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8在额尔古纳河右岸】
李静巧系好安全带,不到十分钟,她就睡着了。下午一点,是她每天的午睡时间,在办公室雷打不动要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哪怕只睡十分钟,她也有力气继续上那个头疼的班。
等她从车上醒来,已经不知道开到哪里了。她从随身斜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接着她又掏出那只白桃味的护手霜,在双手涂抹,整个空间里突然散出一股清香。
阿古拉被这香味一激,糙惯了的他,看了眼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粗粝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她一直看向左前方,为此身体还往左边倾了倾,问:“一直在我们左边的,就是额尔古纳河?”
他说:“是。”说话时,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只隔着半个身子,护手霜的果香味此刻却似乎更浓了,在车内膨胀,两人靠近的气息里掩不住这股香气,像要溢出来。他一个粗糙的大男人,突然被这股细腻柔软冲击到,很不适应,很快把头转过去,看着前方。
李静巧刚睡醒,还没缓过劲儿来,没注意到他转瞬即逝的变化。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读大学时看过的那本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书里的场景渐渐落到眼前,她又觉得恍惚。
“那鄂温克族人住在哪里?”李静巧提起书里那个神秘的游牧民族。
他说:“到根河,带你去。”
李静巧点头:“好。”然后抬眼看了下左边,说:“你说这条河,看着也不宽,冬天结冰了,不就一下子滑到对岸俄罗斯了?”
阿古拉严肃起来,闷声说:“偷渡,违法的。”
李静巧笑了,他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行,知道了。”
快到七卡,路边有一大群鹅,在两间红色屋顶的房子旁边。阿古拉停车。一路下来,她说停,他就立马停,他还真是个好司机。
那群鹅被铁丝网圈在了一片草地上,在路边看,离得太远。阿古拉看出了她的心思,说:“我,带你去。”
“这次收费吗?”
“不收。”
“你也认识这家人吗?”
“不认识。”
“那我过去,不太好吧。”李静巧疑惑。房屋旁的狗在汪汪叫。一个骑电瓶车的大爷,突然气冲冲地从旁边冲了过来。李静巧瞪大眼睛:“不会是来抓我俩的吧?”
阿古拉表情却很淡定,等大爷把电瓶车停下来。他很自然地朝大爷笑笑,随即说了句她也听不懂的蒙语。大爷一听,也笑了,对李静巧说:“你去。”
随后大爷骑着电瓶车,往马路对面的山坡上跑。李静巧问:“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说你,想看鹅,他说,随便看。”
“那他现在骑电瓶车是去赶羊群吗?”
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抓人。”
说完他用手指了指山坡上,一辆红色轿车被大爷赶下来了。不懂事的自驾游客,为了看风景,把车开到大爷的牧场,草都被压没了。
静巧回过头来,白色的大鹅长得都很肥壮,上百只挤在一起,从左边跑到右边,掉了一地的毛,乍一看还以为地面下了雪,原来鹅毛大雪是这个意思。李静巧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她回头看到路边一块写着“边境流动哨所”的绿牌,边上还插了一个粉色的旗子。这一路过来,他们都是在边境线上开,国界铁丝网上挂满了“禁止偷越国境”的标识。
李静巧望着河的另一边说,满眼迷茫与惆怅:“你说,那边的人,过的日子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阿古拉站在一旁,认真回答:“都一样的,吃饭,睡觉,干活,操心。”
“操心什么?”
他看着前方,讲:“钱,孩子,老了,怎么办。”
她笑了:“全人类都一样。”
他淡然地点头:“嗯,苦,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