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巧问阿古拉:“为什么这些草垛,怎么还没拉回家?”
他说:“上周下雨,地面湿,大车进去,容易陷,踩坏草地。”
李静巧点点头。她发现这个男人也不是沉默寡言,问他什么,他几乎都会回答,有时还会多讲几句,可能是职业习惯。
卡线的景色极其丰富,很快到六卡村,一条漫长的黑色柏油路上,很长时间,几乎只有他们一辆车。
一辆车,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风声透过车窗进来,呼呼作响。前方的路,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像颠簸在海里,一起一伏。
天苍苍,野茫茫。
他们是如此渺小,如此安静。
恍惚间觉得这世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车继续往北。
一个山头连着另一个,绵延不绝。
一条河接着另一条,永无止境。
草原有时会被切割成一块块不同颜色的土地,像是画家手中的调色盘,上面种着庄稼。
遇到摆在地上的一堆黄色方木盒子,他说:“这是,养蜂人家,的蜂蜜。”
平静的湿地里流淌着细细的水流。等到了冬天,这里会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她问:“你最喜欢内蒙的哪个季节?”
他在这个问题上,问答得也相当坚定:“秋天。”
“那就是现在。”李静巧说。
阿古拉点点头。这里的冬天永远是白色的,春天夏天又都是绿色,只有秋天,色彩最丰富,世界不是单一的。
他侧头看了眼左前方五彩斑斓的额尔古纳河:“这几天,最美。”
阿古拉问她要不要停下,李静巧说:“好。”
游客在这里多了起来,路边的坡地上已经停了十几辆车,有些游客爬到了身后的山上俯瞰下面。
车刚停好,阿古拉和李静巧走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圆脸男人突然喊了声:“阿古拉!”他转身,对圆脸男扬扬下巴,打了招呼。
圆脸男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哥,你今天也跑卡线啊?”阿古拉“嗯”一声,接过烟,摸着裤子口袋里的打火机,看了眼旁边的李静巧,又把打火机放了回去。
李静巧没管他们,自顾自地爬上山坡,山头风大,她裹紧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还是觉得冷,于是走下来,到马路边站了站。
边上有牧民,牵着几只白色的小羊羔,二十块钱可以抱半小时。几个游客带着小羊羔,到河边去拍照。
她蹲在地上看了看,真可爱,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红粉的嘴巴、鼻头、眼睛,软软糯糯的。
隔着十米远的阿古拉望着她,时不时跟圆脸男聊几句。半小时后,李静巧走回车旁,听见阿古拉在打电话,他嘴角翘起,脸上挂着笑。
“是,今晚到。”语气还很温柔。
“嗯,知道了。”说话很轻。
“记得的。”声音软软的。
“可以的。”真的很像跟女友打电话。
直到李静巧靠近,他才挂了电话。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李静巧笑道:“女朋友呀?”
他看了眼她,见她已经往车里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他也就没再说什么,跟着进车里去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