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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谒者的苦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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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荀先生!你到底支持相生还是相克,今日必须拿出一个准确的说法来!”

一道不耐烦的吼声,震得雍丘衙署的正堂房梁微微一抖。讲话的乃是一位东郡出身的方士,他身材魁梧,双目瞪如铜铃,拳头捏紧浑似个斩旗杀将的莽撞军头。

他这一番无礼发言,并没有被主持人呵斥。事实上,主持人和堂内的大部分方士此时都保持着沉默,隐隐表现出了无声的支持。几十道目光聚集在了跪坐于东侧毯子上的张苍身上,看这人会如何回应。

在过去的三天里,这位“荀先生”表现得实在有些不像话。大家本来好好地议论着五德,他却屡屡打断别人发言,无论相生派还是相克派,都被他一通驳斥。偏偏这人讲话还啰唆,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已经烦琐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程度,一天下来根本聊不出什么进展。

荀先生确实是学问大,可也不能这么浪费时间吧?再退一步,他若有自己坚持的论点,还则罢了,可他偏偏态度暧昧,从不表露自己是支持相生还是相克,这就更惹人不满了。很多人原本觉得他是高人,可被折磨了三天之后,开始觉得他更像一根搅屎棍……

所以今天有人忍无可忍,霍然起身,逼着张苍明确地表态。

张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态自若地环顾四周一圈。正堂之内除了那些布袍方士,还多了一个造型古怪的楚巫。他迅速移开视线,用极轻微的动作点了一下头。

张苍思忖片刻,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继续沉默下去了,便缓缓开口道:“相生也罢,相克也罢,不做深刻辨析,岂能轻易分辨?天道至理,精微玄奥,参修一世尚不敢言初窥门径,三日你怎么就坐不住了……”

若换作平时,这番话足以让对方羞惭谢罪。可今天形势却不一样,那方士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咄咄逼人,一定要张苍表态。

就在这时,随着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响动,那楚巫颤巍巍站了起来,伸出手臂来对准张苍,用嘶哑的楚地方言吼了几句。

这楚巫是三日前出现在聚议现场的,当时大家虽觉突兀,可也没说什么。这次聚议,雍丘官府会给参加的方士发放钱粮补贴。严格来说,巫祝与日者、方士、阴阳家同属一个行业,同行混口饭吃,又不是从你嘴里克扣,何必断人生计呢?

自从参加聚议以来,这位楚巫便乖巧地跪坐在角落后,真的是一言不发,一副不加掩饰来混补贴的样子。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跳出来了。

张苍皱起眉头:“这位朋友的发言,我怎么没听懂?”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北人,听得也是一头雾水。楚巫又重复了几次,才调整好发音,勉强能够让人听懂。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天上的凶星都落下来了,你还妄自清谈,浪费时间,招来祸患而不自知!”

听懂之后,现场人人脸色都为之一变。楚巫说的凶星掉落,大家私下里都议论不知多少次了,可在官衙正堂公然说出来,可是另外一种性质了。

主持人正要阻拦,楚巫已跳起来,对张苍直接破口大骂起来:“一定是凶星散出的邪气侵染了你的魂魄,我能感应得到。你已成了凶星的伥人,一味阻挠议论,故意分散各位神仙家的注意力,好让那凶星趁机壮大,变乱这天下秩序!”

原本大家对张苍确实都怀有怨气,可楚巫这几顶大帽子扣上去,反而让他们觉得不好意思了。什么邪气,什么伥人,这都是巫祝之术的术语,半通不通。再说了,这凶星……跟五德有什么关系?

楚巫见大家反应不热烈,索性迈步走到正堂中央,用手里的梨木拐杖在地上的沙坑里勾画一番,然后激动地大吼起来,似在与看不见的某些存在交流。

众人伸头去看,只见坑里绘的是一幅简陋的天象图:心宿之内,赫然有一颗飞星,恰好划过宫内,把大星与小星分割开来。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大堂内此起彼伏。在座的人自然都通星气之学,也听过流言,对于之前那一夜无比诡异的星象也印象极深,只是这事太过敏感,彼此很有默契地保持缄默。没想到,楚巫把这层隐秘一脚踢爆。

一个老者急忙道:“这位巫……呃,请问名讳?”

“惊产。”楚巫哑着嗓子道。

“惊产老兄,今日我们是议论五德终始,像这种假造的谣传,还是不要说了吧?”张苍先开口道:“陨石刻字是假造,难道星象也是假的吗?”

一月初的大凶星象,全天下懂得观星的人都看到了,断然是造不了假的。老者被他一噎,登时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苍走到惊产面前,恳切一揖:“我之前确实糊涂。一叶障目,以致纠缠于小节而忘了大义。若非足下提醒,恐怕尚无自知。”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变,只是变得更加诡异了。大家面面相觑,本以为这位辩才无碍的荀先生,会跟楚巫大辩一场,居然就这么和解了?

张苍环顾左右:“诸君在这里议论五德终始之说,到底目的为何呢?”不待旁人回答,他猛一挥手:“其根本目的,乃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秦是神膺天命,合该成此伟业。”

他调子起得很高,主持人也不好阻止,只能看着他发言。

“如今星象有变,妖星谣言四起,诸君也都听说了、看到了。我相信诸君不会轻信这些无稽之谈,可是黔首呢?他们愚昧无知,对谣言是没有辨识能力的,若任由他们滥信而不加抑制,只怕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我们在这里空空议论,却不能为朝廷分忧,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人道:“我听说朝廷在白马已经举办了朱辂厌胜之术,在几百位监观的见证下,把妖星燔祭熔毁,如今妖言必已平息。阁下实在是庸人自扰。”张苍冷笑道:“庸人自扰?”他故意拉长了音调,扫视全场,突然发出断喝:“我可是听得真切,你们这几日不也在议论这件事吗?冯无伤,李仲,晏之强,禽方瓿……”

被他点到名字的人,无不悚然一惊,连坐都坐不稳了。张苍喝道:“你们这些精通阴阳、明辨星象的方士,尚且兴致勃勃地传着小道消息,那些连朱辂厌胜四字都不认识的愚民,难道可以自觉不去传谣了吗?”

众人半是惶恐,半是疑惑,不明白这位荀先生被楚巫惊产这么一驳斥,却似更来精神了。而此时张苍已彻底进入了角色,或者说回归到那个为朝廷分忧的精英官僚身份,这才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朝廷所求,唯是平靖无事。如今妖星谣言大起,扰动四方不安。我等岂能只是论道清谈?所议说言,须要对陛下、对朝廷、对黔首有所助益才好!”张苍把一顶顶大帽子扔出去,扣得众人皆不敢应声,他背着手在大堂内转了一圈,目光凛然,“这五德终始之说,无论相生相克,都不重要,谁能消弭刻字妖星的负面影响,谁能正其本,清其源,谁才是上天之道!朝廷花了许多钱粮,教我等聚议,其目的不正在此吗?”

此话一出,立刻把所有人都给点醒了。此前的生克之争,只是各说各话的理论罢了,并无优劣之分。谁能找出其对朝廷的价值所在,谁才能占据上风。这“飞星刻字”的传言,正是一块试金石。

雍丘的那位本地方士带头,率领其他所有人起身施礼,感谢荀老先生的教诲。

张苍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他们的致敬。这些方士也许名气较大,可全副心思都在阴阳学说方面,没有在官府做事的经验,论起揣摩朝廷心思,他们捆一块也不是张苍的对手。

这也是他和徐福之前商量出的办法。到了实在拖延不下去的场合,徐福便会站出来指责张苍。只要表现得足够极端和不讲道理,便能把话题从“五德生克”引走,变成如何消弭陨石刻字的影响。这么一闹腾,便能解除张苍的表态危机,顺利转移矛盾,多拖延几天时间了。

此时天色已晚,大家辩了一天都饥肠辘辘,不堪再战。于是主持者宣布今日聚议到此为止,各自回去思量,三日后再开聚议。方士们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一个新话题,怎样用“五德终始”的理论去解释“妖星”,去消弭谣言,这得花点时间去构建——或者说编撰——说辞,才好继续与同道展开辩论。

张苍与徐福对视一眼,都略感轻松。众人正准备散场回去休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雍丘县令、县丞等人匆匆提着袍角赶来。

“请各位仙师暂且留步,有大事相商。”

方士们有些纳闷,这快要天黑掌灯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雍丘县令却不由分说,把众人全都留住,周围加了一圈武装隶臣,形同软禁。这时县尉方道:“马上会有咸阳柱后谒者抵达,要求我等全都留在衙署静候。”

人群掀起一阵波澜。柱后谒者头束铁冠,代天巡狩,可是比天上的凶星还可怕。难道说,这里有人犯了大逆之事,劳动咸阳派人来抓了?方士群轰的一下议论起来,人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很显然,雍丘县令也不知柱后谒者突然到访,到底主何吉凶,索性先派人把衙署围了,等候到来。在混乱中,徐福走到张苍身旁,语气低沉:“你说,这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不会。”张苍眯起眼睛,笃定回答。他深谙朝廷运作之妙,柱后谒者虽说代天巡狩,但与中车府性质不同,两者之间甚至还隐隐有竞争关系。赵成在白马吃了瘪,绝不会把抓捕反贼的职责拱手让人。

“我有一种预感,那正是我们要等的契机。”徐福轻声道。

这时外头隐隐有乐曲的声音传来,方士们顿时不吭声了,齐齐朝着门外看去。只见先是举着獬豸旗的两个先导进来,然后一位面色冷峻的柱后谒者负手迈进。

县令战战兢兢过去行礼,并请示行动。柱后谒者却先问道:“你们这是在聚议五德?”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他走到大堂中央,神情一下子变得笑容可掬:“陛下深体诸位仙师聚议辛苦,特令我携咸阳乐班,来为诸位助兴。”

啥?乐班?所有人——包括徐福和张苍——都傻掉了。皇帝千里迢迢送来一个乐班给他们听曲,这是怎么回事?

柱后谒者显然并不打算解释,只是拍了拍手。拿着钲、铃、筑、竽四样乐器的乐师鱼贯而入,紧接着还有四位胸腔宽大的吟人。那一块“玄女仙真”的木牌,是最后抬进来的,下方扎入一个石座,摆放在了柱后谒者的旁边。

张苍凝神一看那木牌,不由喃喃道:“竟然是她……”徐福一愣:“是谁?”张苍还没回答,柱后谒者的声音再度传来:“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请诸君各自安坐,静听陛下教化之纶音。”

皇帝用礼乐的形式来发布圣旨,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大家纷纷回到座位,就连县令和县尉也都各自跪坐,不敢言声。柱后谒者朗声道:“此乃乐府所创新曲,诸位恭听——《仙真人歌》。”

在座的方士听到这四个字,无不心中一凛。

始皇帝三十五年,皇帝陛下曾公开表示:“吾慕真人。”后令人撰写《仙真人诗》。从那时起,他不再自称为“朕”,而称“真人”。如今这歌叫作《仙真人歌》,其内容不问可知,自然是来自皇家的意志。

先是钲声起头,而后铃声和之,紧接着筑、竽齐响,伴随着咏唱。不过这只是序奏,是为了引导宾客入席的《嘉宾》调,还未进入正题。

趁这个时间,柱后谒者给每位方士都分了一枚宽面解简。徐福和张苍低头看去,解简上头写着几排蝇头大隶。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上头写的不是什么烦琐的礼仪指导,居然是这曲子所配的歌词。而且词句不是艰涩古奥的大雅之言,而是近乎俚俗的浅显歌谣,颇有《诗》三百的风味,一看就知道是乐府精心编排过的,连不识字的黔首与隶臣也能迅速记住。

歌词讲了一个玄妙的故事:真人一日做梦,遨游九天,遇到一颗祸乱人间的妖星,遂奋起天命之戈与之大战。星气流乱,群曜动摇,最终真人将妖星斩落于地,它临坠之前,把恶诅刻在自己身上,欲要败坏真人的国度。这时玄女现身,自称会作仙歌以禳镇妖星的恶诅。真人醒后,遣人去塞北寻到玄女,请她作歌,此歌遂得以流布天下云云……

“真人”自不必言,当然是指皇帝胡亥本人。至于“玄女”云云,八成是乐府为了渲染权威,虚构出的一尊神祇。这活儿徐福太熟悉了,他们方士最擅长的就是托伪古人,假借神灵说话。

“你觉得这歌如何?”徐福放下解简,侧身去问张苍。张苍嘴角抽动:“荒诞不经,俚俗之至。”徐福笑道:“虽是肤浅,却比那个朱辂厌胜之术热闹多了,有打有闹的,上天入地的,多有趣呀!”

张苍冷哼了一声。他也明白,越是这些荒唐的东西,那班愚昧的黔首就越喜欢。就好像商纣王,史籍记载也算是个聪明君主,只是狂妄了些。可从周武王之后,民间关于他的故事越传越邪乎,一层层叠加上去,到如今大家都只记得此人酒池肉林、炮烙虿盆之类的离奇暴行。

这时柱后谒者亲自敲动石磬,宣告《嘉宾》导引结束,进入《仙真人歌》的正题。

大秦武力兴盛,文教却差了点意思。这所谓《仙真人歌》的韵律,不过是把《下里》《巴人》两首俗曲的音律拼接在一块,重新填词而已。音阶调配十分粗糙,全无庄重之感,唯一的优点是流畅好唱,歌词浅白。

大堂之下,所有人都屏息凝气,细心静听。他们和张苍、徐福一样,都被《仙真人歌》的内容所震撼——不是因为歌词中的玄怪描写,而是其中泄露出的暗示。

这段故事,很显然是咸阳试图消解陨石天书的另一次尝试,把它渲染成一场仙妖大战。

徐福听着旋律,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刚才张苍一见那木牌,便脱口而出“竟然是她”——难道说,这里的塞北玄女,竟不是虚构的,确有其人?他看向张苍,却见那位御史沉浸在旋律中,嘴角微微翘起,似是勾起了什么回忆。而在场的其他人,似乎也都知道那个人是谁,听得摇头晃脑。

可惜这个场合,不好相问。徐福便垂下眼皮,仔细凝听起来。

一曲奏完,满堂寂然。大家尚不知朝廷有什么用意,不敢喝彩或批评。柱后谒者起身上前,手托一卷竹简,大声道:“宣,敕命。”

大堂上立刻滚倒了一片。柱后谒者展开竹简,大声念道:“《仙真人歌》乃玄女亲作,乐府配成,深孚真人之心,清正谰言之谣。钦命诸郡官府、田官、军中、方士、阴阳家、卜者、日者、巫祝、鼓吹、杂艺、舞姬等,须逐日传唱,务使天下黔首尽熟谙此歌,深体国祚。急急如律令。”

张苍心中一阵感慨,他和徐福猜对了,朝廷果然还是有明白人,一发现“朱辂厌胜”这种高雅玩意儿传不开,便火速炮制了这么一篇通俗易懂的“真人斩妖星”出来,派出无数使者,推动四方传唱。

柱后谒者又取出一批曲谱,发给雍丘县令,让他们安排人手,在村镇市集等处传唱,甚至表示可以把这个乐班留下来几日,培训本地乐师与吟人。雍丘县令自然连连称是,半点质疑都不敢有。他又对所有方士表示,各位都是各地贤良,回乡后更要负起责任,然后给每一个人发了一面牍凭。

这牍凭乃是个方形梨木块,四角磨圆,正面刻着“仙真人歌”四字大篆,反面盖有一枚朱砂祖龙印。只有咸阳宫内的作坊才有这种手艺,几乎不可能被模仿。

这说明,授权方士传播《仙真人歌》的,正是秦二世胡亥本人。

所有人都跪倒下来,双手接过牍凭,口称“敢不效死”。大家都意识到,五德终始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现下有更为紧急的任务。皇帝陛下趁着聚议的机会,提出了新要求,他们得赶紧把真人斩妖星的乐府曲子推广出去。

于是这一班方士各自拱手道别,明天一早各奔东西,回到自己地头上去奉旨讲故事了。柱后谒者微微喘了口气,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下,忽然面前有人递来一杯酸枣汁。

“谒者辛苦了,润润喉咙吧。”徐福笑眯眯地说。

柱后谒者“嗯”了一声。现场那么多方士,只有这个楚巫惊产能体谅自己的辛苦。他欣慰地拿起酸枣汁,一饮而尽。这汁水里掺了蜂蜜,口感酸甜,驱散了些许长途奔波的疲惫。

徐福从腰间解下葫芦,又给他续了一杯:“我观谒者印堂发暗,眼下有黑痕,恐怕是长途跋涉,有所伤神啊。这是我家独门药方,最宜养神,不妨多尝尝。”谒者也不客气,又喝完一杯,觉得精神好多了,眼神不经意地瞄向那葫芦。

徐福微微一笑,索性把葫芦解下来,递给谒者:“您接下来还得跑很多地方吧?”这一下说到了谒者的痛处,他接过葫芦,摇动几下,无奈道:“东郡、砀郡、楚郡、九江郡……我得在一个月之内,把《仙真人歌》传到这些地方去,真是苦哇。”

徐福道:“那可真是辛苦,那恐怕一天都不得闲哪。”

“谁说不是呢!我都很久没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两天以上了,真正的马不停蹄!朝廷催得太紧了,有什么办法?”

“不过是一首乐府歌罢了,慢慢流传便是。朝廷何必催这么紧哪,平白让下面的人辛苦。”徐福替他打抱不平。谒者苦笑:“我在咸阳听上司说啊,之所以朝廷催得如此急切,是陛下希望能听到民间四野传唱,他好安心。”

徐福双眼一闪,忙问:“陛下为何这么说?”谒者没有回答,拿起葫芦,起身离开。回到驿馆之后,徐福还没坐下,张苍便迫不急待地问道:“你刚才跟谒者套那个话,是想干什么?”

徐福道:“我总觉得,谒者带着乐班到处宣扬《仙真人歌》,不只是朝廷为了消弭飞星天书所为,背后应该还有别的用意。”

他复述完两人的对话,张苍也皱了皱眉头。他久在咸阳为官,比徐福更加敏锐,确实感觉到其中颇有古怪之处。

“如果朝廷需要派使者去地方督办政事,会考虑到地理远近,让每一个使者去的地方尽量挨在一块。比如说,三川、颍川、南阳三郡都在中原,会划到一处区域;齐郡、琅琊和薛郡都在齐鲁,也是一处。”

张苍把地图摊开,发现这位谒者的负责区域,却是东郡、砀郡、楚郡、九江郡。从北向南排开一个长条,横跨两条大河,这并不符合习惯的划分。

“这意味着什么?”徐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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