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58章第58章:“人家夸你!”
案情告一段落,黎珩难得可以抽出空。
后续的结案手续细碎繁琐,她简单分派任务,在沈之澄的三催四请之下,出了警署。
“到底去哪里?”
“不要问,跟着我就是了。”
沈之澄神神秘秘,不肯透露半个字。
直到坐上他那辆高调的跑车,黎珩瞬间明白过来,这趟出门不是为了办公,他们的目的地,绝对是海洋公园。
“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一杯柑桔蜜。”黎珩说道。
“到底有什么能瞒得住你?”
“没办法,姐姐聪明,你还要多练。”
去一趟海洋公园,这是案件之初姐弟俩的约定。
车辆驰骋,一路朝着目的地驶去。这段时间为了办案,他们往返园区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心情沉重,神经紧绷到连说笑都少。
今天,他们终于可以目的纯粹地来一趟,不为公事,只为了散散心。
自从模仿案爆出,海洋公园里的游客少了许多。
他们买了门票入园,刚进门,沈之澄就拽着黎珩一路飞奔,直奔旋转木马的项目。
这里他熟得很,那次为自己过生日,在各个项目里泡了一整天,挤在小孩堆里和他们一起排队,身影格外扎眼。
黎珩更是熟,连日来的排查,园区地图总是贴在家中那块旧黑板上,她对每一条隐蔽的通道、每一个项目的设备间位置都了如指掌,甚至连职员交班的时间也摸得一清二楚。
可单纯以游客身份来游玩,却是第一次。
园区里回荡着童趣轻快的音乐声,有人正在卖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高高飘在半空中,将整片乐园装点得暖融融的。
沈之澄看向她的侧脸。
他们从小各自生活,童年都算不上圆满。但相对而言,他要比她轻松许多,好歹拥有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沈之澄站在旋转木马的项目入口,温声开口:“可以挑一匹你喜欢的小马。我以前来玩,注意到所有被家长带着的小朋友,都会认认真真选一匹。”
如果他们小时候也有爸爸妈妈的陪伴,在爱意里长大,或许同样会拥有这样的时刻。姐弟俩站在项目外围,仔细挑选着,最后被父母高高抱起,心满意足地坐上木马。
他继续道:“粉色小马代表梦幻,蓝色小马代表——”
话还没说完,黎珩直接抬脚坐了上去。
“什么粉色蓝色绿色的,不都一样转吗?”
沈之澄看着就近坐下的姐姐,呆住:“你是木头吗!我们在聊童年!”
园区里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尤其这个项目,更是专属于小朋友们的童真世界。
黎珩坐在木马上,回头望去,身后的沈之澄也已经安稳坐好。原本她以为这会是一个无趣至极的项目,然而当轻快乐声响起,木马开始缓缓旋转,她怔了一下,眸光柔和,嘴角不自觉扬起淡淡的弧度。
“沈之澄,它还会左右晃的!”
沈之澄低笑出声:“老土!小心被细路仔笑话!”
他们坐在木马上,一圈又一圈悠闲地转动着,笑意染在眼底。
木马转得好慢,仿佛时光也慢了下来,让她静下心,细细体会这一刻。那些小时候没能体会过的童真,此刻终于补上,迟到的快乐,同样足够治愈人心。
“沈之澄,你说我们小时候,如果能一起玩这个,会是什么样子?”
沈之澄靠着木马,漫不经心地回道:“我说不定会生气。为什么我的马,永远追不上你的?”
外围排队的小孩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哈哈大笑:“妈咪,他好傻,木马又不会跑,只会转圈,怎么追得上!”
他妈妈当机立断,伸手捂住孩子的小嘴巴。
沈之澄朝着那小孩看去:“我听见了。”
对方妈妈连忙对着他们摆手,一脸歉意。
黎珩失笑:“你不要吓唬小孩。”
“小孩还说我傻呢,你不帮我撑腰?”
音乐声渐渐淡去,旋转木马缓缓停下。
这个孩子气的项目,不过只是开胃小菜。从木马下来,两人直接前往最刺激的项目。
“狂野龙卷风。”沈之澄指着不远处,挑眉看向她,“敢不敢?”
两人加快脚步走去,站在设施底下,仰头望向高空。
蔚蓝天空让人心旷神怡,可那台在半空中飞速旋转的大型设施,看得人心头一紧。
姐弟俩嘴上互不相让,试图用激将大法劝退彼此。
“你肯定不敢玩,我们换个温和的。”
“明明是你胆子小。”
“玩就玩,谁怕谁。”
他们随口聊着,如果是儿时一同站在这里,会是什么模样。
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推翻,身高不够的小朋友,连排队资格都没有,直接会被管理员拦在外面。
两人坐进设施,确认安全带和安全拉杆全部扣紧,一起做了个深呼吸。
机器瞬间启动,突然之间,他们同时被甩了出去。半空中的风将姐弟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晕头转向,几乎发懵。
黎珩彻底傻住。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收在心底,不会彷徨犹豫,目标总是清晰明确,下定决心,便会咬紧牙关做到。也不是没有心力交瘁的时候,但熬一熬,总会过去的。
一路这样长大,黎珩清楚自己的抗压能力极高。直到此刻,耳边充斥着游客们畅快的叫声,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试过彻底释放,肆意呐喊。
黎珩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放声大喊:“啊——”
紧绷的神经,像是忽然舒展开来,总是悬着的心变得轻飘飘,在刺激与惊险中,彻底放松,卸下一切防备。
沈之澄跟着她,也扯着嗓子喊出声。
姐弟俩紧闭双眼,害怕又爱玩,偶尔半眯着眼睛偷偷地看。
身体再次被甩到最高处,两人晕乎乎睁开眼,无意间看见彼此凌乱的头发、潦草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风声呼啸,黎珩大喊:“啊!”
“你吵得我耳膜都被震碎了。”沈之澄说,“啊——”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泡在海洋公园里。
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线索,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嫌疑人面孔,那一份份人员名单,全都被留在警署。案子已经结了,他们卸下疲惫与压力,专注地回归自己的生活。
只是“生活”这个词,看似寻常,姐弟俩却是到了现在,才学着一点点触碰,认真感受。
“时间紧,再去玩别的。”黎珩跑在前面。
长大了再来到海洋公园,也有好处。
他们比那些小朋友们跑得都快。
小孩在后面哇哇叫:“爹地,我要追上他们!”
“你追吧!”
“我追不上,你抱我哇……”
逛海洋馆时,小小企鹅摇摇晃晃,姐弟俩学着它们的样子摇头晃脑。到了和海豹合照的时候,突然溅起的水花溅了黎珩满脸,她又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就像是两个弥补遗憾的大孩子,替小时候孤单的自己,好好玩了一场。
一个拿着相机的游客见姐弟俩玩得起劲,喊住了他们:“要不要替你们拍一张合照?”
两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并肩站好。
在半山别墅的阁楼里,他们曾有过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两个软乎乎的小婴儿,裹着同款红色小毛衣,被父母稳稳抱在怀里。如今他们长成了大人,面对镜头,笑容定格,将这个美好的瞬间留住。
“之后怎么取照片?”沈之澄问道,“方便的话,给我们一个地址,我们过去拿。”
那名游客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给我一个地址,我洗好直接寄给你们。”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小巧的便签本,递来一支笔。
黎珩低声写下地址:“谢谢!”
游客收回本子扫了一眼。
直到他们走远,他才一本正经地对着同行的朋友说道:“是西九龙警署的便衣。”
他朋友立马正色:“肯定是来卧底办案的,查的就是新闻里那桩木偶案!”
这是黎珩玩得最放松自在的一天。
傍晚太阳即将下山,落日余晖笼罩整座园区,两人坐上了摩天巨轮。
摩天轮缓缓升起,落日全景美不胜收。
姐弟俩靠着干净明亮的玻璃,视线放远,将风景尽收眼底。
底下还有无数没来得及体验的项目。
飞天秋千可以乘着风不停旋转,热带激流能坐上漂流小船,还有横冲直撞项目,原来就是碰碰车,姐弟俩还没试过“飙车”一决高下。
也不知道鸭脷洲漂移王和半山车神,到底谁胜谁负。
这么多有趣的项目,偏偏此刻,他们搭着摩天轮,慢悠悠地攀升至高空,一时片刻根本下不去。
“小时候坐这个,我肯定会觉得……”黎珩开口。
沈之澄默契地与她对视一眼。
姐弟俩一同把脸颊贴在玻璃上,异口同声道——
“好闷呀。”
……
浅水湾的沈家别墅里,沈崇年独自坐在餐桌前。
他上了年纪,总感慨时光不等人,可岁月既磨人,又是能够抚平一切创伤的良药。纵横商界大半辈子,沈崇年的心性本来就稳,再加上几十年来,历经无数大起大落,不管在什么时候,他始终告诉自己,要学会释怀,学会向前看。
佣人端来温热的炖汤,沈崇年接过,慢慢喝着。
安静的餐厅里,祥叔忽然开口:“老爷,我听见少爷车子的轰鸣声了。”
沈崇年抬了抬眼,眼底染上一抹笑意:“你这耳朵倒是灵。”
祥叔打趣道:“我从小就被人叫顺风耳,错不了。”
沈崇年撑着拐杖起身,朝着庭院门外望去。
可等了半晌,门口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影,也没有车声。
他无奈地坐下,瞥了祥叔一眼:“你这顺风耳,年纪一上来,也开始背了。”
“不会啊,老爷,我刚才明明听得清清楚楚。”祥叔一脸疑惑,又朝外看了看,喃喃自语道,“难道真听错了?”
庭院里,管家正带着工人修剪花草,全程在岗。如果有车回来,不可能毫无动静。
沈崇年轻轻叹气,重新坐回位置。
他心里清楚,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各有各的生活。
从前这个孙子游手好闲,整日无所事事,他恨铁不成钢,日日催促,只差拿拐杖赶这孩子出门,干点正经事。好在如今,他终于成器,不再像过去那样荒唐。沈崇年从来不是不讲道理的老人,虽嘴上总念叨着,让他多向姐姐学着点,心底却满是欣慰。
还有孙女,性格坚韧,能力超群,一步步拼出自己的成绩。哪怕他始终认为警察这份工作太凶险,担心她出事,却也在慢慢接受,更为这孩子感到骄傲。
对于沈崇年而言,他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却又不是独属于他的孩子。
沈崇年明白,这对姐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能做的不多,无非是时常让王妈炖些滋补汤水送去警署,又或者多打几通电话,确认他们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
“吃饭吧。”沈崇年开口打破沉默,对祥叔说道,“你也坐下一起吃。”
祥叔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两道轻快的脚步声从玄关传来。
“爷爷。”
黎珩从玄关后探出脑袋:“爷爷。”
沈之澄走进客厅,怀里还抱着一只海洋公园公仔:“送你的小礼物。”
黎珩指了指臭脸的毛绒小熊:“沈之澄说,这只公仔长得像你。”
祥叔瞬间挺直腰背。
他就知道,自己的顺风耳怎么可能失灵?
沈崇年脸上漫开笑容,就连被说像只熊,都毫不在意,一把接过公仔:“管家呢?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管家被我绑架了。”沈之澄随口道。
黎珩斜他一眼:“沈Sir,不要知法犯法。”
沈崇年看着他们俩斗嘴,笑道:“最近怎么没听说警校的消息,没考上?”
“爷爷你等着,我已经在准备了。”
黎珩笑着接话:“等他顺利考上,我带爷爷去警校宿舍参观。”
“宿舍六人间,挤得站不下,再来一个老人家,坐在哪里?”沈之澄朝着爷爷凑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给黄竹坑警校捐一栋新的宿舍楼?我不想跟他们挤一间。”
“安排他住教官宿舍,跟教官一间。”黎珩说道。
沈崇年被逗得朗声大笑:“先考上再说。”
一旁的祥叔不由失笑。
所有人都以为,沈崇年威严难以亲近,却没人知道,其实他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自从沈咏璇离开后,这么多年,整个沈家,敢在老爷面前没大没小的,只有沈之澄一个。如今又多了个黎珩,龙凤胎姐弟凑成对,两人一唱一和,这个家再也不像前些年那样冷冷清清。
“爷爷,你自己坐在这里喝这么润的汤?”
“真是不讲义气!”
“谁知道你们会突然跑来?”沈崇年的笑声更加爽朗,转而对祥叔说道,“赶紧让王妈盛汤。”
……
第二天一早,警员们回归各自的岗位。
案件已经进入正式结案流程,物证整理、笔录复核归档,还有一系列的流程报备工作,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谨,不能有丝毫错漏。
CID房的氛围显然已经完全不同。
大家各司其职,脸上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一边做着手头上的工作,时不时还会闲谈几句。
姐弟俩昨天在海洋公园玩得酣畅淋漓,可放松归放松,还是应该公事公办。
到了警署,黎珩第一时间就安排沈之澄去填写调假单。昨天不是休假日,两人纯属无故早退,耽误的这一天工作,要从个人假期里扣。
沈之澄一脸幽怨地接过调假单:“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根本不讲亲情!”
黎珩搭了搭他的肩膀:“我也一样扣假期。”
办公区一片忙碌,警员们从头到尾梳理流程,核对证据链,仍旧没有松懈。
沈之澄跟上大家的节奏,一边看着,一边学习。
他加入警队的时间不长,早前鬼开门案,是他第一次接触辅助警员的工作。后来沈启尧的案子,他因为亲属关系全程回避,没有参与流程。因此实际上,这起木偶悬案,是他从头跟到尾的第二起案件。
沈之澄对许多后续流程并不熟悉,拿着文书,几乎一头雾水。
新人方芷珊,带着这个新新人,教他对接。沈之澄格外认真,手里揣着一本记事本,不懂就问,将细节记下,整理好之后合上本子。
从前沈之澄想当警察,不过是觉得警察办案无比威风,抓捕凶手时手铐一甩,让人无比向往。直到真正连跟几起大案,他才意识到,光鲜破案不过是一个瞬间,当警察的,需要做太多枯燥漫长的工作,有些侦查方式格外笨拙,有些排查更是费无用功,而正是这些乏味琐碎的工作,拼凑出每一名警员的日常。
这边两人跟着收尾流程,另一边,黎珩翻出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拿起电话听筒。
她逐一拨通电话,正式通知两名死者的家属,请他们到西九龙重案组一趟。
没过多久,家属陆续抵达警署。
邵弘轩的太太莫瑞玲和弟弟邵子康是一同来的。
莫瑞玲一看见黎珩,就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当年的案子,真的有消息了?”
“大嫂,先别着急。”邵子康安抚道,“我们先坐下来,听Madam慢慢说。”
紧接着,刘佩佩的父母也终于赶到。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来,神情克制,没有任何失态,只是坐下时,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么久没见,你们没什么变化。”莫瑞玲看着两位老人,温声道。
刘佩佩的父母笑着摇摇头。
“怎么会没有变化呢?都已经过去整整七年了。”
“老了、老了……”
莫瑞玲与两位老人早就相识,寒暄了几句。
七年里,两位老人一次次往返警署,打探案情进展,却一次次黯然而归。积累了太多失望,他们不再抱有期待,甚至早已笃定,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绝不可能看见杀害女儿的真凶被绳之以法。
此时家属到齐,黎珩神色郑重,正式告知结果。
案件正式告破,凶手傅淼淼已经被成功抓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