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徐燕颔首默默重复了一遍,她忽然抬头说,“不对啊,既然是举报邵思嘉,那举报信不应该是送到邵思嘉班主任那儿吗?怎么投到你班主任那儿了?”
邵禾阳把举报信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梳理清楚举报信与那张贴在教学楼楼道里的假通告之间的关系。听完邵禾阳的解释,徐燕这才明白,原来举报信投给李志并非因为李志是邵禾阳的班主任,而是因为李志是张璐璐的班主任,只不过恰好邵禾阳与张璐璐同班。徐燕认识张璐璐,她对张璐璐的印象还不错,不过她没想到张璐璐和宋小峰之间还闹过谣言。
上午十点,徐燕接到了豫大附中王副校长的电话,王副校长让徐燕直接去学校教务处,他已经安排了教务处包老师接待,协助她处理举报信事件。
徐燕挂断电话后,匆忙拿上皮包,换上鞋,她也顾不得洗头、化妆,只草草梳了几下头发,当她要出门时,邵禾阳突然说,“婶,我跟你一块儿去吧,举报信这个事,也是我心里一个疙瘩,我妹不能白死。”
徐燕此前一直对邵禾阳没好感,自从邵禾阳撞见她和宋小峰的私情之后,更是恨他恨得牙痒。不过这两天她反而觉出这孩子的成熟懂事——昨天邵思嘉出事后,邵禾阳跟着忙前忙后,话虽然不多,但一直陪在叔婶左右。昨晚回家后。邵禾阳不声不响地干活,又是打扫屋子,又是做饭,今早天不亮就跑出去买了早餐。这些徐燕都看在眼里,如今在举报信事件上,邵禾阳也处处用心,徐燕对邵禾阳的印象着实有了改观,她点点头,说,“行,你跟着我吧,学校里你比我熟,能帮上忙。”
于是邵禾阳坐着徐燕的车去了豫大附中。教务处包老师已经跟门卫打过招呼,所以徐燕的车直接开进了学校,校内空无一人,徐燕把车停在行政楼门前,包老师已经在此等候。
王副校长之所以如此配合徐燕的要求,不仅仅因为徐燕通过人脉关系找到了教委领导,更因为邵思嘉自杀这件事事关重大,人命关天,一旦处理不妥当,很容易闹出舆论风波,搞不好就会成为全国性新闻,因此不敢怠慢。
“节哀,这个事校长交代了,全力配合调查,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人挖出来。”包老师开门见山。
“那封举报信你们还留着吗?”徐燕也没废话。
“在教务处,没扔,这种重要物证都存档。”包老师说着,领徐燕和邵禾阳上楼。
暑假还没结束,下周才开学,所以行政楼里有股长久没通风打扫的霉味。三人来到教务处办公室,包老师直接掏出钥匙打开档案柜,一层层翻找档案袋,他抽出三月份的工作档案,很快便找出了那封匿名举报信,说是举报信,其实就是一张对折的白纸,连个信封都没有。
徐燕展开白纸,见是一封手写的举报信,字写得并不漂亮,属于在语文考试中会被扣印象分的字迹,邵禾阳也凑到一旁仔细看这封举报信。
徐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我亲眼看见高二八班的邵思佳在北楼贴了通告,当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记住了她的长相,昨天我在食堂又看见她,跟人打听才知道她叫邵思佳,我不想惹事,所以匿名举报。”
徐燕念完,包老师急忙解释,说,“当时我们收到举报信以后,马上就核实了,贴通告的那个早自习,邵思嘉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教室,所以这就是个栽赃诬陷的举报信。”
“那你们当时怎么不替邵思嘉澄清?学校的学生是怎么知道这封举报信的?那么多人骂我女儿,你们当时干啥吃的?”徐燕忽然情绪激动。
包老师不敢跟她吵,只好压着脾气苦苦解释道,“举报信交到我们教务处之前,已经有很多人看过了,都是互相传闲话传开的,人私底下说话,这个我们真没办法管,也管不过来那么多张嘴。”
“李志呢?他怎么没来?”徐燕喊道。
“李老师,这我就不知道了。”包老师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我也是一大早被王校长叫过来的。”
“你有李志电话吗?”
包老师掏出手机,说,“我瞅瞅啊,还真不一定有。”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邵禾阳突然指着徐燕手里的举报信说,“婶,我再看一眼,我怎么觉得这个字有点儿眼熟呢。”
徐燕眼里一亮,她把举报信交给邵禾阳,拉他走到窗边明亮处,说,“你好好看。”
邵禾阳认真看了一会儿,他舔舔嘴唇,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谁的字?”徐燕焦急地等着,她催促道,“有啥你就说。”
邵禾阳谨慎地托着举报信,他看看徐燕,又看看包老师,说,“我也不敢确定,我怕我认错了,又是一场误会。”
包老师指着举报信,说,“你只管说,不用怕说错,字这个东西好办,可以比对嘛,你看这像谁的字,咱们一比照不就知道了?”
徐燕紧紧盯着邵禾阳,把他盯得发毛,邵禾阳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道,“我看着有点儿像赵心诚的字。”
徐燕闻言,眼珠子都大了,她夺过举报信看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包老师在一旁问,“赵心诚是咱们学校的吗?哪班的你知道吗?”
“只是看着这几个字儿有点儿像,我不敢确定。”邵禾阳见徐燕目露凶光,浑身紧绷,他忙解释说,“婶,我觉得不可能是赵心诚写的,绝对不可能。”
“赵心诚是哪班的?”徐燕喘着粗气,沉声问道。
邵禾阳吞了口唾沫,小声说,“我记得好像是三班,高二三班。”
“有高二三班的钥匙吗?”徐燕看向包老师。
“后勤那有。”包老师立刻电话联系了当天的学校值班后勤,挂了电话后,他说,“走吧,有钥匙。”
三人匆匆离开行政楼,徐燕像赶着去斩杀仇人似的,走在最前面。空荡荡的校园里有种诡异的气氛,天阴沉,明明快到中午了,却暗得像暮光时分,操场上草木密密匝匝,十分茂盛,却因空无一人,显得格外荒凉,处处透着阴气。
后勤值班的校工打开高二三班门锁,门一开,教室内一股怪味弥漫出来,像臭鸡蛋。
包老师捂着鼻子走进教室,说,“这是哪个学生有吃的东西没扔,孬孙。”
徐燕顾不上臭味,她进来后,问,“赵心诚坐哪?”
邵禾阳摇摇头。
“一个一个找。”徐燕说着,走到教室后排,她知道赵心诚个子高,不可能坐在前面,所以从最后一排开始翻看桌上的课本,查看课本上的姓名。
邵禾阳和包老师也挨着找,很快徐燕便在最后一排找到了赵心诚的课桌,她从赵心诚桌斗里翻出一本摘抄作文金句的本子,摘抄本被她摊开在课桌上,她对照着举报信上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摘抄本上寻找对应。
短短几分钟,徐燕虽然没能从摘抄本上一一找出举报信上对应的字,但有几个使用频率较高的汉字——比如“我”、“不”、“的”、“在”、“了”、“人”、“想”——很快便找出了比对样本,徐燕一言不发地趴在桌上比对了这些字迹,漫长的沉默后,她缓缓抬头,说,“是他,是他写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