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五章 洪鸣老师与读书会(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在面临同鸦分手的日子里,洪鸣老师变得心神不定了。在工作时他还能集中注意力,但只要一停止工作,他立刻就慌张起来。就仿佛他不知道除了工作之外,他的生命还能用来干什么一样。当然他可以读书,但他的思维出了毛病,很难捕捉住书中的句子。虽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分手,可他又一直在自己同自己辩论:分手到底是不是明智之举?这段特别的爱情几乎成了他的大半个生命,他难以想象没有了鸦,他会要怎样独自活下去。

现在轮到洪鸣老师失眠了。他每天都工作到深夜才去睡,可不知怎么的,他总在入睡后一小时左右就忽然惊醒,再也睡不着了。于是胡思乱想,直到黎明前才又进入昏睡状态,然后在上班前自动醒过来。经历了两个星期失眠的折磨后,他明显地憔悴了。他想,这是老天在惩罚他,让他经历鸦经历过的痛苦,还是鸦将这样一种爱的痛苦传递给他了呢?失眠的夜里他也想起过农,可是她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读书会了。是洪鸣老师将同鸦分手的决定告诉农之后,她就不来了。她似乎在避嫌疑。一下子失去了爱人也失去了密友,洪鸣老师感到自己成日里灰头土脸的。有一天夜里,他无意中看见鸦的身影出现在宿舍的走廊里,于是喊道:

“鸦?”

那黑影发出含糊的声音,原来是住在楼上的女教师。洪鸣老师道了歉,羞愧地退回到房里。他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湿透了。

洪鸣老师不知道自己能否熬过这次危机,他的身体不是已经在向他报警了吗?洪鸣老师对自己发誓,他要尽最大的努力了断他和鸦的情缘,这主要是为了鸦,为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扫除障碍。既然她同自己生活在一起时不快乐,而她脱离他之后又变得快乐了,他就不应该再拖累她。洪鸣老师发过誓之后就给自己制订了体育锻炼的计划。他打算每天下班后去游泳馆游一个小时泳,没有特殊情况决不间断。他深深地懂得,他自己的健康同鸦的快乐直接相关。

体育锻炼的确有一定的效果。洪鸣老师的睡眠得到了一些改善,但仍然很糟糕,比如说,一夜睡三个小时已成了家常便饭。他自嘲地对自己说:“这比起鸦受的苦来可轻多了。”

由于某种程度的心灰意懒,读书会他也有两个月没有去了。虽然他隐隐地感到云伯和沙门也许会对他有所帮助,但心中的羞愧阻止他去向外求助。

然而他在大街上遇见了沙门女士。(也许她是守在那里等他出现?)

“我们要展开新一轮关于《阿崎的海湾》这本书的讨论。农也要来参加。你会来吗?我和云伯都盼你来。”沙门说。

“农?她不是不来读书会了吗?”洪鸣老师很吃惊。

“是啊。可是她改主意了。你会来,是吧?”

“是啊。我真想念你们大家。我遇到了问题,就变得有点颓唐了,真不应该。我应该同老朋友们站在一起。”

“你当然应该同我们站在一起。”沙门责备地说,“在读书会里,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瞧你瘦成什么样了!”

洪鸣老师感到身上的血液立刻变得温暖了。

“我一定来。”

他走过了一段路,回头一看,沙门还站在那里。

“一定来啊!”她喊道。

他挥手再次答应她。

离读书会的聚会还有两天。同沙门有了这次温暖的见面,同时又得到农的消息之后,洪鸣老师的抑郁就减轻了。

聚会的前一天晚上,鸦给他来电话了。鸦告诉他说,她的读书会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吸引来了第一流的作者和读者。从前她做梦都从未梦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她衷心感谢洪鸣老师从前对她的引导和启发。奇怪的是洪鸣老师在听电话时已经不那么伤感了,他感到自己正在重新振作。他对鸦说,他从来就觉得鸦的文学天赋比自己高多了,能有今天的成绩应该是在意料之中。

放下电话,他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不再堵得慌了。这位鸦,他的鸦,如今正勇往直前地追求着她自己的事业,怎不令他欣慰?洪鸣老师好久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懊悔的浪潮。不,不能这样下去了,他要将最近失去的时间夺回来。他不仅要拼命工作,还要更加努力地充实自己。因为同鸦相比,他已经落伍了!一道光射进他黑暗的心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洪鸣老师早早地来到了书店的咖啡厅,但农比他更早。农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坐在那里翻阅杂志,给他一种有点陌生的感觉。

“你瞧,我又来了。”农说,“我对自己说,既然这里有美好的记忆,美好的事物,为什么不来?我打算顺其自然,你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洪鸣老师高兴地说,“刚才我生怕自己认不出你了。”

“傻瓜,傻瓜……你觉得海湾可怕不可怕?”

“当然有一点。但一想到那就是自己,就没有道理躲避了。”

“你瞧,云伯和司机小秦来了。小秦变得多么沉着、有风度了啊!”

他俩一道过去问候云伯。

云伯起先愣了一下,接着就宽慰地笑了。

“太好了,浪子们回家了。今夜我们应该为你俩庆祝,可是我又想,你俩之间有更多的话要说,下次我们再庆祝吧。”

小秦紧跟云伯,文书小鱼紧跟小秦,沙门女士走在后面。他们几个进了会议室。洪鸣老师紧盯这几个人,好像刚刚才认识他们一样。

“你觉得是不是有一对新的情侣产生了?”农看着洪鸣老师的眼睛问道。

“我正是这样想的。”

“我们多么一致。”农热切地说,“我们坐到会场后面去吧。”

虽然他俩尽量不惹人注意,但还是感到了会场里的**。他俩觉得所有的人都在怀着浓厚的兴趣观察他们。洪鸣老师注意到了坐在对面的云伯,云伯也在看他,那目光充满了鼓励。

一对情侣在他们旁边讨论小说。女的说:

“……干脆离开海湾,但不要走得太远……走一走又回来。”

“这又不是小孩撒娇,游戏的态度不可取。”男的说。

“可是我对自己有期望。我一直在思考这小说给出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答案已经有了。”

“你真可爱……”

农发现说话的这两位青年已经滚到椅子下面去了。会场的灯光也随之变暗了。农看着洪鸣老师的脸在心里说:“他就像变成了一个新人。不过他还是很可爱。就像、就像他是这本书的作者一样。”但她对他说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我和你都离不开这着了魔的海湾,这里太好了。”

“刚才我正想说你说的这句话。”

洪鸣老师笑起来了,他那消瘦的脸焕发出光彩,他感到自己正在战胜抑郁情绪。既然他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为什么还要抑郁呢?

农欣喜地望着恢复了活力的洪鸣老师,她证实了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所犯的错误,那就是不该丢下亲密的朋友任其苦恼。她太自私了。

“对不起。”她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

“没关系。你不是又来了吗?我真高兴啊。”他的声音像耳语。

“黄昏的南风使人恋旧。”

“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旧。”

他俩一齐走出了会场,来到了大街上。

“煤永老师支持你来读书会吗?”

“他支持。这一回我说要来,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他处处为我着想。所以我想,也许我应该离开他?”

“主要因为他处处为你着想?”

“嗯。这算是原因之一吧。”

“你得仔细考虑。他这样的人可是再也找不到了。”

“我一直拿不定主意。啊,读书会,读书会!”

夜里人不多,他俩在人行道上走过来走过去。突然,洪鸣老师的情绪又变得低落了,因为在他眼前出现了多年前那个相似的夜晚。那时他的情绪多么高昂!他正在一天天变老……他想,对于农这样的女性来说,读书会意味着理想之爱的诞生地,可他并非她理想中的男子,他只是她的倾诉对象。反之,她对他来说不也是如此吗?是又不完全是。他的情绪里头有依恋,有羡慕,农是很能激发他灵感的女子,在这方面她超过了张丹织女士。偶尔他也有过非分的念头,但很快又打消了。他觉得自己比不上煤永老师。

“我们要不要去酒吧喝一杯?”他问她。

“好啊!”她有点激动地回答。

他们喝的是红酒,一人一大杯,喝完之后农又要了第二杯。

不知怎么,洪鸣老师感到农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有点慌张了,同时也看见眼前的农容光焕发。

“我从前没来过这种场所,因为鸦在这种地方会紧张。”他说。

“那么你今天后不后悔?”农盯着他的眼睛说。

“当然不。我感觉很好。我觉得你会带我走出困境。也许我错了?”

“你没错。我们正在互相帮助,不是吗?”

“我要考虑这件事。我以前没考虑过。”洪鸣老师听见自己在说。

“谢谢你,洪鸣老师。可为了什么?”

“你别喝了……再喝就回不去了。”

农突然哭起来。不过她一会儿就哭完了。

“没关系,沙门给我准备了休息的地方。我们走吧。”她平静地说。

回书店的路上洪鸣老师搀扶着农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他担心着她。

时间已经很晚了,那些店铺都关了门,大概书店的聚会也早就散了。有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走在他们前面,那人走一走又回过头来问他俩:

“你们知道霞光路是从哪里转弯吗?”

他总共问了三次,后来才嘟嘟哝哝地拐到店铺的阴影中去了。

这时洪鸣老师听见农在说:

“这就像是一种预兆。”

沙门女士在书店的大门口迎接他俩。她谢谢洪鸣老师对农的照顾。

“为什么谢我?”洪鸣老师困惑地说,“应该谢沙门嘛。”

“谢谢你们两位。你们令我永生难忘。”农清晰地说。

洪鸣老师在回家的路上匆匆地行走。他心里既充满了温暖又有点遗憾。性格独立不羁的农于刹那间露出的软弱令他心潮起伏。他感到农正面临她一生中最大的困难和选择,碰巧他自己也是同样的处境。他正想到这里,忽然听见有人在他后面大声说:“命运啊命运!”回头一看又是那流浪汉。

“先生去哪里?”他问。

“回家。”洪鸣老师说。

“家里有爱人吗?”

“原先有过,现在没有。”

“苦啊!”

流浪汉说完那两个字又缩进阴影中去了。

但此刻洪鸣老师并不觉得悲苦,他既牵挂着农又牵挂着鸦。也许他对农的牵挂更多一点,因为鸦已经走出了困境。这牵挂令他心中感到充实。他不再自作多情了,他用实实在在的感情眷恋着这两位女性。他打算在下一次读书会上同农讨论她和煤永老师的关系。他想,农今天本来是来求助于他的,可是因为他说了不恰当的话,农就不再向他敞开心扉了。

洪鸣老师入睡前,这两位女子同时出现在他眼前。鸦的周身有光环,带着光环的鸦渐行渐远。但她不时停下来向他招手,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所在的方位。农正面朝他走来,但农的脸部被阴影挡住了。她大声对他说道:

“这本书是你写的吗?”

他的思绪被他所爱的两位女子占有着,这令他对自己满意,于是他就在明朗的氛围中入睡了。

他没有失眠。

洪鸣老师重新变得干劲十足了。他感到学校的工作对他来说有无穷的魅力,在他经历了情感危机之后,这种魅力更为不可抵挡了。他要在他所领导的小学开拓新的事业前景。然而他在下班时接到了好友沙门的电话。沙门告诉他说,农昨天向她吐露了心声。

“你似乎要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洪鸣老师说。

“珂农老师说,她正打算‘移情别恋’。”

“啊!”

“不要做出局外人的样子嘛。”

“我有点明白了。可是的确很突然啊。”

“你不是对她说了你要考虑这件事吗?”

“我的确说了。我会认真考虑的。沙门,你的读书会是怎么回事?”

“它可以让垂死的爱起死回生。”

“我真心爱你,沙门。”

“我也爱你。”沙门在电话里给了他一个吻。

在回宿舍的路上,洪鸣老师拼命要让自己冷静下来。走进家门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尽量拖延,让各方的感情都尘埃落定,然后再来考虑怎么做。经历了同鸦的爱情之后,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可他又还没有老。他这个已不太年轻的人在对待一个牵涉各方的感情纠葛时必须慎之又慎。煤永老师是他所崇敬的同行。他和农的感情出了问题,但这不等于他俩一定会分手,说不定他们的问题终究会获得解决。农昨夜在酒吧里的那场爆发说明了她对煤永老师的爱并没有消失,她处在绝望之中。至于他自己和农的关系,究竟应该维持在密友的层次上,还是更进一步,现在还不到决定的时候。他和农情投意合,但是以前他们之间有鸦,她又是有夫之妇,他俩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密友。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可前途并不明朗,洪鸣老师感到自己唯一可做的就是等待。他并不急于要投入另一场爱情,以前的那次爱对他来说充满了惊涛骇浪,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已经磨损了他的意志。

“哈哈!老朋友!”许校长用力握着洪鸣老师的手摇晃着,“你怎么总也不到我们学校去了?你瞧,我也来参加沙门的读书会了,我打算挤出时间一个月来一次。来干什么?同你一样,来找配偶嘛。晚年生活寂寞难熬啊。你最近有进展没有?”

“什么进展?”洪鸣老师吃了一惊。

“当然是指你同我们学校那一位的关系的进展。我得到信息了,不过也许是假信息。这种事太微妙了。”

“当然是假信息。”洪鸣老师正色道。

“可我倒愿意它是真的……这种异想天开有时会突然揭示出广阔的前景。你放下警惕心吧,我是你的同盟。”

“我什么都没听见,您也什么都没说。”

“我本来是想同你谈谈我看中的那一位,既然你什么都听不见,那就免了吧。”

校长同他道了别就离开了。洪鸣老师在刚过去的聚会中一直在同农说话,他刚送走了农就碰见了校长。可是在会上他没发现校长,他有点懊恼。

“你别紧张,许校长的确是来找配偶的。”沙门微笑着说,“他呀,还当真相中了一位美女!你瞧,这就是我们说起过的读书会的功能。”

沙门说天气真好,她愿意同洪鸣老师在街上走一走。

他们又像往日那样手挽手,边走边交谈。

虽然失去了爱情,洪鸣老师却又重新感到了幸福。他再一次后悔自己没有早一些来读书会。沙门说得对,没有读书会解决不了的问题。

“洪鸣老师,你还记得你对我发过的誓吗?”

“当然记得。我真羞愧,我差一点就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沙门,我觉得你已经原谅我了,是吗?”

“你当然不会违背你的誓言,只是沙门太性急了吧。当时我想,农能够回到读书会,洪鸣老师迟早也会回来的。”

“读书会是一种信念。”洪鸣老师清晰地说。

他们俩都在想农所面临的困境。

“农说,她以前是个自私的人,是煤永老师使她变好了很多。”沙门说。

“我仅仅见过煤永老师几次,但我凭直觉感到,农说的是事实。煤永老师这样的人很少有。当然农和他也许并不是最合适的,但我作为外人无法判断。”

“那你就努力去理解吧。你的直觉也很惊人……鸦最近好吗?”

“好极了!她摆脱了我这个包袱,轻装上阵了。她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洪鸣老师对自己的语气感到惊奇。现在,他可以像谈论一位普通朋友一样谈论鸦了,这是多么意想不到的转折啊。

“好人应该有好报。鸦的潜力比我更大。我的喜悦无法形容……啊,多么美的月亮!洪鸣老师,你要更坚毅一些,像云伯一样看待世事……如果大地上到处都是读书会,那会是什么景象?我是不是语无伦次啊?”

“你的话拨动了我心里的那根弦。沙门,你不知道你和云伯在我心里占有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他们在街道转弯处分手,两人心中都充满了对对方的爱。

洪鸣老师还没走到宿舍,许校长又像幽灵一样出现了。

“我可以站在这里和我的同行讲讲单身汉的苦闷吗?”校长说。

“站在这里说话多别扭,还不如上我家去喝茶,边喝边谈。”

“我不愿上单身汉家去,还是这空旷的处所好。”

“那么您就请便吧。”

“让我想一想,上一次你对我采取敌对行动有多久了?好像有一年了?我脑子里的时间观念总是混乱的。我要感谢你对我的追逼!可我不想说这个,我要说的是,像我们这样的单身者,将自己的全部精力献给了某种事业的人,有没有可能建立起自己的家庭?为什么我们屡屡碰壁?是运气问题还是性格的缺陷?”

“应该是性格缺陷吧。我们缺少一种能力。”洪鸣老师说。

“好!回答得爽快!”校长高兴起来,“经过长时间的反省,我下决心来参加读书会了。沙门老师其实是我的死对头,我与她总是南辕北辙。”

洪鸣老师听见校长称沙门为老师,不由得哈哈大笑。他在心里揣测着校长话里头的暗示。也许校长并不是去读书会找配偶的,却是为了维护本校教师的利益去读书会的?洪鸣老师认为自己问心无愧,并没损害谁的利益。可他还是很不安,他希望校长透露点什么信息。

“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看作我的儿子。现在我尤其为你感到高兴!”

校长突兀地说了这一句之后,就摆摆手,消失在黑暗中了。

洪鸣老师陷入迷惑中,他怎么也猜不出校长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真像沙门说的那样是去找配偶的,那么他总不会愿意拆散其他老师的家庭吧。校长是下棋的高手,有一双罕见的远视眼,对事物的预测常常类似寓言家。那么,他究竟看到了农的前途中的一些什么转折?真是不可思议啊。

洪鸣老师回到家中,洗了个冷水澡就开始工作。

他的身体在迅速地恢复,抑郁的情绪已不见踪影了。确实,他的字里行间晃动着农的身影和笑貌,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后来他工作完毕,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睡,忽然觉察到自己的衣袋里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摸出了小小的一枝玫瑰花。啊,象征爱情的花儿!一定是校长放在他衣袋里的。这是校长的一种祝福吗?他将玫瑰放在花瓶里,心中涌动着不知名的**。他凝视着那两朵玫瑰,这是他和校长多年“友谊”的结晶啊。没想到这位一贯不动声色的长辈对自己的切身幸福一直给予持续的关怀!现在既然他已经加入了读书会,这就意味着校长同他洪鸣的感情生活有了某种沟通的渠道。“我的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而且农和煤永老师又正好是他的学校的老师。洪鸣老师看见黑暗中有一些模糊的图案,一个叠一个,最里面的那个反而像是离他最近,也许那是校长?

他心里一下子涌出欢快的情绪。

他昨天已经将鸦的大幅照片收到柜子里去了。自从鸦告诉他她在事业上的进展之后,他就认为他同鸦的这一页已经在生活中翻过去了。而且他还感到,他个人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就完蛋,他已经挣扎出来了。这无论如何是可喜的事。现在他周围有这么多人关爱着他,他还有什么理由忧郁?说到农,他的确受到她的吸引,但他必须等待。如果等待的结果是虚无,他也不会再抑郁了。生活使他明白了这些道理,还有密友沙门的启示也给了他很大帮助。他想,即使独身到老,只要能哪怕有点像云伯,他这一辈子也还是会有各式各样的幸福的。

洪鸣老师将那两朵小玫瑰放在床头柜上,闻着它们的香味,静静地进入了梦乡。他听到自己在梦中雄辩地演讲的声音。

那一天并不是读书会聚会的日子,洪鸣老师意外地接到了农的电话。

“鸣(从上次见面起她就改口叫他‘鸣’了),我觉得这件事不能,也不应该久拖了,但我又没有把握。”

“我想,你很快就会有把握了。你是一位实干家。”洪鸣老师说。

“谢谢你助我挺过这些艰难的日子……”

“其实是你在帮助我呢。你瞧,我走出来了。”

“我觉得我一定要同你见面。”

“好啊。”

“下午两点,在夜来香咖啡店的楼上。”

“那是个浪漫的地方,虽然简陋了点。”

洪鸣老师提早来到楼上的大厅,选了一个靠里边的座位。这里供应的咖啡档次较低,但却有很好的怀旧的音乐和奇妙的、森林般的灯光效果。洪鸣老师自从遇到鸦之后就再没有来过这里了。此刻他坐在软软的围椅上,感到非常惬意。洪鸣老师想,农应该是无意中选择了他从前喜欢的地方。

农穿着说不出颜色(因为灯光的缘故)的短裙套装,显得非常漂亮。但她面有倦色。她那乌云一样的头发在灯光里却显得很强劲。洪鸣老师感到她是个矛盾体。她坐下来,喝着咖啡,谈起她的学生们。

“他们非常难以预测。”她迷醉地说。

“人为什么在家庭生活中就难以接受挑战?”

洪鸣老师说这句话时出神地看着农的眼睛。他似乎从它们里头看见了答案,又似乎没有。

“那是因为拉不开距离,但两个人又毕竟不是一个人吧。”农停留在遐想中。

于是又一次,他俩同时看见了阿崎的海湾。他们看见海湾时,录音机里头正在放舒伯特的音乐。农心里想,要是能每天同他坐在这里该有多么好!

“你急着见我,应该是有事情要告诉我。”洪鸣老师说。

“我觉得我还没有足够的意愿和力量离开煤永老师。”

“那就不要离开。”

“可我又觉得非离开不可。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利。”

“……”

“到我这个年龄,都已经成熟过头了,快要老了,可事实上——唉!”

“那正是你的魅力啊。你非常非常敏感。”他鼓励她道。

“你竟然觉得这是个优点!”

“当然是优点。”

农不说话了。洪鸣老师也不说话了。两人沉浸在音乐中。

身着黑色长裙的女服务员过来了,她向他俩微笑点头。

“二位还要点什么吗?”

“要点什么……”农茫然地望着她,“要爱情。”

“好。”

服务员刚一离开,农就小声说:

“我好像快要打定主意了。”

“啊。”

洪鸣老师有点紧张。他看见女服务员正从门里头出来。

她端来的蛋糕上面有鲜红的樱桃。

“这是为二位特别制作的。”她说。

“为什么?”洪鸣老师迷惑地问。

“为了爱。”

“对,为了爱。”农附和道,一边高兴地将红樱桃放入口中。

洪鸣老师突然冒出的念头是,那些年里头,他为什么不带鸦来这里喝咖啡呢?他真是个刻板的傻瓜!即使她不太愿意来,他也应该坚持己见啊。

服务员走开后,农将椅子移到他这边,凑在他耳边说:

“你想起了鸦。”

“确实。不过我只是在责备自己。”

“我也在做同样的事。可我们为什么不翻过那一页?”她突然提高了嗓门。

“我不知道。也许正在翻过那一页,也许还没有。”他有点慌乱地回答。

“我要走了。下午有老师要来家里。”农站了起来。

“谢谢你,农。我心里对你的感激说不尽。”

农坐公交车走了之后,洪鸣老师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情景。他知道农正在倾向于自己,可又觉得农仍然爱着煤永老师。他自己刚才表现得如何?他有点像个傻瓜,对,就是这样。他暗下决心,下一次不再说傻话了。他是想显得高尚?多么无聊的念头啊。

他心事重重的,也不知自己在往哪里走,抬头一看,面前是剧院,也就是他和鸦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站在剧院门口,心里想,如果是和农一块儿来这里听歌剧,应该会十分惬意吧。他面前的海报上写着《卡门》上演的预告。洪鸣老师听过《卡门》的唱片,听得如醉如痴。他又设想了一番农对这部歌剧的态度,他感到农也会赞赏那里面的美好爱情。农虽然不是卡门的类型,可是在对爱情品质的要求方面有点相似吧。洪鸣老师的心里飘过一丝阴霾。可一想到他俩相处时的那些明丽的瞬间,又隐隐地激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