不是,我叔上岛,是有这意思,魏世瑶不答应,我叔……我叔就在岛上寻了短见。”六子跟葛晋颂说过葛佑安撞死在拴马石上的惨状,脑浆都出来了,溅得到处都是,麻脸土匪提了七八桶水才刷干净。他怕何桂枝受不了,隐去了葛佑安死状的惨烈。何桂枝坐在炕沿上,喃喃地说:“我一天到晚咒他死,果然把他咒死了。”然后问葛晋颂,“你说我这嘴咋就这么灵呢?”说着,扇了自己几嘴巴。葛晋颂抓住她手腕,说:“婶,别这样,我叔在天之灵看见了会难受的。”
何桂枝一边哭一边骂自己不是东西,一口气把自己男人咒死了。
金送子虽不知道葛晋颂是怎么从岛上出来的,但知道魏世瑶随时可能回来把他绑走,就手脚飞快,把吃的、用的、穿的分别打了几个包袱,绑到板车上,葛晋颂把哭起来没完的何桂枝也抱上去,拉起来就走。
天黑下来,路上只有辚辚的车轮声,离开了高密地界,葛晋颂心里松弛了不少,金送子问他是怎么从峡山湖逃出来的。
葛晋颂五味杂陈,不知该从何说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