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澄坐在苏雨棠和许静禾中间,边吃边观察。
这所学校的秩序感近乎病态。不是单纯的校规严,而是每个人都像已经习惯了某种看不见的压力,连笑都收着,说话前会先看四周,像怕哪句话不小心越界。
餐厅前方,叶教官正沿着走道巡视。白若岑跟在另一侧,手里拿着纪录本,偶尔停下来纠正坐姿或提醒音量。
她走到这一排时,苏雨棠立刻把背挺直。
白若岑目光扫过桌面,停在林予澄没喝完的汤上。
「用餐时间不要发呆。」
林予澄抬眼看她:「我在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白若岑看了她一秒,没再说什麽,转身走了。
苏雨棠等她走远,才小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只是回话而已。」
「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像会把人记过的人耶……」
林予澄没接,只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是热的,却压不住她背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意。她总觉得,白若岑不是单纯在管秩序。从见面开始,那个学姊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对,像在确认什麽,也像在防备什麽。
晚餐後是晚自习、洗澡、整理内务。
等真正熄灯,已经接近十点。
宿舍灯一盏一盏暗下去,走廊最後只剩壁灯亮着,昏黄得像快坏掉。窗外山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偶尔夹杂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反而让整栋楼显得更空。
苏雨棠显然不是能乖乖闭嘴睡觉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熄灯後不到十分钟,她就从上舖探下头来,压着气音说:「你们睡了吗?」
林予澄睁着眼,看着上方模糊的床板。「没有。」
对面传来很轻的一声翻身,许静禾没回答,但显然也没睡。
苏雨棠像得到许可,立刻开始讲话。
「我跟你们说喔,今天下午我去拿打扫工具的时候,听到两个高二学姊在讲四楼的事。」
林予澄侧过头:「讲什麽?」
「她们说,以前晚点名的时候,四楼有时候会多一声到。」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了一下,像在等别人害怕。
房里很安静。
苏雨棠只好继续说:「而且那声音不是从哪个房间里传出来,是从走廊最里面……就是封锁区那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学校不是说那里没人?」林予澄问。
「所以才可怕啊。」苏雨棠声音更低了,「还有人说,以前根本没有404这个房号。是後来出了事,才把那一整段从平面图上涂掉。」
林予澄想起下午经过公告栏时,确实看见一张旧楼层平面图。四楼最末端那格被黑笔重重涂过,像有人不只想遮住房号,还想把那个位置本身抹掉。
「出了什麽事?」她问。
这次,苏雨棠沉默了两秒。
「有人死在那里。」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窗框轻轻震了一下。
苏雨棠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飘。
「三年前,还是更早,我也不确定。反正有个女生从四楼掉下去,校方说她是自己跳楼,可是学姊都说不是。她们说,那个女生住在四楼最里面,半夜常常洗头,吹头发,还会站在走廊尽头看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得更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最可怕的是,听说如果半夜有人在走廊叫你名字,你绝对不能应。」
林予澄没说话。
她不算迷信,也不太相信这种经过无数人转述後变形的校园鬼故事。可不知道为什麽,这些话落在这栋宿舍里,落在四楼这个位置,竟让人很难完全当成玩笑。
对面床铺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林予澄转头,看见许静禾背对着她们,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肩膀绷得很紧。
「你还好吗?」她问。
许静禾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才传来很轻的一句:「不要讲了。」
苏雨棠愣了一下,连忙说:「喔,好啦好啦,我不讲了。」
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山里的夜很深,没有城市那种永远不会真正熄灭的背景光。熄灯後,整间寝室像沉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容器里,只有窗外偶尔闪过远处警示灯似的红点,一明一灭。
林予澄闭上眼,却没有睡意。
她脑中反覆浮现今天看见的几个画面——叶教官过度具体的警告、被涂黑的平面图、白若岑听见她名字时的停顿、许静禾对「404」的反应。
还有母亲放进行李里的那条乾毛巾。
她翻了个身,正想强迫自己别再想,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嗡——
她睁开眼。
那声音很低,很闷,像从远处传来,又像贴着墙壁震动。持续两秒後停住,接着又响起。
嗡——嗡——
林予澄坐起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是吹风机。
她不可能听错。
这种老式吹风机运转时特有的闷鸣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楚,像有人正站在某个空房间里,对着湿发一下一下地吹。
上舖传来苏雨棠压抑的吸气声。
「你有没有听到……」她声音发颤。
对面床铺没有回答。
许静禾像连呼吸都停住了。
吹风机声持续着,不急不徐,像完全不在乎校规,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发现。它从走廊某个方向传来,隔着门板、墙壁和黑暗,仍旧清楚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予澄掀开被子,下床。
「你要干嘛?」苏雨棠几乎是用气音尖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去看一下。」
「不要啦!」苏雨棠急得快哭了,「叶教官不是说熄灯後不能离床吗?」
林予澄没理她。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得像踩进一层薄水。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吹风机声更清楚了,确实在外面,而且不远。
她握住门把时,身後忽然传来许静禾的声音。
「不要开。」
那声音很轻,却紧得像一根快断掉的线。
林予澄回头,看见黑暗里许静禾已经坐起来,脸色白得几乎和枕头融在一起。
「外面有人。」林予澄说。
许静禾盯着门,嘴唇动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知道。」
那三个字让房里的空气瞬间更冷了。
林予澄没有再问,直接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的壁灯正忽明忽灭。
老旧灯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线一阵亮、一阵暗,把整条走廊切成一段一段不稳定的明灭。吹风机声在这样的光里显得更不真实,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眼前。
她把门再推开一些,走出去。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不是普通山里夜晚的湿,而是刚洗完头、热水蒸气还没散尽时那种带着洗发精香味的湿气。淡淡的,却很明显。
嗡——
声音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整条走廊一下子静得可怕。
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滴答、滴答的水声。
很轻,很慢。
林予澄顺着声音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在明灭不定的灯下,只看得见一个女生的背影。她穿着白色睡衣,长发湿透,黑得发亮,一缕一缕贴在背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她微微低着头,肩膀有极细微的抽动,右手抬在耳侧,像正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
滴答。
滴答。
水沿着她的发尾落到地上,在走廊地板上积出一小滩深色的痕。
林予澄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理智告诉她,可能只是某个违规洗头的学生;可另一部分的直觉却在疯狂拉警报——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这种安静,没有一样正常。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背影没有回头。
又一步。
壁灯闪了一下,整条走廊瞬间暗下去半秒。
就在那半秒里,林予澄几乎以为自己看见那个背影的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偏向了她这边。
灯重新亮起时——
走廊尽头空了。
什麽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梳子,没有白色睡衣,连刚刚那滩应该存在的积水都像被黑暗一起吞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只剩下走廊最末端那片更浓的阴影,静静贴在封锁区的铁门前。
林予澄站在原地,背脊一寸一寸发冷。
身後,417的门还开着一条缝。她能感觉到房内两道视线正死死盯着她,也能听见苏雨棠压抑到快破音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忽然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像有人赤脚踩过积水。
啪。
林予澄猛地抬头。
可眼前仍旧空无一人。
只有壁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明一下,暗一下,像有什麽东西正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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