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受到鸦和晚仪寻找作者的活动的启发,沙门女士和云伯开始策划一场让文学深入到读者中去的活动。这个活动的对象就是读书会的成员。沙门女士和云伯希望会员们相互邀请。谁发出邀请,受邀请者就可以同她或他一块度过难忘的一天。这一天并非坐在家中一块读书,而是进行日常活动的一天。
于是出租车司机小秦就向文书小鱼发出邀请了。他俩的关系现在介于密友与情侣之间。小秦将时间安排在小鱼休假的那一天,他邀请她上他家里来。
小鱼接到邀请后非常激动,因为她一直认为小秦爱的是沙门,还没有完全将心思放到她身上来。现在天降好机会,她要抓住这个机会主动进攻了。
“妈妈,书友要上我们家来了。”
“哈,好,好!那我得做些准备吧?”
“不用准备。我们这个活动要求不做任何准备,像平时一样。”
但是小秦还是一早就开车到花市,买了几盆郁金香回来,摆在小小的院子里。
母亲听见他在摆花盆,便在厨房里微笑,她预测到来客是个姑娘。这可不是一般的客人!她兴奋得双手颤抖。
小鱼出其不意地提早到来了。当时小秦正在帮助母亲洗菜,她的声音忽然在幽静的小院里响起来了:
“我怎么感觉自己来到了云村?”
小秦立刻迎出来,笑嘻嘻地回答:
“这就是云村啊,你现在有感觉了吗?”
“有啊。伯母您好,这是我给您的小礼物。”
“啊,酸枣手串!谢谢小鱼姑娘!这手串让我想起我小时住过的云村……真是一位周到的姑娘!”
“原来伯母早年住在云村,多么巧合啊!”小鱼说道。
“是啊,我就是那地方的人。”
小鱼的脸红红的,给这房里带来青春的气息。小秦想,今天要不要向她表白?他决定再等一等,因为今天是书店安排的活动啊。
他请小鱼喝咖啡,小鱼听到他妈妈在厨房摆弄那两个酸枣手串,发出好听的声音。她以前不知道酸枣核还能摆弄出这种近似音乐的声音。
“你有一位神奇的妈妈。”小鱼说,显出神往的样子。
“看来你和我妈是同类啊。我在家里老和妈妈讲读书会的事,现在她跃跃欲试,想要我带她去参加读书会呢。”
“啊……了不起,了不起!我觉得读书会需要的正是伯母这样的人!”
小鱼坐不住了,她走到厨房里去,帮小秦的妈妈和面,她们要做玉米面蜜枣蒸糕。小秦的妈妈看着姑娘,笑得合不拢嘴。她说:
“大宝同你在一块读书,我真感到欣慰啊!我家大宝就是爱读书,没想到一进你们读书会就读出了成绩!现在他说话比从前有水平。”
“伯母,您也来参加读书会吧。我们就缺您这样的人了。您去了之后会多么高兴!我们那里有云伯,有文老师,他们都是老年人,可是他们显得那么年轻!”
“真的吗?我去了之后也会变年轻吗?”
“毫无疑问,我保证是这样。我来到您家里就像到了云村,这是因为您是文学中的人啊。沙门姐告诉过我,文学中的人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今天我算见识了。”
“多谢小鱼姑娘,我巴不得马上就去加入读书会。可我又担心我会成为你们年轻人的包袱。”
“怎么会是包袱,您是我们的楷模,又是资深读者,我们年轻人要向您学习。您瞧,我在帮沙门姐拉生意了。”小鱼调皮地一笑。
“我说不出我心里有多么高兴,小鱼。最近我夜里醒来时,老是想起云村,我慢慢悟出来了,这就是在云村的遭遇,同一个人的年龄啊,身体状况啊等关系都不大,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你是不是努力了。我说得对吗?”她显得有点羞怯。
“妈妈说的是真理!”小秦插进来说,“近一两年里头我才知道,在文学的原始森林里,妈妈一直走在我前面好远的地方!我觉悟得很晚,不过没关系,我还年轻,还来得及。我要迎头赶上。”
小鱼哈哈大笑,笑得弯下了腰。
吃饭间,三人约定要选一个好日子去拜访妈妈从前居住过的真实的云村,在村里住两三天,细细体验。
许校长受到了牙科医生路丁的邀请,这位女医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美女,她有点年纪了,大约五十来岁吧。不过她可说得上是风姿绰约,而且她谈吐风趣文雅,熟悉文学艺术和音乐。校长在书店一见到路丁就愣住了:莫非这就是我寻找了一辈子的伴侣?他暗自思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路丁爽朗明快,很快就同校长打得火热,他们两人似乎智力相当,生活阅历同样丰富,读过的文学和哲学书都很多。
“您看我们在哪里会面比较合适?”校长在电话里紧张地问。
“诊所明天不营业,就在诊所里会面吧。您干吗哭?喂?”路丁说。
“我,我是高兴啊,我好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路老师,您可得教我几手啊!”
“您是说教您补牙?那是需要接受训练的啊。”
“那么就教我待人接物,让我变得像小说里面那么文雅?”
“您不哭了?好,好!”
“可您还没有答应我啊。”
“来了再说,来了再说。”
校长放下电话后,着实激动了好一阵。他感到,他梦寐以求的家庭生活有可能在路丁医生那里得到实现。他脑海里闪现着牙科诊所里面的那些躺椅,心中充满了对路丁医生的赞赏。“说不定牙齿的迷魂阵比小说的迷魂阵更难破解——她可是不动声色的老手了,我得小心翼翼。”校长就这样对自己说。他又想,路丁医生既美貌又敬业,技术高超,生活富裕,追求她的男人肯定有一大帮,可她还是独身(也许有一个以上的男友)。如果他要想蹚这趟水的话,水里是有很深的沟的,比阿崎的海湾深多了,并且那里头充满了危险。可不知为什么,校长就是想蹚这趟水,想得要命,大概因为他是喜欢挑战的人吧。
许校长尽管心里对会面的事忐忑不安,可他夜里一睡下去就像死了一样。当他终于醒过来时,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一小时了。
他后悔不迭,胡乱洗了一把脸,穿上皮鞋,打上领带,跑出校门来到大街上,叫了一辆出租车朝诊所飞奔而去。
他按路丁医生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诊所,于是下了车。
诊所是一排洁白的门面房,有很大的玻璃窗,透过薄薄的白窗帘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里头的牙科诊疗椅。可惜门锁上了,路丁医生不在。“真是疯狂,真是疯狂啊。”校长自言自语地责骂自己。他差不多陷入绝望了。
“先生是来找路医生的吗?”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微笑时露出一口黑牙。校长猜想他是个病人,于是点了点头。
“我也是来找她的。我同她预约了,可是她却不在,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她总是很准时的。”那男子显得很焦急。
“她应该是遇到了意外的事情,脱不开身吧。”校长说。
“意外的事?真的吗?您敢保证?”
不知为什么,那人就像要抓救命稻草一般,紧盯着校长盘问他。
“我——我当然不能保证,我只是推测。”校长很窘迫地说。
“原来只是推测。请您不要推测,”他沉下了脸,“这种事推测没有用,必须要表现出诚意,我的意思是要有行动。”
“那我们该如何行动呢?”
“那是您的问题。我只是个病人,我要走了。”
他说着话就迈开长腿很快消失在人流中。校长忍不住用欣赏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钟,他觉得这位男子非常潇洒,说不定是路丁医生的情人。难道她约了他们两个人?还是他最近每天都来看牙,路丁医生将这事忘了?那么现在,他该如何行动呢?校长想了想,走到旁边的一个小卖部,买了一个儿童作业本,一支胶棒。他掏出笔,在本子上写道:路丁医生,我来晚了,真抱歉!我要到一些地方去找您,一小时后我再回到这里来。许校长。他将那一页撕下来,贴在诊所的大门上。
校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慢慢走,左右环顾。他感到自己有点像小偷,他胸前的领带也不知怎么被自己弄皱了。有个声音在他心里说:“这事决不能打退堂鼓!”他挺了挺胸,正要加快脚步,却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叫他。校长回头一看,原来是书友阿丰,五十五岁的出版社清样校对工。
“校长,您昨天约了我在茶馆见面,可是您却在街上溜达!”
校长暗自思忖:这家伙昨天一定是误会了。可是校长感到了校对工热切的眼神,他觉得他一直在盼望同自己谈心。
“那么我俩去茶馆吧,不过我可不能待很久啊!”校长说。
“瞧您说的,这是读书会给我们布置的活动,怎么能抱一种应付的态度呢?我在家里准备了好久,打算将我的问题和您好好讨论一下,因为您是博学的人。”
他们在吵吵闹闹的茶馆里坐下了,要了那种比较粗犷的园茶,外加一人两个包子。校长这才记起自己已经饿坏了。
“阿丰,你的问题是什么问题?”校长说,他想开门见山。
“哎呀呀,校长,您太直爽了!叫我怎么说得出口?我的问题,哎呀呀,说不出口……我们先说点别的吧。您对《无尽的爱》这本书如何看?”
“那可是本好书,一个字:美!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去华沙看看。”
“我也正是这种感觉。看来我的文学素质还行。不过我还要进一步钻研,用这本书做工具,找出我生活中的问题的答案。”阿丰一激动脸就变红了。
“那么,你已经有点眉目了?”校长好奇地问。
“哈,我刚才是开玩笑,我的水平还没到学以致用的程度,尤其是文学方面。我想说的是,我也同那小说里面的男主人公一样,既没有被对方完全抛弃,也没有得到允诺。您认为我应该如何对待自己的这种处境?”
“我想,最好的态度大概是享受你目前这种处境。你可以总结一下自己的长处,比如说,我多么镇定,我多么顽强,我的魅力体现在我的淡定和我对自己的信心上,难道您看不出来?您再多看看,增加点耐心,就会看出来的。”
“可是我已经五十五岁了。”阿丰沮丧地说。
“五十五岁,男人最好的时光。怎么能不爱五十五岁的魅力男士?”
“那么在您看来我还有希望?”
“岂止希望,应该说胜利在望。她正眼巴巴地等你发起进攻!”
“啊,谢谢您!但我这次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很难挽回了。”
“什么错误?”
“我得罪了她的闺蜜。我同她约会时,她带了她的闺蜜一同来了,那女的像个警察,沉着一副脸对我问三问四。我本来就不高兴,就讽刺了她几句。当然,我说话尖刻,她负气离开了。我心里愧疚,向我的女朋友解释了半天,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我觉得她还在生我的气。”
“你做得对嘛,老兄,为什么要解释?应该她向你解释嘛。你都五十多岁了,又不是青年,她干吗带一个讨厌的闺蜜来盘问你?我看她在考验你,你这位女友非同一般。抬起头来,老兄,不要管她生不生气,就当没事一样去找她。”
“啊,校长,您擦亮了我的眼睛。我真是个傻瓜啊!喂,再来四个包子!您请,把这两个也吃了吧。我也看了《阿崎的海湾》这本书,可我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把这些文学知识忘得干干净净?这包子怎么样?您不停地看表,有什么事等着您吗?要知道您这回救了我……您有事先走吧。”
“不,我没有要紧事。我觉得你这位书友的事更要紧。你五十五岁了,性格内向,要是失去这个机会,还不知要等多久才有另外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她不放。”
“对,我就去抓住她不放!我还要将您的话告诉她,您刚才说她非同一般——”
“还说了她是一位有智慧的女性。”
“对,有智慧,非同一般。”
阿丰两眼发直,进入了冥想。校长趁他不注意,抬脚就走。
校长已经在茶馆里待了一个半小时,现在他急匆匆地往牙科诊所赶。
啊,他的美人在大门口迎接他!他多么幸运啊!
路丁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久了,她叫了一声“老许啊!”然后就拉着他的手进了诊疗室。
校长很好奇,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老许的牙有问题没有?”
“暂时没有。我洁身自好,吃东西很注意。”
路丁微笑着在一张诊疗椅上躺下了,她那优美的身材像沙丘一样起伏,校长看得浑身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挨近女神,然后抱住她,想吻她的嘴。可是一盏耀眼的灯忽然亮了,刺得他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女神?”
“老许,我爱你,可是你得克制自己,因为今天我们是在文学氛围中啊。”路丁幽幽地说,说完还拍了拍校长的脸颊。
她请校长躺在另一张诊疗椅上。
校长躺上去之后,感到香风扑面,十分舒适。
“唉,我倒希望我有蛀牙!”他由衷地说。
“阿丰的事还有希望吗?”路丁突然问。
“什么?你全知道了!他是你的情人吗?”
“不,他是我的病人。是我叫他请你帮忙。你做得不错,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所以我就爱上你了。老许啊老许,我俩真有缘分啊!”
“我恨不得马上同你结婚,建立家庭。”
“啊,那该有多么惬意!但是先让我们相互适应一下吧。”
“嗯,是该好好适应一下。我的节奏不对。现在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干吗非得你请我?我一直想请你吃饭。”
路丁起身走到桌子那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质地高级的漂亮领带送给校长。
校长将他的皱巴巴的领带解下,扔在桌上,换上那条新的,然后照了照镜子,说:
“嘿,就像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抽屉里有很多男式领带吗?”
“那其实是我自己的。我出去开学术会议总是戴男式领带。”
“路丁医生,我欣赏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校长。不过我们啊,这回一定要冷静,免得把事情弄砸了。”
“我听你的。你不但是牙科医生,也是我的心灵的医生。你什么都懂。”
“可别将我看得那么高,到时会要后悔的。”
他俩来到一家广东餐馆。路丁医生点了海鲜和精致的广东小吃,许校长大饱口福。他一边吃一边在心中赞叹:路丁是多么会享受生活啊!他不敢望她那双美目,就好像那是火眼金睛一样。能够看穿坏牙的迷魂阵的眼睛,应该是最有穿透力的吧。
“老许,你怎么老低着头吃啊,同我老太婆聊聊天嘛。”
“我太激动了。我现在比我年轻时还要激动,真难以想象。”
“那你就多吃一个螃蟹吧,这一家的螃蟹最好。”
“你也吃一个吧。喏,这个好,你吃了它吧。”
“可是我对海鲜过敏,我专为你点的。我吃这个小笼包。你不觉得我们像老两口吗?我们认识多久了?”
吃完饭,等着结账时,路丁医生压低了声音,认真地对校长说,这一个星期她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被侵占,但是忙完这一阵就会有空了。所以她邀校长下个星期到她的寓所里来。
校长有一点失望。本来他以为路丁吃完饭就会请他去她的寓所呢。可是他又想,路丁的这个策略是很有智慧的。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年龄,给各自留有余地是最重要的。并且这样做还可以加深相互间的渴望,促进事业的创造力等等。他以后一定要习惯路丁的这个节奏,这位高明的女性将引导他老许进入高级文明的境界。他现在更爱她了,她的一个眼神都会令他心潮澎湃!
他们就像年轻的恋人那样手牵着手在街上走。路丁医生说她要去买纯棉的床单和枕套,因为老许星期天要来。这一大胆的表白令校长听了魂飞魄散。
他俩一块进了一家纯棉**用品店,像老夫老妻一样认真挑选,不时心领神会地交换眼神。两人竟然发现他们对色彩款式有共同的爱好。
回家时坐在公交车上,校长觉得自己像升入了九重天一样,云里雾里完全丧失了方向感。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性,而他此前又怎么一次也没碰到过?他如果在这之前稀里糊涂找一个人结了婚,那该有多么委屈!还是读书会好,沙门女士将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了。“这可是顶级的!我不可能找到比她更好的了。”他诚惶诚恐地对自己说道,“你算个什么?工作狂,老单身汉,不会生活,不懂女人。”他很想设想一下他同路丁医生今后的共同生活,但是什么都设想不出来,一切都太缥缈了。那么,就不要设想了,跟着这位女士前行就是。她才是那种真正能打开局面的人,尤其在家庭生活方面。她应该是熟门熟路,即使她以前没结过婚也如此。他回想起阿丰,还有那位黑牙的中年男子,他觉得这两位都是崇拜路丁医生的人。“啊,路丁医生,你把自己的个人生活打理得多么舒适啊。”
云伯的侄儿丘先生是新近才加入读书会的。之前他一直认为他只要在公馆里帮助云伯做些家务,顺便向云伯学习在读书中寻找快乐的诀窍,他就会很满足了。可是云伯催促他去读书会,云伯说去那里同人打交道,可以真正开阔自己的眼界,丰富自己的知识。“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心上人,那里有好几个适合你的对象。”云伯说这话时朝他挤了挤眼。丘一对于云伯的提议考虑了几天,决定去试试。这一试就成功了,他觉得在读书会果然比仅仅待在公馆更能发挥自己。不仅能同人尽情讨论书籍,居然同时有两位女士注意到他,他们三人成了好友,组成一个小圈子。当然,两位女士都以丘一为中心,她们一致认为丘一身上多多少少有云伯的风度,但又不像云伯那么高不可攀(只有文老师和老板沙门配得上云伯)。这两位女士一位被称呼为牧姐,一位被称呼为韵妹。两个人都是四十岁左右,胖胖的,面部红润,显得很年轻。牧姐是卖早餐煎饼的,韵妹是医院里的护士,她俩都在几年前离了婚,目前是独身。
就是这两位女士向丘一发出了邀请。约会的地点是公园,他们三人要一块去划船,在船上谈论家长里短,也谈论文学。
丘一特地提早一点赶到市政公园,以示礼貌。可是韵妹已经站在那里了。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丘一很吃惊地问。
“我想提前进入体验。你不赞成吗?”
“赞成,一百个赞成!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等我。”
“可等人是种特殊的快乐。你要一个人独享吗?”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俩又看见牧姐进了公园的大门。
“我担心你们早上没吃饱,带了几张煎饼,我们先吃煎饼吧。”
于是三人一齐向草地对面的亭子走去,进入亭子,坐下来吃煎饼。
丘一吃了几口,由衷地称赞:
“真是不错的美食啊。我很想向你学习做煎饼,然后让云伯也饱饱口福。”
“当然,我一定教会你这门手艺,为了云伯嘛。不过韵妹还有一个绝招。”
“什么绝招?”
“她是按摩专家。”
“啊,我太想学习按摩了,因为我想帮助云伯,他有风湿痛。我觉得太意外了,以前我认为二位只是一般的书友,没想到你们都身怀高超的技巧!我一定要学,我等不及了!我太落伍了!”
看着丘一懊恼的表情,韵妹忍不住将手搭在他肩上安慰他说:
“来得及,来得及!你现在这个年龄学这两门技术正好,因为你懂人心嘛!”
牧姐也凑上来,将手搭在丘一的另一边肩上,说:
“韵妹说得对,要做好这类活就在于有心。”
吃着煎饼,又被两位妩媚的女子搂着,丘一既心花怒放又十分焦急,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同这两位朋友之间的差距——她们多么热爱生活,又是多么认真地生活啊!而自己,则是懒懒散散,随随便便地活着。他身上的那点光环,其实都是云伯身上来的,是她们的错觉。
“我到城里来了几年了,我以为公馆就是云村,那里面什么都有,就懒得外出。现在我才知道,牧姐,韵妹,你们活动的地方也是云村。你们走到哪里,就把文学中的那个地方带到哪里……”
“太好了,说得太好了!”韵妹高声道,兴奋得两颊绯红。
“啊,啊……”牧姐掏出纸巾来抹眼泪,抹完了抬起头来说:“丘一,你明明是一位文学作者啊。我不过会做些粗活,就想着做好,让大家吃了开心罢了。只有你才懂得我和韵妹的心。我和韵妹都离过婚,我俩心气特别高,我们去读书会就好像要同什么人赌气似的……既然文学是我们喜爱的,我们认为经过训练,我们完全可能提高水平。虽然不能达到沙门小姐那么高,但至少比原来要高。后来我们在读书会遇见了你,丘一先生,我们感到多么庆幸!我们三人那么谈得来!我们觉得同你在一块,那些书里面的场景都变成了现实。什么是‘无尽的爱’呢?我一边和面心里一边想,‘无尽的爱’就是我和韵妹对丘一先生的爱啊。这种爱每天给我们带来快乐。”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不如牧姐会表达。”韵妹羞怯地说,“我每天一想起读书会,想起《无尽的爱》这本书,心里就激动。”
吃完煎饼他们就去划船。
那真是仙境般的体验。丘一暗想,这两位女士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她们对工作、对日常生活的爱,在这方面他向她们学到了很多!如果说到文学气质的话,这两位都比他更有文学气质,他今后得好好地向她们学。这么多年里头,他一直以为日常生活只能像他这么过,现在才发现还有另外一种活法,难怪云伯鼓励他扩展自己的眼界。
划船结束后,牧姐提议让丘一去见她的高龄的母亲,韵妹又兴奋了,她说牧姐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母亲”,丘一先生见了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牧姐住在城西的贫民区,那一带尽是高高低低的平房,显得有点零乱,但整体上还比较干净,很多人家的家门口和屋顶上都摆了盆花。丘一以前还没有深入过这类居民区。牧姐自己的家是一栋比较高的平房,朴素的白色粉墙,浅灰色的窗户,屋里显得很清爽。他们进去时,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在客厅里自己和自己玩跳棋,似乎没注意到客人的到来。牧姐说那是她的女儿。
母亲坐在里面的那间大房里。
丘一一进那间房就被那些形状各异、色彩美丽的毛线帽子吸引住了。它们全都挂在三面雪白的墙上,老太太手里还有一只正在织。她瘪着没牙的嘴含糊地说:
“欢迎光临。”
丘一的心怦怦地跳,他被震撼了。每一顶帽子都是那么别出心裁,透出玲珑的美和无比舒适的质感,像是一些可爱的小动物在望着他。
这位民间老艺人费力地从藤椅上起身,她要送给丘一和韵妹一人一顶滑雪帽。于是两人热泪盈眶地收下了这珍贵的礼物。
丘一在老人的藤椅边蹲下来,说:
“伯母,祝您长命百岁!”
老人一下一下地点头,每点一下,丘一脚下的地板就颤动一下回应着,而墙上的毛线帽,也向他做出神情各异的问候。
当他们三人来到客厅时,丘一由衷地说:
“我的魂被伯母摄去了。牧姐,说真的,我真羞愧……我活了五十多年,到底是怎么活的?”
他打开纸包看着那美而有形的帽子,两眼透出茫然。
“你太谦虚了,”牧姐说,“我和韵妹将你看作文雅博学的人,我们要向你好好学习文学知识,你不会拒绝我们吧?”
“当然不会,我发誓。我爱你们二位。我要改变我自己!”
丘一回到公馆时,云伯还没回来。他一边准备两人的晚饭,一边思考。白天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他想啊想啊,想了很多事情。本来今天,他是打算去同两位女士游公园,轻松地聊天,甚至夸夸其谈,小小地炫耀一下他的文学知识的。可是现在,他怎么变得有点伤感起来了?难道是读书会改变了他的性格吗?看来他大大地低估了读书会。来读书会的大概都是一些非凡的男性和女性。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这两位美妙的女士,她们是有深厚的文学根基的,比他丘一要深厚得多。她们的文学根基就是她们的日常生活,她们工作上的高超技巧。还有那位老母亲,已经八十七岁了,胸中还沸腾着那样的**。丘一是真心羞愧了,他下决心要改变自己散漫的、有点冷淡的个性。当他想到这里时,便听见云伯从图书馆回来了。
“丘一收获大吗?爱上了姊妹花中的哪一位?”云伯问道。
“唉,别提了,我情绪有点低落。”
“奇怪。她们不爱丘一吗?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