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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老游侠的初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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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座坞堡就在县城外十里,坐落在一处高丘之上。四面皆是三丈夯土高墙,四隅建有角楼,中有小广场与望楼,俨然是一座小型城池。这座张氏坞堡是张耳的根本所在,家眷皆住在这里,平时护卫十分森严。资财存放在这里,可保安心无虞。

徐福、张苍、项缠、易水四人跟着车队进到坞堡里,亲眼盯着一只只箱子被抬进库房,又与张耳做了清点,这才算彻底放心。

昨天他们折腾了一宿没睡,神色都有些疲惫,张耳连忙给众人分别安排了住处。众人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一直到暮色降临才陆续起床。

张苍打着呵欠推门出去,鼻子猛地一耸,闻到一股灼肉的香味。他登时食指大动,循着味道走到坞堡中央的开阔地上,看到几个厨师正忙着准备食材,似乎是要筹备一次晚宴。

他饶有兴趣地凑过去,注意到案板上的肉类很丰富,既有猪、羊等大牲畜,也有鸡、鸭、雁等禽类,这些肉的色泽都极新鲜,一看就是现杀出来的。张苍欣喜地想,今天要有口福了。他赶了这么久的路,要么吃驿馆提供的膳食,要么是在野外自己烹饪,很久没有正经参加过宴会了。

张苍走到厨师旁边,随口问道:“这些食材,你家主人都是从哪里买的?”

“买?”厨师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这都是自家庄子里产的,何必要买?”张苍奇道:“朝廷田税是公六私四,你家主人得有多少庄子,才能供得起这一场宴会?”

厨师一边剁肉一边答道:“谁真按比数缴啊,主人家都是实数。连我名下那几亩地,都是托寄给主人。”张苍在咸阳做官时,对税赋之事十分熟稔。从这几句简短的话里,听出了不少门道。

大秦要求老百姓的私田上缴六成产出,此所谓“比数”。但张耳大概是靠着自家豪强的身份,争取到了虞县令的妥协,只按“实数”缴税——意思是,约定一个固定税额,比如每亩两石。张耳只缴出这两石粮食,无论超出多少,都是自家所得。

张耳有这样的特权,普通农夫肯定会迫不及待把自家田地托寄给他,以求少缴点税。原来张苍一直很好奇,张耳哪儿来的本钱威胁虞县令?现在知道了,他控制的农民数量,足可以影响到一县之税收,谁当地方官都不敢惹。

张苍有意识地在坞堡里转了几圈,跟仆役、隶臣、奴婢等不同的人交谈,没费多大力气便推算出了张耳的家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耳自家的田地数量惊人,“实数”的收入本身已经相当可观,再加上别人托寄的田地,还可以抽一笔托寄钱,油水比烤架上的肉串还要丰厚。怪不得他眼睛都不眨就可以免掉徐福一成酬劳。

仅仅只是一个外来户的张耳,就有如此之大的规模。不难想象,陈县的其他世家大族,大概是用同样的方式吸取养分。县里究竟还剩几成田土可供虞县令调度,实在不堪细想。

当初在咸阳时,张苍时常跟同僚畅谈国策,发现无论讨论什么,最终都会落到税赋上来。六国故土与朝廷之间的对抗,也是在这个层面斗争得最为激烈。朝廷最希望见到的,是土地均匀分给农夫们,以便形成稳定、厚实的税基;而地方大族与豪强则恨不得天下土地都归自家,农夫都变成自家佃农。两者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多少纷争,都是因此而生的……算了,我一个朝廷钦犯,还想这些干吗?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是快等晚宴开始是正经!张苍捶了捶自己脑袋,猛一抬眼,看到项缠走了出来。

这家伙只是瞥了张苍一眼,什么也没说,自顾自走到井边打起一桶水,咕咚咕咚一气喝完。然后他找了个没人的望楼爬上去,在暮色下继续擦剑。那姿态,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缩在巢穴里,在舔舐伤口。

至少他不再犯病了,张苍心想。

不知何时,徐福出现在张苍的背后:“张御史,你在看什么?”张苍一指望楼里的高大身影:“我是在好奇,项缠一个举世罕见的高手,怎么会得了心疾?他和项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张苍的肚子突然咕咕地叫起来。徐福一笑:“来,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他和张苍一起踱步走到烤肉架子旁边。架子下刚刚升起火苗,张苍先取来一团白膏,轻轻在烤架上来回擦拭,徐福随手拿起根穿好肉的扦子,慢条斯理地烤起来。等到油脂滋滋地从表皮冒出来,徐福开始讲了起来。

原来故楚大将项燕膝下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大项目,去世很早;老二项梁,是个稳重性子,学的是万人敌的兵法,将来必然是要继承项燕衣钵;老三即是项缠,他痴迷于剑技之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也不关心,族里都当他是个武痴。

当年秦军进攻楚国。项燕临危受命,带了项梁和项缠两兄弟一齐上阵。项燕居中指挥,项梁临阵调度,而项缠充当先锋陷阵。在他们父子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大破李信的秦军,赢得了辉煌的胜利。

不料李信刚退,老将王翦又带着六十万人扑来。两军在蕲县之南进行了数场大战,不分胜负。王翦眼见战事陷入僵局,深知楚军要害都系于项燕一身,便布置下了一个摘脑掏心之策,派遣精锐去偷袭楚军中军大帐,直接杀死项燕。然而这个计划有个最大的障碍,便是项缠。

此人在战场上势如猛虎,凶名极盛。只要他守在项燕旁边,就没办法摘脑掏心。

王翦腹有深算,派出麾下一个叫盖聂的知名剑客,主动去挑战项缠。项梁察觉到有诈,劝说项缠不要离开父亲太远。但项缠一想到能够和天下最负盛名的剑客交手,痴气上头,无论如何也要去赴约战,其他什么都不顾了。

项缠兴冲冲赶到决斗现场,与盖聂剑斗。却不知王翦暗藏于旁,从他抵达的时间推算出了项燕的中军位置。随即秦军发起了果决突袭,一口气杀到项燕的帅旗之下。项燕猝不及防,再加上身边缺少强力护卫,当场阵亡。

项缠觉察到不妙,赶回中军时,整个楚军阵线完全崩溃,变成一场疯狂的溃退与逃亡。项缠发疯似的挥剑冲入阵中,所到之处,秦军无不披靡。但个人的努力,已无法挽回败局。此战过后,楚国再也没有能抵挡秦军的力量,遂亡。

当项缠失魂落魄地返回项家之时,遭到了项氏族人的怒斥。后悔无极的项缠本欲自刎,却被项梁拦住。项梁说你现在自刎于国无用、于家无益,只是逃避罪责罢了。你若真的知错,就去杀一千个秦兵,再回来宗祠前自刎,才算真正告慰先祖,说完把他赶出了项家。

项缠从此化身为一个疯狂杀手,在楚地四处捕猎秦兵。可惜随着大秦统一六国的进展,局势越来越稳定,项缠的机会越来越少,反而先后数次陷入危境,直到他遇到张良。张良矢志反秦,又富有韬略,项缠不用动脑子,只要跟着他就可以继续杀秦兵,再合适不过。

听完徐福的讲述,张苍这才明白那些项氏子弟为何对项缠如此不屑。他为了一己之欲,不仅害死了父亲,还间接导致了楚国灭亡,这过错委实太大了。如此看来,项梁让他杀一千个秦兵再来自刎,已经算是很讲究亲情了。

“项缠这家伙啊,从此把自己封闭起来,久而久之,就真的失去与人交流的能力了。如果不是张公子把他捡回来,他恐怕早就化为真正的野兽了。”徐福说。

“这样的心疾,纵然是扁鹊再世,怕也是难治……”张苍摇头感叹。

“如今能支撑他保持理性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刺杀秦皇。一个皇帝,可比一千个秦兵更值钱。所以他会跟我合作。”

两人正说间,肉串已然烤得半焦,一滴滴喷香的油脂滴入炭火。自有婢女们将其取到盘子里,用小毛刷仔细地涂上调料,摆在漆盘中。张苍嗅了嗅,分辨出调料有辛夷、花椒和茅香粉,还有枸豉酱。这张耳身家真是雄厚,为了开一次宴会居然可以拿出这么多香料。

油脂乃是心之胆,张苍拿起肉串咬了一口,油香四溢,浑身的毛孔都欢畅地敞开,思维陡然开阔起来:“我知道项梁为何让项缠去杀千名秦兵了。”

“哦?”

“只要一天没杀够秦兵,项缠就没理由去死。项梁这是给三弟提供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啊。”

两人同时抬起头去,看向角楼里那个孤独的身影。不知他内心是否能明白项梁的这一番苦心。

这时张耳也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各位客人和自家同伴落座,酒水流水般地端出来。

这场宴会简单粗暴,只提供烤肉和酒。张苍索性放开肚皮,左一口烤羊肉,右一口烤鸡胗,吃得肉油顺着嘴角往下流。张耳的伙伴们平日也是如此,吃一大口肉,喝一大口酒,豪放得很。只有徐福拿起小串,一口口细咬,吃得很细致。

张耳的坞堡里,居然还长驻着一个舞姬和乐班。等客人吃过一轮之后,舞姬现场跳了两段七盘舞,大得好评。张耳喝到酣畅处,跳到场中,要舞剑助兴,还嚷嚷说一人舞不痛快,叫项缠从望楼下来一起舞。

张苍吓得够呛,那家伙只会杀人之剑,哪里会舞剑的套路,赶紧搂着张耳的肩膀,岔开话题:“张监门,您这日子过得,可是比咸阳大部分官员都要舒坦啊,实在羡慕。”张耳哈哈大笑:“再舒坦,也不过是地方一个豪强,哪如你们这些咸阳官员风光。”

张苍给他酌满酒:“哎,张监门,您说丞相李斯位子高不高?我给您讲一个他的故事,真事。”张耳抬起小眼:“李斯?他怎么了?”

“有一次李斯的儿子回咸阳,他在家里大摆酒宴,请了百官,连我这种小官都去了。门前的马车少说也有数百辆。没想到在酒宴中,李斯大概喝多了,突然端着酒杯说:‘我李斯原是上蔡的平民、乡里的百姓,皇上竟然把我提拔到这样的高位,真是富贵达到了极点。万事发展到极致就会衰落,我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啊!’”

张耳往地下啐了一口:“呸!这个李斯就是捡便宜卖乖!他嫌富贵到了极点,我可还没富贵着呢!”张苍笑道:“咸阳做官不易,李丞相位极人臣了,仍旧怀有这样的忧惧,比起您自由自在,可是差远了。”

张耳道:“我自由自在个屁啊!别看外头传什么我独霸陈县,其实我只是替那些世家做事罢了。说得好听点是豪强,说难听点,也是别人豢养的一条狗。”

徐福见他越说越多,赶紧拦住他,说:“咱们喝酒,咱们喝酒。”张耳的酒量很大,但徐福似乎更能喝,他喝起酒深如渊海,无论灌进多少,面色始终如一,就那么不疾不徐地一杯杯喝下去。

张苍喜欢酒,但从不多喝。酒这种东西,小酌怡情,大酌伤肝。他见徐福对上了张耳,就赶紧端着杯子退回来,忽然注意到易水靠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易水姑娘,来吃点烤串啊。”张苍拿着一串刚烤好的递过去。易水却把手一挡:“上次吃你一碗麦饭,差点要赔三个刺客给你。”

张苍道:“我那是为了救你好吗?”易水忽然问道:“大青蛙,你读书多,你说我为什么叫易水?”

张苍这才想起来,她自己居然不知道这个典故,只好把荆轲刺秦的故事讲给她听。易水听完以后,评价道:“荆轲肯定不是燕市的人。”

“为什么?”张苍又一次感到意外。他原来一直以为,荆轲肯定是燕市出身的刺客,是太子丹雇来的。

易水口气不屑:“图穷匕见,近在咫尺,荆轲居然都能失手。燕市的刺客,没有这么笨的。别说阎乐,就连我都能比他表现强。”

一听这名字,张苍顿时来了好奇:“说起来,那个阎乐,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那一辈里唯一的木鸡,也是我预定要嫁的伴侣。”易水淡淡道。

“啊?”

这回答着实让张苍出乎意料。

按易水的说法,她和阎乐从小一起在仓海君的营地长大,一同熬过了苛酷的训练,成为刺客。阎乐是个天生的杀手,很快达到木鸡的境界,成为燕市的顶级精英。按照燕市的安排,他们将会在二十岁结合。

这不是两情相悦,刺客没有这么奢侈的享受,这是为了诞下集合父母优点的子嗣,继续为燕市所用。这是顶级刺客的另外一重义务。

张苍惊叹不已。那个阎乐真是够狠的,为了客人的委托,可以对未来的妻子下这么狠的手。

“这本就是燕市的作风,委托永远是第一位的。”易水淡淡道。

张苍敏锐地从易水的语气里嗅出一丝厌恶:“你不喜欢他?”

“燕市的刺客,大多是死在自己人手里,没什么可抱怨的。”易水道,“我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太假了。”

“假?”张苍一扬眉毛。

“阎乐不是真正的木鸡,他的野心比谁都大,但这个人演技太好了,连燕市都被他瞒过去了,只有我在十三岁那年,偶尔听到了他真正袒露的心声,那也是唯一的一次。”易水抬起头,似乎陷入回忆。

“那一年,教官让我们去攀一座极为陡峭的山。其他人都中途失败退下,只有阎乐一路攀到了山巅。其实我随后也抵达了山巅,但我知道他的秉性不会容忍别人分享他的胜利,就悄悄躲在岩石后面。他以为四周无人,仰对明月,喃喃自语,说将来一定要成为天下之霸者。”

“霸者?荒唐!”

张苍忍不住嗤笑起来。什么叫“霸”?如齐桓、宋襄、晋文、秦穆、楚庄之类,才可称五伯之霸。他一个没根脚的山野刺客,何德何能,居然妄称霸者,简直滑稽!

易水继续说道:“除了那一次,他再也没露出过任何破绽。如果徐福说的是真的,一个人的情绪,是他真正的武器;那么阎乐那家伙,恐怕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可怕。我感觉得到……”

说到这里,易水下意识地双手抱臂,似乎带着一丝冷意与恐惧。

张苍本来还想再嘲笑几句,但突然脑海里亮起一个念头:阎乐与中车府的合作,也许并非单纯雇佣这么简单——有什么比跟朝廷合作更快出人头地的呢?背靠燕市,却与朝廷合作,这家伙的计划,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远啊。

要知道,赵高一个隐宫奴仆,只因为讨好对了两代君主,就超越绝大部分文法吏,一跃成为帝国高官。他能做到,阎乐为何不能?

想到这里,张苍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家伙不至于这么夸张吧?他赶紧拿过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胗,递给易水:“我建议你还是多吃点,肉可以帮助你尽早康复。别忘了,二十日内,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那家伙是一个天才。如果是决斗,我不是对手……”易水这次没有拒绝,灵巧地把鸡胗咬下来,然后信手一甩,那竹扦子唰地飞了出去,如一支飞箭,直直钉进了坞堡的粗柱之上,“……但如果是生死较量,另当别论。”

告别易水之后,张苍走回到广场中央。此时酒宴已经接近尾声,满地都是纵横交错的空竹扦。张耳喝得酩酊大醉,被自家几个同伴左右搀扶着返回卧室,徐福跟陈馀几个人继续推杯换盏,似乎游刃有余。一只家养的黄犬,趁机从桌子底下偷偷钻出来,咬住一块肉忘情地啃着。

但张苍此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观察,因为一阵酒劲突然翻涌上来,他觉得头晕目眩,索性斜靠着柱子,打算休息片刻,谁知直接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张苍方才醒转过来,脑袋像被斧子劈中那么疼。他心中后悔不迭,张耳家的酒初入口很是平淡,所以昨天多喝了几杯,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一想到自己寿命平白又要折去几日,张苍的心比脑袋还要疼。他爬起来,正琢磨着找点野柿子解宿醉,却看到徐福及项缠站在廊下。项缠个子太高,只能把头垂下来,仿佛一个被训斥的孩子。

“他要提前去会稽。”徐福语气平淡。

张苍一惊,看向项缠,那头熊习惯性地握紧了剑。一瞬间,张苍理解了他的选择。

项梁和项氏家族在会稽遇到危机,他作为项梁的弟弟和还未赎完罪的项氏族人,于情于理都该赴援才是。

“不过他们会接纳你吗?”张苍比较担心这个。从项羽、项庄对这位三伯的态度来看,项家人可是不怎么待见这位罪人。

项缠依旧面无表情,可眼神却闪过一丝颓丧。

“我一直在杀秦兵,他们知道。”他嗫嚅道。

徐福道:“你尽快去吧,我们在陈县这里稍做休整,也会尽快上路。”他顿了顿,又道:“昨晚我刚接到咸阳的消息,二世皇帝正式宣布要巡游天下,他肯定会去会稽,放心吧。”

项缠点点头,拎起长剑,在手上缠了几圈麻布,朝着大门口走去。他的背影,说不出地孤独与颓丧。自从那场桥上的刺激之后,项缠整个人不太对劲。早点返回会稽,救出项梁,可能才是最好的良药。

就在项缠离开后不久,一个隶臣过来,请他和徐福去张耳的房间一叙。

张耳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昨晚大醉的样子。他半披一件短衫,露出一团凸起的肚腩,正用一根骨头逗弄着那条黄犬。张苍一脸痛苦地跪坐下来,揉着太阳穴,小声问徐福:“咱们是来干吗?”徐福摇头:“我也是被临时叫过来的,张监门似乎有几句话要问。”

隶臣们摆完清水瓜果,倒退着离开房间,把大门从外侧带上。张耳打了个呼哨,那黄犬迅速跑到门内侧,趴成一个警戒姿势,两只耳朵高高竖起。

“任何人接近这个房间,我的狗都会叫,接下来的话两位不必担心走漏风声。”

安排完这一切,张耳坐正身体,那股慵懒气一瞬间便消失了:“耳有一事,想要请教两位,希望两位能如实回答。”

“嗯?”两人不由得也端正了一下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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