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7你女朋友呀?】
“这里为什么叫黑山头?”
阿古拉开着车,目视前方,回答:“附近有,黑色山头,蒙语叫,「哈拉陶拉盖」。”
“你是蒙古族人吗?”
阿古拉这回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是。”
“喜欢这里吗?”
“嗯。”阿古拉回答得干脆又肯定。接下来几个小时,李静巧才真正明白他嘴里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
离开黑山头没多久,就正式进入卡线。卡线,是清政府在中俄边境设置的多个军事哨卡,从满洲里到室韦,一共九个,总长将近两百公里。
进入黑山头,最先看到的是五卡。路两旁是苍茫的草原,时不时就在车窗外看到庞大的羊群,密密麻麻好几百只,铺散开来。
阿古拉把车停下,他说:“路上,随时停,你说,就行。”
李静巧点点头,笑道:“嗯,谢谢阿师傅。”阿古拉没吱声,给她开了车门的锁。
李静巧走出去,隔着牧场的铁丝网,看着离她最近的几只小羊悠闲自在地吃草。羊群好像此刻天上那一朵朵白色的云,聚在一起,又渐渐散开。
她抬眼看看天,对着跟过来的阿古拉说:“天空还是有云的时候好看,只有单一的蓝色,总无聊了些。”
他慵懒地把手臂搭在一个木栅栏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每天在空旷的大草原上行驶,有云的晴天,是他最喜欢的天气。云朵每次都不一样,跟着当天的风,会变幻出许多种形状。
她看着成群的羊,眼神恍惚,怏怏地说:“这些羊,每天就是吃草、睡觉、被剪毛,然后活一辈子,不知道它们喜不喜欢这一生?”
他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它们,不知道,但它们,活完了。”
她转头,笑道:“你还挺哲学啊。”
阿古拉这张五官立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儿。她倒是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顿了顿,似乎确实在认真思考她这句话,过了半晌才说:“我就,一个,司机。”
“我看不止。”静巧说。
他扯了扯嘴角,没回答,而是转身,回到车上,她跟上,车继续往前开。
路过一条湛蓝的河,阿古拉说了一条河名,李静巧没记住。他停车下来,站在河边,忘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来过这里?”李静巧问。
阿古拉点点头:“嗯,很久之前。”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想了想,又回过神来,笑了起来,满眼悲伤。
李静巧觉得他好奇怪。更奇怪的,下一秒,他就捡起河边的小石块,往河里一扔,河面瞬间打起了四个水漂,动作干脆又洒脱。
李静巧被吸引,说:“我也来。”她从地上的碎石里挑出一块,往水里一丢,一声响后,石子沉入了平静的湖面,周围泛起波浪纹。
阿古拉弯下腰,教她:“要平面的,石块,”随即递给她一个刚找到的石子,“手臂,侧着。”
传递石块时,阿古拉的手指头触碰到了李静巧的掌心,两个人都愣了下,又很快收回手,也收回了视线,似乎都不太自在。
李静巧调整下站姿,握着石子,“咻”地一下,飞了出去,然后,一个水漂,两个水漂,三个水漂。
“真成了!”李静巧喊道,和阿古拉都是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
阿古拉看着她,发现她肆无忌惮爽朗大笑时,眉眼弯弯的,亮亮的,倒是很少见她这样笑。
她兴致上来了,找了一些平整的小石块,在河边扔了十几分钟,彻底尽兴了才往车里走。
他们的车,在那天下午,驶过低矮的蓝色小房子,驶过牧场,驶过一片向日葵海,驶过牧人的一个个草垛。她一脸认真地看着窗外。
据说,这些草垛里的草,还是青的,家里的牛羊能吃到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