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清晨六点,宿舍的预备钟声像一把生锈的刀,从走廊另一头慢慢刮过来。
林予澄几乎是一夜没睡。
她睁着眼躺到天色发白,脑中反覆浮现昨晚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湿透的长发、微微抽动的肩膀,还有那种像是被黑暗整个吞掉的消失方式。她越想越觉得不合理,可越不合理,画面反而越清楚。
上舖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苏雨棠把棉被拉过头,闷闷地哀号。
「才开学第一天就要早起,这学校根本不是给人活的……」
许静禾已经坐起来了。她背对着两人,安静地绑头发,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麽。晨光从窗帘缝里斜斜照进来,照到她侧脸时,林予澄才发现她眼下有很深的青色。
像是也没睡好。
林予澄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板时,动作顿了一下。
她床边的地面有一圈淡淡的水痕,像昨晚有人站在那里很久,水从发尾一滴一滴落下来,乾了之後留下模糊的边界。
她蹲下去,用指尖碰了碰。
乾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在看什麽?」苏雨棠从床栏探头。
「没什麽。」林予澄站起来,语气平平,「地板有点湿。」
苏雨棠一听,脸色立刻变了,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哪里湿?哪里?不是吧,你不要一大早吓我欸。」
许静禾绑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却没回头。
林予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麽,只拿起毛巾和盥洗用品,推门出去。
走廊比夜里看起来更旧。
白天的光把墙面的斑驳、磁砖的裂痕、天花板角落的水渍都照得很清楚。昨晚那种忽明忽灭的阴影感淡了些,可不知道为什麽,反而更让人不舒服。像某些东西不是藏在黑暗里,而是本来就大剌剌地留在这栋楼里,只是白天大家都假装看不见。
她沿着走廊往尽头走。
越靠近四楼最末端,空气就越冷。不是山区清晨那种自然的凉,而是一种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的湿冷。昨晚她看到背影的位置,地上果然有一小滩水。
不大,像有人刚洗完头,站在原地停留过几秒。
水滩旁边还有半枚模糊的脚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赤脚。
林予澄站在原地,盯着那枚脚印看了几秒,身後忽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新生,你在这里做什麽?」
她回头。
白若岑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巡查板夹,制服整齐得像刚从熨斗里取出来。她的目光先落在林予澄身上,再慢慢移到地上的水滩,眼神没有惊讶,只有一瞬间极淡的沉下去。
像她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什麽。
「看路。」林予澄说。
白若岑走近,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看路需要看到四楼最末端来?」
「学姊不是也来了?」
白若岑抬眼看她,唇角没什麽笑意。「我来,是因为我该来。你来,是因为你不听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予澄没接话。
白若岑低头看着那滩水,片刻後,伸脚把旁边一张清洁用的旧报纸踢过来,盖住了水痕。
「昨晚你看到什麽,都当作没看到。」她说。
「如果我不想呢?」
白若岑的眼神终於正面落到她脸上。那目光很冷,却不是单纯的警告,更像一种压抑太久的疲惫。
「那你很快就会後悔。」
说完,她转身就走,像不打算再多说一句。
林予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学姊,这里以前真的有404吗?」
白若岑的脚步停住。
整条走廊安静得只剩窗外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几秒後,她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有些房间,就算门牌拆了,也不代表里面没有人。」
她走了。
林予澄站在原地,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有点发冷。
早餐时间,餐厅里吵得像另一个世界。
金属餐盘碰撞声、椅脚拖地声、成群女生压低又压不住的交谈声,把宿舍里那种阴冷感暂时冲淡了。可只要有人提到四楼、提到旧翼、提到昨晚谁听见什麽,周围的声音就会很微妙地低下去。
苏雨棠端着豆浆坐到林予澄对面,一坐下就把身体往前倾。
「我跟你说,你昨天是不是也有听到吹风机声?」
林予澄抬眼。「你不是睡很熟?」
「我哪有睡很熟,我是吓到不敢动。」苏雨棠压低声音,表情却很兴奋,像害怕跟八卦在她身上永远是绑在一起的,「而且我刚刚去洗脸的时候,隔壁寝的说她半夜也有听到走廊有人走来走去,拖鞋声很慢,一步、一步,停在我们这排外面。」
「你消息倒是很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种事在宿舍传得最快好不好。」苏雨棠吸了一口豆浆,又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吗?有人说学校以前根本没有404。」
林予澄看着她。
「不是说没有四楼,是没有那一间。」苏雨棠用筷子在桌面上比画,「以前楼层图上是有的,後来不知道为什麽,整间被涂掉。有人说是因为不吉利,也有人说,是因为那间住过不该住的人。」
「不该住的人?」
苏雨棠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死人啊。」
她说完自己先抖了一下,赶快又补一句:「不是我说的,是学姊传的。以前晚点名的时候,四楼会多一声到。明明名册上没有那个人,声音却每次都会出现。」
林予澄没说话,只低头把餐盘里的荷包蛋切开。
蛋黄流出来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滴水声。
一滴、一滴,像有人站在门外,耐心地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欸,你怎麽都不怕?」苏雨棠看她太平静,忍不住问。
「怕有用吗?」
苏雨棠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诚实回答:「好像也没用。」
她们回到教室後,上午的课程在一种表面正常的节奏里展开。老师点名、发课本、交代新学期规定,黑板上粉笔字一行一行写下来,窗外蝉声断断续续。所有事情都普通得像昨晚什麽都没发生过。
可林予澄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不是某一个同学,而是整间教室里那种若有似无的视线。像她一进校就踩进了某个大家都知道、却没人明讲的范围。
午休前,她回宿舍拿忘记带的笔记本。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打扫用水桶滚轮的声音。她推开寝室门,里面没人,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光线晃晃地落在她的书桌上。
她拉开抽屉,手指碰到一张不属於自己的纸。
林予澄动作停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是一张摺得很整齐的便条纸,夹在她的笔记本下面,像有人刻意确定她一定会看到。纸张边缘有点皱,摸起来发软,像曾经被水泡过又晾乾。她把纸摊开,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要在点名时回头。
墨色晕得很开,字迹像被水慢慢吃过,笔画边缘模糊不清。可那种模糊反而让字看起来更像从某个潮湿的地方浮出来。
林予澄盯着那行字,背脊一点一点发凉。
这不是谁随手开的玩笑。
至少,不像。
她把纸条折起来,正要收进口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白若岑站在门口。
她像是刚好经过,又像是早就知道林予澄会在这里。她的目光落到林予澄手上那张纸,眼神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