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59章第59章:跨年夜。
姐弟俩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出现在自家楼下的这道身影。
她依旧精致美丽,长途飞行十几个小时,脸上不见丝毫倦容,脚边摆着四个行李箱,比上次回来还要多。
黎珩从机车上下来,脱口而出道:“姑妈!”
“怎么不让我们去接你?”
“给你们一个惊喜。”沈咏璇下巴微扬,“怎么看起来,只有惊,没有喜?”
“谁说的。”黎珩唇角扬起弧度,“明明很惊喜。”
沈咏璇红唇轻抿,和初次见面时一样,上下打量着黎珩。
她临走前,特意清空过黎珩衣柜里那些随便凑合穿的旧衣物,换了一批新衣,如今再看,侄女总算不再穿得潦草随意,一身穿搭处处合她心意,还添置了一台机车,头盔摘下,带着些得意的小神气。
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黎珩跟沈之澄待久了,近臭屁者也变得臭屁。
“怎么突然回来了?”沈之澄欣喜地问道,“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过年。”
“哪里能都让你猜到?”
沈咏璇转过眼,上下打量起沈之澄。
离家的日子里,她时常和姐弟俩通电话。听说这段时间他正全力准备香江警察学院的遴选,每天按时早起练体能。最初晨跑时,他总跟在黎珩身后又追又赶,到慢慢地,姐弟俩从容地跑完五公里,气息平稳,回来还能慢悠悠地吃顿早餐。
短短两个月下来,眼前的他,身形更加利落,线条愈发清晰,从前偏冷白的皮肤晒得微深,反倒衬得整个人更加意气飞扬。
沈咏璇从小到大就喜欢漂亮东西。
这趟回来,一对漂亮的侄女侄子,经过她的百般挑剔打量,仍旧挑不出半点错处。当姑妈的,心底一阵满意。
只是此刻,他们还站在原地。
“傻站着干什么?”沈咏璇挑眉,“当警察的,反应居然慢半拍。我们三个人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沈之澄和黎珩立即一前一后走上前。
沈咏璇抬手,先伸手揽住沈之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成年起,她就独自在外漂泊。几十年时光,日子过得光鲜,只是身边的人都像是过客,步履匆匆,来了又走。久而久之,她几乎快要忘记,牵挂是什么滋味。这次在外,她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心底却总是泛起念想。她居然开始想家,惦记着他们过得好不好。
前两天凌晨,沈咏璇忽然失眠,想起临走前姐弟俩坐在黑板前讨论案情时吵吵闹闹的模样,当下便拿定主意。她做事向来随心所欲。立刻订好机票,直接飞了回来。
她回家了,大概率暂时不会再离开。
松开沈之澄,沈咏璇转头看向黎珩。
黎珩站在原地,轻轻眨了眨眼。
下一秒,姑妈温暖的怀抱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骤然的亲昵,让黎珩不知所措,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
沈咏璇离开的那晚,黎珩一夜没睡好。
早已习惯姑妈的存在,突然之间,屋子又变得空荡荡的,连同她的心,也有些空落落。
这些日子,姐弟俩和姑妈保持着紧密的联系。每次挂断电话前,她总会问一句,姑妈什么时候回家。沈咏璇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她的问题,谁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肯定又是凑合着过,只知道以工作为重。”
沈咏璇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其实姐弟俩早已长成独立的大人,生活安稳,工作顺利,事事顺遂。
可在沈咏璇看来,他们总是过得将就,根本不懂得什么叫享受生活,实在让她看不过眼。她嘴上数落这个,又数落那个,实则言辞间却藏着最真切的关心与挂念。
怀抱温柔,黎珩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安心靠在她怀里。
“哪有。”她轻声道,“我们还去海洋公园玩了呢。”
“两个人加起来年过半百,还去乐园玩?”沈咏璇抬了抬眉。
“海洋公园里七老八十的游客都有,这个叫活到老玩到老。”沈之澄在一旁说道,“你也可以去,一定值回票价。”
“我才不去。”沈咏璇想都没想,“紫外线最伤皮肤,在乐园待上一整天,我得做多少美容才能补得回来?”
“好了。”沈咏璇松开手,转身往楼上走,“你们两个,帮我把行李箱抬上去。”
上回离开时,她没带走钥匙,这趟回来,只能在家楼下干等着。
好在姐弟俩这两日准点收工,沈咏璇只等了片刻就见到他们,如果赶上他们加班,要跑去西九龙警署拿钥匙,她肯定要不耐烦。
黎珩停好机车,小跑过来帮姑妈搬行李箱。
“紫色箱子里有几个我喜欢的玻璃杯,别磕碎了。”沈咏璇走在前面,“让之澄搬。”
“衣服全部分门别类挂好,压皱的衬衫裙子记得熨烫平整。”
“我会在你们这边暂住一段时间,慢慢看房。我名下的物业都旧了,等挑到合适的住处再搬走。”
“这段时间我会请人打理起居,你们两个每天早出晚归,我跟着你们,不仅家里没人收拾,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一边走,一边交代好后续安排。
大哥大嫂留下的这对龙凤胎,此时就像是两个小佣人,推着满满几箱行李在后面跟着。不仅没有任何怨言,嘴角还带着藏不住的笑容,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姐弟俩听着她的话,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欢喜。
他们手忙脚乱地推着行李箱,跟上前追问。
“姑妈,你这次打算在香江常住吗?”
“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沈咏璇按下电梯键,回头看他们,故作不在意道:“我考虑一下。”
……
姑妈终于回来了,家里再次热闹起来。
她的香氛总是在换,此刻家中漫开淡雅怡人的香气,是从未闻过的味道,陌生却又带着柔软的熟悉感。
原先那间客房,如今彻底成了她的专属卧室。
房间许久没人打理,此时黎珩和沈之澄就像是两个贴心的房务员,一个负责擦灰尘,一个负责拖地,将这间屋整理得干净妥帖,欢迎姑妈入住。
沈咏璇记得上次回来时,屋子里还有些生活气息。
这次一看,日常痕迹又变得少之又少,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们最近肯定又是早出晚归,一心扑在案子上。
“对了。”她打开行李箱,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给你们带的,一人一份。”
“这么好,还有礼物?”
“是什么东西?”
“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姐弟俩伸手接过,慢慢拆开礼盒。
沈咏璇知道,姐弟俩什么都不缺。
这次她特意挑了一对钢笔,笔帽分别刻上两人的名字,款式完全相同。
似乎家里有双胞胎的长辈,总习惯备成一式两份的东西。从前他们刚出生,沈咏璇就想着,要给这对姐弟穿上同款小衣裳,粉雕玉琢的两个小朋友,穿得一模一样,光是想想都觉得可爱。头一年她确实买了不少,一件件送去半山别墅交给大嫂,只是后来——
沈咏璇敛下伤感,目光重新落回他们身上。
孩子长大了,不可能任由她打扮,那就只能送两支钢笔,让他们工作的时候用上。
“给你们买的钢笔,以后之澄用来写笔录。”沈咏璇开口,“之宁用来签署上级文件。”
黎珩抬起头,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这是姑妈第一次叫她“之宁”,不由地,她心底软了几分。
其实黎珩喜欢家人这样亲昵地称呼自己。
就好像这么多年,她一直在他们的爱意中长大,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沈之澄不服气道:“凭什么她就是签上司文件?”
黎珩弯了弯眼:“凭姐姐职位比你高。”
“不要太嚣张。”沈之澄眯起眼睛说道,“等我考上警校,我就是——”
“起步普通警员。”
“我会一路往上冲,很快升高级警员、警长、见习督察、督察……”
沈咏璇笑着打趣:“之宁就不冲了?”
“可以等等他。”黎珩侧头看他,“龟兔赛跑的故事听过吗?”
沈之澄拿钢笔盒敲人:“姑妈,她拐着弯骂人!”
黎珩顺势躲到沈咏璇身后。
沈咏璇忍不住笑:“别找我告状,我可不管。”
黎珩从姑妈身后探出头,直接抢走沈之澄手中的钢笔盒,又重新躲了回去。
……
黄竹坑警校的考试日,终于还是到了。
这对于全家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天。天刚亮,黎珩下楼买好早餐,回来时,沈咏璇围着沈之澄忙前忙后,就像是私人造型师,一丝不茍地帮他收拾打理。
沈之澄丝毫不配合:“我要去吃早饭。”
看着沈之澄这副模样,沈咏璇就忍不住来气。
昨晚她逼着他敷面膜,面膜刚贴上,就被他一把扯下来直接甩飞,那副散漫反骨的样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此刻,沈咏璇正在给他整理头发,每一根发丝,都要理得恰到好处。
“姑妈,真的不用。”沈之澄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怕考官觉得长这么好看,不像是能踏实当警察的。”
沈咏璇睨他:“当年你姐姐考警校,怎么没这个顾虑?”
餐桌前,黎珩笑出声。
沈咏璇从两间房奔走,在沈之澄的衣柜里翻找许久。
她挑了好几件外套,快步走回来,在他身前来回比对。
“这件更得体稳重,那件又更显精神……”
“怎么通知来得这么突然?也不让我早点挑好。”
“姑妈,”黎珩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今天只是笔试而已。”
沈咏璇动作一顿,不轻不重地踢了沈之澄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这个清晨,家里忙得像是打仗。
沈之澄一边吃早餐,一边快速翻看方芷珊给他整理的复习资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黎珩的催促下,他合上本子出了门。
沈之澄捏着车钥匙,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为一件事拼搏,容不得半点差错,心里难免忐忑。
“你开还是我开?”他问。
黎珩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机车钥匙:“警校见。”
“一天到晚惦记你那辆破摩托!”
自从相认之后,沈之澄也在慢慢观察他的姐姐。
在他看来,黎珩的性格向来冷静内敛,做事按部就班,似乎从来没有超出秩序之外的时刻。但是慢慢地,她有了转变。这辆重型机车,她早就看好订下,提车之后,去哪里都惦记着,如果可以的话,巴不得搬回家抱着睡觉,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竟有几分孩子气。
如今,黎珩会在乐园疯玩,愿意为自己的爱好付出时间与精力,学着敞开心扉与朋友相处,整个人变得愈发明朗。
沈之澄忽然意识到,他们一路互相陪伴,是陪着彼此,重新长大一次。
沈之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握住方向盘时,他还在脑海里回想笔试的知识要点,确认有没有遗漏的内容。
跑车缓缓驶出车库,正紧张时,他瞥见一道灵活的身影伴着机车轰鸣声,猛一下就窜了出去。
黎珩骑着机车,身姿飒爽,不过几秒,就和他拉开了距离。
当“鸭脷洲漂移王”遇上“半山车神”,一场无声的较量瞬间拉开。
沈之澄踩下油门,原本满心的焦灼,在这一刻骤然消散,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点燃,往日的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胜负欲。
跑车引擎声轰鸣,骤然提速,朝着前方机车追了上去。
车速越来越快,疾风灌进车窗,吹乱他额前的黑发。
沈之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路,眸光清亮,满身势在必得的意气风发。
他不想输。
不管是此时此刻与姐姐的竞速,还是这场至关重要的警校遴选考试。
那些浑浑噩噩的荒唐过往,早就被彻底抛在身后。
往后的路,他一定要赢。
一路疾驰,原本漫长的车程被大幅缩短,他们比预期中更早抵达目的地。
最终,张扬的跑车与重型机车一前一后,扎眼地停在黄竹坑警校门口。
黎珩摘下头盔,看向他:“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考完回家。”
……
刚好这段时间姐弟俩手头案子少,有大把的空闲时间,顺理成章地成了姑妈的御用跑腿。
因此在沈咏璇回国的第一周,过上了被侄女侄子共同伺候着的美好生活。
到第二周,沈咏璇终于松口,同意将自己回国的消息告诉沈崇年。
姐弟俩立即拨通了沈崇年的电话。
这些天,他们也会回去陪爷爷吃饭,只是两个人的嘴巴严严实实,半个字都没透露。当年的旧事,各有各的难处,黎珩和沈之澄从不会劝说什么,没亲身经历过,就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更何况,他们的家,从来不是用来站队的地方。
最近警署清闲,警员们轮着休假,黎珩特意把自己和沈之澄的假期调到同一天。
两人约了爷爷回家吃饭,一大早便去街市买菜,回来亲自下厨。
从午后开始,姐弟俩就一直待在厨房里。
菜谱是临时跑去书店买的,翻开一页又一页,也不是不能照着学,但光看着这些繁琐的步骤,黎珩直接没了耐心。
“随便做点吃吃吧。”她说。
沈之澄在一旁连连点头。
沈咏璇路过厨房,淡淡瞥他们一眼。
“都说过多少次了,日子要过得精致,不能事事凑合敷衍。”
姐弟俩同时开口——
“那你来。”
沈咏璇默默飘走:“我又不会。”
最后,一桌海鲜大餐终于摆上桌。
做法很简单,一整锅都是白灼的。
沈咏璇扫了一眼:“你们这叫请长辈吃饭?”
沈之澄理直气壮地反驳:“姑妈,这样才最鲜美。”
“街市买菜的阿姐说的。”黎珩附和道。
傍晚时分,门铃声响起。
姐弟俩一起去开门,祥叔搀扶着沈崇年走了进来。
前些日子,只要看见孙子孙女,沈崇年就心情舒畅,如今见到小女儿回国,更是神色舒展。
坐下片刻,他看向沈咏璇,温声道:“听之宁说,你们打算找人打理家里起居。王妈做事周到细心,做的饭菜也可口,你从小吃到大,应该最熟悉,不如让她过来照顾你们。”
话音落下,他又补充道:“要是你们喜欢清静,也不用勉强,你们自己安排。”
沈崇年也在慢慢改变。
他不再是说一不二的强势大家长,不会再强行替晚辈安排好一切。直到现在,他终于学会放手,将决定权交到他们手里。
沈咏璇抬眼:“王妈愿意过来吗?”
祥叔适时插话:“来之前我问过了。王妈说浅水湾别墅太冷清,能来这边照顾年轻人,反倒自在。而且她家就在附近,如果不用住家,还能常回去和家人团聚。”
沈之澄看着姑妈松动的神色,立刻接话:“那最好了,就这么决定。”
“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喝王妈煲的汤?”黎珩问道。
“猪骨汤!”沈之澄说,“明天一定要煲猪骨汤!”
沈咏璇没有反驳,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心里还是有点别扭,却也不是完全不理人,只是微微昂着头,像是在闹脾气。不管多大年纪,只要家里长辈还在,她也同样可以做个被包容的孩子。
开饭前,黎珩和沈之澄扶着沈崇年进了房间,单独说话。
不多时,沈崇年走出来,脖子上多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
沈咏璇嘴硬心软,不仅给侄女侄子准备礼物,还早就备好了父亲那一份。
沈崇年走到镜子前,看着这条围巾,苍老的手轻轻抚过细腻的面料,眼底是藏不住的高兴。
沈咏璇看他一眼:“怎么样?”
沈崇年笑着说:“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