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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旧贵族的惧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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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双眼一亮:“这是……路线?”

“没错!这是一条从北向南的路线!”张苍猛然一拍地图,“这是始皇帝陛下巡游的路线!”

始皇帝定鼎天下以来,先后五次在全国巡游,以彰皇威。他的巡视路线东至琅琊,南至九疑,北到云中,东南至会稽,涵盖极广,所到之处,都要竖碑刻石。张良之所以有博浪沙之刺,就是提前算准了始皇帝的第三次巡游路线;而始皇帝去世,发生在第五次巡游返回的路上。

“看来……二世也要效仿其父?”徐福眯起眼睛。

张苍确定无疑地点了一下头。

二世即位以来,一直有篡位的嫌疑,各地不太稳定。再加上这次陨石天书的刺激,胡亥肯定急于效仿始皇帝,想搞一次全国巡游来震慑地方。

徐福一捋长髯:“如此说来,胡亥派谒者在这四个郡传唱《仙真人歌》,是打算在他巡游之前扫清障碍,制造氛围?”

“那是当然。皇帝亲巡地方这么大动静,万一听到陨石天书的谣言,该多闹心啊。”

至此众人才算是把整个过程捋清楚。凶星降下,陨石天书传进咸阳之后,胡亥除了派遣赵成去白马搞厌胜仪式,还决定巡游天下,并火速炮制了《仙真人歌》,提前在巡游路上造势,用来抵消陨石天书的影响。

看来这个消息,真的是把咸阳搅得人仰马翻。

“莫非……这就是张良先生说的契机?”

说到这里,张苍心里突突了一下。咸阳防卫森严,刺秦千难万难,而现在胡亥居然主动出门……那机会是不是就有了?徐福也想到了这一点,双目灼灼地看向窗外,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公子真是天纵奇才,竟然能推演到这么深。”

显然张良早早便预料到了这个变化,所以才让他们回雍丘城等着。

此事听起来甚玄,其实若沉心细思,会发现皆是常理推演:“朱辂厌胜”既然没有太好的宣传效果,那么朝廷最有效也最直接的反制措施,莫过于皇帝亲自巡游。那么巡游之前,传唱《仙真人歌》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一系列推断,环环相扣,皆出必然。张良纵然算不出朝廷的具体手段,却能直探胡亥的幽微心思,从中推断出风向变化。至于具体何时巡游,唱什么歌谶,反倒只是无关宏旨的细节罢了。

这一系列推演,皆是基于“道”这个层面。倘若徐福与张苍觉悟不到“道”的重要性,沉迷于“术”,就算来到雍丘城,必也无功而返。所谓契机,也是一次考验,考验的是他们能否触碰得到张良的境界。

只是刚刚脱离囚狱,便能敏锐地做出这样的预判,这眼光实在惊人。无论是徐福还是张苍,都对那位已经远去的翩翩公子充满敬佩。

徐福低头给易水探了探体温,给她掖了一下被角,转头对张苍道:“那位谒者说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月,胡亥出游的日期,应该不会太远了吧?”

“皇帝这么急迫,臣子怎么敢怠慢呢?恐怕陛下很快就要出发了。”

张苍迅速摊开地图,拿起笔来,从咸阳开始沿着东郡、砀郡、楚郡、九江郡再往南画条直线,一直画过淮河与长江,到了东南沿海方停。

“二世这次巡游,终点应该是会稽山,这是为了效仿先帝。”张苍放下笔,得出结论。

始皇帝曾巡游到会稽,在会稽山祭祀大禹。二世如果想巩固统治,必然会重走父亲的巡游路线,在会稽山再祭一次大禹。

徐福眯起眼睛,端详着地图:“会稽啊……”

张苍忍不住出言讥讽:“始皇陛下五次巡游,路线均有不同,那是用心为政。二世选了这么一条最短、最舒服的路线,看来只是想走个形式罢了,真是够懒的。”

“会稽乃故楚之地,东南极地,距离咸阳最远。看来在那里迎接陛下,最适合不过啊。”

徐福的笑意不改,但那温润笑容背后,带着几丝锋锐和一股怨恨。张苍眼皮一抖,心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兴奋、懊恼还是恐惧。

就在这一辆马车逐渐远离雍丘的同时,雍丘城的城头正立着一个人。

公孙臣失魂落魄地拄着豪曹剑,看着城内街道上一片狼藉:委倒的旗子、散落的包袱皮、东一只西一只的木鞋……昨晚的混乱在初晨前基本上被弹压下去了,可将近三分之一的居民已趁夜逃走,四面城门全被打开。

对于昨晚的混乱,雍丘县令又是气愤,又是莫名其妙。朝廷何时说过今年要抽调雍丘大户徙入?这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追根溯源,他认为都该怪公孙臣,这个来自中车府的家伙太过自大,不跟县里通气就擅自动手。肯定是他们举止粗暴造成误会,才酿成了逃城恐慌。

因此县令毫不客气地发出正式公文,要求他们立刻离境。中车府的权势很大,可公孙臣毕竟不是赵成。

公孙臣从城头踉跄着下来,阎乐正在城下等候。可惜了他的身手,自己明明有强援相助,却没能顺势扳回胜局,反而惹出了一场大乱。

公孙臣苦笑一声,把豪曹剑往对方怀里一送:“本来我该当场自刎,请你们把头颅和剑都带给赵府令。不过我家中尚有老母,能否请你通融一下,陪我先返回白马探望一下,再给赵府令一个交代?”

“这不在赵府令委托的范围之内。”阎乐无动于衷,“我只被要求带回张苍,或者带回你。”

“那你只能把我带回去了。”

公孙臣苦笑一声,自缚双手,跨上一名锐士的马匹。阎乐没再说什么,连同这一队中车锐士离开城池,沿着来时的大路朝白马疾驰而去。

失去了双手支撑,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极为难受。公孙臣只能尽力把脑子用别的想法填满,把痛苦排除出去。

自从谷林狱之后,他一直有个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敌手。不是张苍,这一位是中途才叛变的;也不是张良,他一直待在谷林狱中。从陨石天书开始,应该是有另外一个人在操弄这一切,刻字的是这个人,冒充祝官的是这个人,救张良的是他,在雍丘城搞出一片混乱的也是他。

问题是,他到底要做什么?公孙臣从种种蛛丝马迹推断,这人绝不只是为了救张良,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嘿,还想这些做什么,我一个将死之人。”

他看了一眼阎乐,情绪迅速低落下去,无论什么图谋,已经跟自己这只丧家之犬没关系了。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豪曹交还赵成,然后自尽。

公孙臣忽然忍不住想,假如当时听了张苍的警告,毅然跑掉,找个什么地方藏起来,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他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假若时光倒流,他站在棘市边缘,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还是不会放弃出头的机会——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释然。

这时一声清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起头,看到一只雄鹰翱翔于碧蓝色的天空中,那宽大的羽翼乘着疾风,越飞越高。

昂扬搏击,迎势而上,这是张御史教给他的。如今公孙臣很想添上一句话:成事在天,愿赌服输。</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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