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补给包裹是在周三下午送到宿舍的。
那天下午天色很差,云压得很低,整栋旧宿舍楼像泡在一层发灰的水里。林予澄从教室回来时,舍监室门口已经堆了几个纸箱和牛皮纸包,周婉仪坐在桌後登记,头也不抬地喊名字。
「417,林予澄。」
林予澄走过去,接过那个不大的纸箱。
箱子不重,里面应该只是些日用品。她低头看见寄件人栏写着母亲的名字,笔迹端正得近乎拘谨,像每一笔都刻意收得很稳。
周婉仪把签收单推过来,语气冷淡:「拿了就回房,不要在走廊拆。」
林予澄签完名,抱着箱子转身时,余光瞥见周婉仪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不是单纯的监视,也不是厌烦,比较像某种迟来的辨认——像她终於把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另一张脸重叠起来。
林予澄脚步没停,抱着箱子回到417。
苏雨棠正趴在桌前抄笔记,听见开门声立刻抬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家寄来的?」她眼睛一亮,「有没有零食?」
「应该有吧。」
林予澄把箱子放到床上,用美工刀割开胶带。里面果然是些常见的东西:换洗袜子、卫生用品、几包饼乾、一瓶她惯用的洗发精,还有一件薄外套。最上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便条纸。
她抽出来,摊开。
只有短短两行字。
山上湿气重,晚上记得把头发吹乾。
毛巾我多放了一条。
没有问她适不适应,没有问她交到朋友了没,甚至没有一句普通的「照顾自己」。
林予澄盯着那两行字,心里那股熟悉的不舒服又浮了上来。
苏雨棠已经很自动地凑过来,嘴里还咬着笔盖。「阿姨好像很在意你头发有没有吹乾耶。」
林予澄没回,只把便条纸翻到背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背面夹着一张照片。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照片里是四个穿旧式制服的女学生,站在一棵大树下,背景隐约能看见旧宿舍楼的一角。站在左边第二个的女生,眉眼和她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而站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林予澄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女生很瘦,头发很长,站姿笔直,明明只是普通地看着镜头,却有种说不出的安静。她胸前的名牌模糊不清,但只看那张脸,林予澄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是新闻照片角落里那个被刮花的人。
也是那个名字。
沈知薇。
「这谁啊?」苏雨棠凑得更近,下一秒自己先倒抽一口气,「欸,等一下,这不是……」
她没把名字说出口,只是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怕有人听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予澄把照片捏得更紧,指节泛白。
母亲认识沈知薇。
不只认识,从照片里两人的距离看来,甚至不是普通同学。她们站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神情也不像只是被随机排在同一张合照里的人。
那为什麽母亲从来没提过?
为什麽在她决定转进这所学校时,母亲没有阻止,却又在行李里多放了一条毛巾,寄来包裹时再一次提醒她把头发吹乾?
像她知道什麽,却始终只肯说一半。
「你要不要打电话问?」苏雨棠小声说。
林予澄抬眼看她。
「现在。」
宿舍一楼走廊尽头有一台投币式公共电话。
手机平日统一保管,只有周末固定时段能领回,平常若要联络家里,只能用这台老旧电话。电话机壳泛黄,按键有些磨损,话筒线卷得乱七八糟,像很多人都曾在这里说过不想被别人听见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外面起风了。
窗外树影摇得厉害,天色阴得像提早入夜。
林予澄把硬币投进去,拨出那串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
「喂?」
母亲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隔着电流有些失真,却还是能听出那种一贯的平稳。
「是我。」
「予澄?」母亲停了一下,「怎麽这个时间打来?学校不是——」
「你认识沈知薇,对不对?」
她没有铺陈,直接问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一种连呼吸声都像被掐住的空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予澄握着话筒,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你从哪里看到这个名字?」母亲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寄来的照片里。」林予澄说,「你跟她站在一起。你明明认识她,为什麽从来没说过?」
又是一阵沉默。
走廊外的风声更大了,吹得窗框轻轻发颤。电话线那端传来很细微的杂音,像有人把手掌按在收音不良的收音机上。
「妈,」林予澄盯着前方灰白的墙面,声音一点一点冷下来,「你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对不对?你知道404的事,对不对?」
「不要再查了。」母亲忽然说。
那语气太快,几乎像反射。
林予澄一怔。
「你知道什麽?」
「我说,不要再查了。」母亲的声音明显紧起来,「予澄,你听我一次,离四楼最里面远一点,晚上不要乱开门,也不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停住。
林予澄心里一沉。「也不要什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然後,母亲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近乎失控的低声说:
「如果你半夜听到有人洗头,不要去看她的脸。」
林予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冷意。
她握紧话筒。「你怎麽知道是洗头?」
这不是外面流传的那种模糊鬼故事版本。母亲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像她真的看过,或者至少真的听过那个夜晚发生了什麽。
「你那天到底有没有在门外?」林予澄追问,「你是不是——」
电话突然断了。
不是挂断的那种俐落中止,而是先传来一阵刺耳的沙沙声,接着整条线像被什麽东西硬生生切掉,只剩下空洞的忙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嘟——嘟——嘟——
林予澄站在原地,话筒还贴在耳边,指尖却已经冷了。
她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走廊里不知何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人声。可她总觉得,刚才那通电话被切断的瞬间,不只是讯号问题。
像有什麽东西,不想让她再问下去。
那天晚上,林予澄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
她没有告诉苏雨棠电话里的全部内容,只说母亲承认认识沈知薇,却不肯多讲。苏雨棠听完脸色发白,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半天才挤出一句:「所以你真的不是刚好被卷进来耶……」
不是刚好。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林予澄心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模糊的暗影,脑中反覆浮现母亲那句话——不要去看她的脸。
为什麽是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如果只是鬼故事,母亲不会用那种语气。那不是长辈拿来吓小孩的告诫,而像某种从记忆深处硬挖出来的恐惧。
十点熄灯後,宿舍照例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