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四章 晚仪的写作与生活(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啊,别太激动,我们先睡觉!”鸦果断地说。

疲惫不堪的两个人很快就睡着了。

她们醒来时已是下午,征偷偷溜进来过,放了两份炸鸡在桌上。两位女士也顾不上洗漱,狼吞虎咽地将炸鸡吃完了,才去那微型卫生间洗了手脸。

“我爱上了征,”鸦说,“我估计他是《无尽的爱》这本书的译者。”

“是啊——”晚仪拉长了声音说,“我也爱他。我一直就爱他,是那种作者对作者的爱。他昨夜同我们的交流多么出色!”

然后两位女士像突然醒悟过来一般,都着急要回飞县了。这位征让她俩“灵感勃发”,必须立刻回去释放。她们挎着旅行包出门,将门钥匙放在木板墙缝里,轻轻地下楼。

然而看到征坐在大门口读书。

“这么快就要走了?有收获吗?”他问。

“我们还要来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她俩轮流同征紧紧拥抱,两人都听见他在喃喃地说:“多么好啊……”

晚仪自从“寻找作者”的活动结束以来,一直在疯狂地工作。白天里,她除了两次户外散步锻炼身体,做点简单饭菜填饱肚子外,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写呀,读呀,做笔记呀,忙个不停。她的好朋友征给她带来了灵感,飞县的氛围又特别有利于创作,再加上好友鸦对她的作品的关注,还有对于老黄的忧伤的渴望,晚仪的生活变得空前的充实。

她在散步时会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在这样的环境中还不能向顶峰冲刺,那就只能说是受到自身素质的限制了。我的素质到底是不是最好的?”

接下去她往往会微笑着责备自己没事找事,考虑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说到创作,她感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从征那里回来之后,她就将自己看作了一名真正的作者。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意味着她获得了解放,在写作之际什么都不“考虑”了。作者就是传达的使者,要尽一切力量去传达理想,用语言去凝成那种既美又高尚的东西,而不要去管你的方式、你的情节图形是多么的匪夷所思。

她的写作并没有固定的时间规律,有时上午,有时下午,有时晚上,都是在她精力最充沛的时候。偶尔,在她写作之际,鸦打来电话了。

“你在干什么?”鸦问。

“除了恋爱我还能干什么别的吗?我正在**中游泳,今天差不多写了两页了。”

“加油,晚仪!我看见你站在顶峰……啊,我看不清。”

晚仪的心中平静下来了。她想,她的写作需要这种宁静,好友鸦刚才来提醒她了。即使是爱,不也常常是种宁静的冥思吗?于是她又一次感到,自己属于那种能够爱到老、写到最后的作者。晚霞的红光落在窗玻璃上了,只有在飞县才有这种伤感的景色,她将这种景色称之为“极境”。她听到了外面的喧闹,是最早的一批读者们骑着摩托车到来了。

虽然她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但晚仪没有去加入读书会的讨论。她要把这个晚上留给自己,她要一个人沉浸在忧伤的爱情之中。她同老黄有多长时间没见面了?好像有三个月了吧?这种分离会不会成为永久性的?实际上,每一次分离她都做好了准备,即有可能是永久分离的准备。因为这,她的个人生活变得有点可怕了。

她知道老黄生活在良心的责备之中。可是她还深深地感到,老黄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不生活的,除非他死掉。那么就让他的良心责备他自己吧,否则怎么办呢?然而对于晚仪来说,这种长久的隔绝,这种无法传达的爱,有可能发展吗?她自己也生活在良心的责备之中,她也同样感到自己不可能不生活,就像不可能不写作一样。

“苇嫂!你今晚没去读书会?”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白天在城里看见老黄了。他呀,和同事们坐在茶馆里喝茶,看样子很快活!”

“啊,这可是喜讯,我放心了。生活中令他快活的事那么少。”晚仪说。

“我真不懂你们。”苇嫂生气地说,“这个男人,同情人分开这么久了,在外面却还那么快活!我告诉你,当时我就走到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事这么快活。他愣住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说:‘有人不快活。’他一脸通红,像傻了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赶紧溜掉了。”

“啊,苇嫂!”晚仪一边叹气一边用双手蒙住了脸。

过了好一会,她才沉痛地说:

“苇嫂,你不知道他生活中的快乐多么少。”

“对不起,晚仪。我这傻老婆子是想帮你。”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

当晚仪再次抬起头来时,苇嫂已经离开了。

她隐隐地感到老黄有可能支撑不住了。她看见了地牢,那地牢对她来说已经很熟悉了。她想,即使她的一部分生活枯萎了,她不是还有另外一部分吗?外面那边的院子里,那些年轻人说话的声音传来,欲望在夜气中沸腾。

有人到她的院子里来了,她想,那是鸦。

“鸦,我快撑不住了。”

“啊,是很糟。可是我觉得你还会撑下去的。我的感觉对吗?”

“你的感觉从未出过错。我希望他也一直撑下去,不要得病,不要丧失信心。不过这是什么样的信心?”

“就是能够撑下去的信心啊。”

“你说得太对了,鸦。你是说你自己还是说我呢?”

“我俩差不多吧。”

又有人进来了,是苇嫂。

“亲爱的苇嫂,说说你的那一位吧,我们想听。”晚仪昂起了头。

“我的那一位啊——”苇嫂拖着声音说,“他是幽灵还是真人?他不再出现了,他一去不复返。不过我在心底一直确定他是真人,说不定哪一天他会来飞县,我得准备着,不能荒废了自己。”

“苇嫂真有力量!”晚仪赞赏地拍了拍手。

“我可不想变成一个衰老的老婆子,我得抖擞起精神。”她笑眯眯地补充。

鸦的眼里有泪,是感动和爱的泪。

晚仪拿出了美酒,三位女性举杯祝愿她们心中的**永存。

“实际上,我一点都不颓废。我沉浸在美的追寻中,顺便将生活中的一些难题也解开了……不,我不是矫情。鸦怎么看?”晚仪说。

“晚仪是世界上离矫情最远的人。”鸦说。

趁鸦和苇嫂没注意,晚仪偷偷地喝了一杯。然后她就像小女孩一样呜呜地哭起来了。

“别哭,别哭,晚仪!”苇嫂说。

“可我是因为幸福啊!多么好的飞县,多么好的朋友,还有我的老黄,我的写作和阅读。我掉在福窝里头了!”

“嘘,小声点,那些青年们在外面偷听呢。我可不愿他们学我。”苇嫂说。

“为什么不能学你?”晚仪嚷嚷道,“充实的晚年生活,奋进到底的姿态!”

“是啊是啊,”鸦也附和说,“苇嫂太杰出了!”

晚仪的脸上挂着泪珠,她要念一段她今天刚写好的散文诗给两位女士听。鸦和苇嫂渴望地望着她。她手里拿着稿子开始朗诵。

她的声音比较含糊,鸦觉得晚仪就像在同老黄讲话一样,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鸦听了却很感动。她偷眼看苇嫂,苇嫂也很感动的样子,眼里似乎有泪。鸦心里想,这就是交流中的奇迹吧。

“……有什么东西炸裂了。”晚仪读完了最后一句。

三个人都沉默着。她们都停留在那种美的境界里。“炸裂”与光,与飞升有关,鸦和苇嫂都盼望晚仪不断炸裂,同时也盼望她和老黄的爱情不断进展。不知为什么,鸦觉得,只要晚仪的写作或阅读不中断,她和老黄的恋情就也不会中断。比如刚才这一篇,不就是写给老黄的吗?当然也是写给大家的。

“谢谢你,晚仪。你不断给我带来信心。”苇嫂说,“我们这几个人,就好像注定了要在飞县相遇……啊,我再喝一杯吧。”

苇嫂将杯里酒一饮而尽,随后她也哭了。她也是因感动、因幸福而哭。

鸦和苇嫂离开了很久,晚仪还在微笑。她的朋友刚才在这里,她们将一个沉郁的夜晚变成了**的夜晚。这时电话铃响了。

“……”

“……”

“啊,爱。”老黄说。

“爱,啊。”晚仪说。

五分钟后,两边同时挂上了电话。

晚仪哭了个痛快。但她不再喝酒了,她明天得加紧工作,加紧阅读,并且她还得同征沟通一下,商量合作的可能性。她得好好睡一觉。

同征的合作还没有开始,另一位作者突然就出现在晚仪的门口了。她声称是“从戴姨那边过来的”。她是一位中年妇女,年龄也许同晚仪不相上下。

“您也同我一样是独身吗?”晚仪问她。

“不是。我有两个孩子,我丈夫开理发店。”名叫谷欢的女士说。

晚仪从事文学快二十年了,可是除了征,她没有其他的文学朋友。她属于那种孤独的拓荒者。在她眼里,这位谷欢女士有点俗气,是那种很实际的女人。晚仪喜欢她的这种气质,认为她身上必定有自己所缺少的一些东西。她是从戴姨那边来的;她有两个孩子;她丈夫开理发店。这几条信息使得晚仪一下子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谷欢告诉晚仪说,她还从来没有正式出版过作品,不过有好几年了,戴姨一直将她写的故事打印成册,在圈子里供人阅读。谷欢说着就从提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册送给晚仪。晚仪看了看题目——《无尽的爱》。

“啊,同那位波兰作家的小说同名。”晚仪说。

“我知道。这没有什么不好吧?”谷欢热切地看着晚仪说。

“当然没什么不好。”晚仪肯定地回答,“我感到您和我也许属于同一个文学的家族,但您比我更有才能,您身上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亲爱的晚仪,今天是我的节日。要不是戴姨,我们恐怕永远都见不了面。我的家在东北边界的一个小镇上。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写,是戴姨帮助我同人们交流,她一直鼓励我。”

“戴姨是一位伟大的文学使者。”

晚仪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血涌到了头上。这种梦想成真的事忽然就发生了,她已经等候了多少年了?

她招待谷欢吃了晚饭。

“我们飞县有一个美妙的读书会,您愿意今晚去会上朗诵吗?”

“我不是在做梦吧?啊?晚仪!”

“哎,我在这里!”

“不是梦。您答应了。”

谷欢在她的皮包里翻了一阵,翻出几张手稿。她说了一声“对不起”,就坐下不动了。她低着头念她的文章。

晚仪怕打扰她,连忙走到外面去。当她站在院门那里时,摩托车上的少女向着她大声喊:

“晚仪老师,快到会上来,将您的秘密武器也带来吧!”

晚仪心里一惊:他们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进屋。她看见谷欢仍在对着稿子出神,不过口里已经不再念念有词了。谷欢猛地一抬头,说:

“我的故事不适合由我朗诵。”

“那怎么办?”

“我们可以、可以齐声朗诵。您瞧,我带来了几十份复印件,我早有准备,我认为……晚仪?您不同意?”

“太棒了!谷欢!您是一位比我老练的作者!”

她俩走进会场时,点着蜡烛的会场里坐得满满的,鸦雀无声。她俩散发了复印件之后,会场里便响起窃窃私语,声浪此起彼伏。后来不知是谁大声地念出了小说的第一句,然后大家都跟上来了。那故事不算长,一开始大家压低嗓门,结结巴巴地念。但越往下念,就越合拍,越流利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成了别人,几十个人成了一个人。

谷欢偷偷溜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晚仪也出来了。

“感觉还行吧?”晚仪问。

“真是训练有素的读者啊。我怕我在众人面前号啕大哭,这才溜出来。”

“谢谢您。因为有您,这世界变得多么美。明天我就将您的小说寄给主编。”

晚仪紧紧地挽着谷欢,她不愿用谈话来破坏这种氛围。谷欢的小说和那位波兰人的小说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但晚仪想,将她的小说取名为《无尽的爱》也非常贴切,甚至比波兰人的小说更为贴切。他们两人都不讲那种俗气的故事,吸引着他们的是一种核心中的故事,那种故事像无穷无尽的变奏,永远也讲不完。这位从边界小镇过来的妇女,是多么懂得生活啊!

晚仪就这样怀着这种相见恨晚的**同谷欢在花园的小道上缓缓行走。在那所大房子里,鸦的读书会还在用低沉的声音朗读谷欢的小说。

“在国内的文学圈里,我很少对别的作者服气,但您是我的榜样。”

晚仪终于开口了,她感到自己词不达意。

“那个晚上,我从戴姨那里得到了您的书,我整整一夜没合眼。”谷欢说。

她俩还想说什么,但又都没开口,她们彼此都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觉察到屋里的朗读声已停下来了,从窗户外望去,蜡烛也熄灭了。这是怎么回事呢?她俩转回到屋门口,发现屋里黑洞洞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读书会怎么这么早就解散了?如果是平时,这些年轻人起码还要讨论两个小时。

晚仪邀谷欢去鸦的家里玩玩,谷欢欣然同意了。

鸦的母亲的客厅亮着灯。鸦和那位新近搬来的玫姨,还有阿迅,三个人手里都捧着谷欢的复印件。他们在轮流朗诵,一人念一段。谷欢和晚仪两人站在台阶上等待,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念完了。

“伟大的作者亲自光临了!我们都在为您的小说发狂呢!”鸦大声说。“谢谢你们,亲爱的朋友们。”谷欢低声说。

于是进屋,喝舒伯收藏的美酒,说些掏心掏肺的祝酒词。

“要不是我有亲爱的丈夫和小孩在那边,我真想留在飞县不走了。”谷欢说。

“您可以常来,飞县是文学的福地。”阿迅说。

鸦赞赏地看着阿迅。

“我感觉到谷女士是一位文学大师。”舒伯笑眯眯地说。

鸦提议他们几个一起回读书会那边去参加讨论。晚仪告诉鸦,说会议室里面的人全走空了。鸦笑着说不可能,因为他们正在兴头上,不可能离开的。

当他们五个人返回到读书会时,满屋子的人都在热烈地讨论,日光灯亮堂堂的。晚仪说,刚才这里还是空房,怎么一下子人全来了?鸦说那大概是由于青年们过于沉浸在小说的氛围中,所以他们的身体就发生了改变。从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这就可见谷欢女士的作品多么有力量。这属于那种改变人生观的作品,鸦认为同晚仪的作品是同类。鸦说到这里,晚仪就打了她一巴掌,说:

“我们今天是来讨论谷欢女士的小说的,不要提我!”

谷欢女士很快就被年轻人团团围住。女孩们都想与她勾肩搭背,男孩们则站在她面前腼腆地笑着。这位黑瘦的文学家在他们眼里是一位魔术师,他们不知道要如何同她谈话。谷欢女士搂着女孩们时就产生了幻觉,她觉得脚下的硬地在飘移,她看见晚仪和鸦离得远远的,她俩的声音顺着一股风送过来。

“这种效果很惊人……”鸦说。

“所有的灵魂都受到了震动。”晚仪说。

谷欢面带笑容,她隐约听到了远方的小镇上传来的二胡声,是理发师在拉二胡。

“老师,我们都崇拜您。”女孩对着谷欢的耳朵悄悄地说。

终于,鸦走到她面前来了。

“好了好了,我要带谷老师去休息了!”鸦宣布说。

“祝我们今夜在梦中相见!”几位年轻人一齐说道。

鸦紧紧握着谷欢的手,带她去客房休息。

晚仪目送着她俩离开。刚发生的这件事令她神情恍惚,她感到这位女人天生是文学的化身,这种人她还是第一次碰见。有几个句子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她将着手写一篇长长的评论来介绍这位文学天才的作品,当然首先,她要仔细阅读她的全部小说,写下笔记。哈,文学生活多么美,总是有奇迹,还有爱和友谊!谷欢的旋风今晚掀动了整个飞县。

正当晚仪在飞县忙忙碌碌地过她的文学生活时,老黄忽然就来了。

老黄比过去消瘦,显得有点苍老,头发差不多全白了。他告诉晚仪他在县城里联系了业务,所以他才有机会来晚仪这里。他说他是在茶馆里同人闲聊时意外地得到信息,接到这个医药公司的装修业务的。这一次他可以在晚仪这里待两天,往后的两个月里头,他还可以陆续抽空来她这里。

“你真了不起,居然接到业务了!”晚仪眉开眼笑。

“有志者事竟成嘛。哈哈!”他做了个鬼脸,“如果晚仪不在飞县,我也就接不到这个业务了,因为不会往这个方向努力了嘛。”

晚仪欢快地哼着歌,为老黄煲了老鸭汤,做了几样美味的小吃。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就叫老黄先吃饭,她要到门口看看立刻就回来。

她出了院门,在外面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小院,将院门闩上了。她怕走漏了风声。她回到屋里时,老黄感激地亲吻了她。

吃完饭,收拾好,洗完澡,便早早地熄了灯,两个人拥抱着坐在沙发上说话。啊,那些话!那些话又怎么说得完?后来干脆不说了,就只是接吻和**。直到累得无法动弹了,就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些词语,相互应答着。两人都不愿入眠,挣扎着,差不多是一同昏死过去了。

天大亮了两人才又重新活过来。

“老黄?你马上要走?”

“不,还有一天呢。明天才去工作。你有客人?”

“当然没有。你看见我把院门关上了。这整个院子都是我租的,我现在变富裕了。这地方有说不尽的好处。”

晚仪一边说话一边洗漱,打扫,做早餐。她是非常能干的女性,而且差不多是个美食家。老黄也是个美食家,所以他看着晚仪做饭时欣喜若狂。

“我俩太相像了!”他叹道,“要不是文学,我怎么会有今天!”

“要不是文学,我也入不了老黄的法眼啊。”晚仪也叹道。

“晚仪,你找到那些作者了吗?”

“联系上了。他们接连闯进我的领地。实际上,我的领地正在同他们的领地连成一片。在黑夜里,我便听到脚步声在我头顶响起。你当然知道,那该是多么大的欣慰。他们,已经有两人了,他们还在陆续到来。”

“晚仪,我多么爱你,你就像那些书。”

“我同样爱你,甚至更爱。你不在的日子,我将你变成了文字。”

“晚仪,什么东西簌簌作响?”

“是那些手稿。是老黄这个不安的情人。”

晚仪的脸颊上挂着泪珠,她泪眼模糊,怎么也看不清老黄的脸。

吃完了早餐,他俩便一块来读晚仪新近写下的散文。由老黄大声朗读。老黄读晚仪的作品时总是很紧张,他担心自己口齿不清,没能表达出文字下面的美感。晚仪搂着老黄,微笑着,重温自己将老黄变成文字的过程。

读完一篇后,老黄告诉晚仪说,这文章里面有很多通道,在那里面来来去去的,他也听到头顶的脚步声了。他还含糊不清地说到,文学的领域是多么广阔,天才却多么稀少。不光是天才,也是读者们,在拓宽这个无边的领域。老黄的口齿不清似乎是天生的,但晚仪知道他的每句话的意思。晚仪还认为一流读者就应该像老黄这样来表达感受。她认定一流读者同一流作者同样稀少,但一位一流读者可以影响一大片二流和三流读者。

“是啊,要不我怎么接得到业务?我是通过谈论文学同那位老伙计搭上关系的。他属于二流读者,我正努力使他提升到一流。”老黄做了个滑稽手势。

“老黄啊,你的智慧终于派上用场了!”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我本来以为我今生见不到你了。”晚仪说。

“怎么这么悲观啊?从你的作品看来你不应该这么悲观嘛。”

“我言过其实了,老黄。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不是还有文学吗?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是文学,哪是老黄了。唉。”

“同感,同感。”

她终于将老黄送走了。这一次,她还有点高兴。因为她的心并没有变得空空落落的,并且她感到自己精力饱满,又可以向文学的高峰冲刺了。有时她也回忆自己人生中的每个阶段,她感到目前这个阶段算是最美的。一切都是那么成熟,创造变得像本能一样轻而易举,人生还能希求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可以说是命运给她送来了老黄,也可以说是她晚仪通过创造将自己造就成了一名有魅力的情人吧。此阶段她对自己特别满意。

后来老黄又从县里打来好几个电话,诉说思念之情。他俩又幽会过两次。工程完工后老黄就回城里去了。在老黄最后那个电话里,两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话,就只是相互倾听着对方的呼吸。晚仪希望老黄挂上电话结束这折磨,又希望他不要挂电话继续对她讲话。然而不知怎么的,她自己突然就挂了电话。那就像一种决心,她决心就这样在思念中活下去,她感到老黄已经懂得了她的决心,她为他的善解人意而**高涨,她走到院门那里,向着天空喊道:“老黄!”

她听到整个飞县都在回应她的呼唤,于是欣喜若狂了。

院门外大步走来的是鸦,鸦满面笑容,告诉她谷欢女士来信了。

两人在房里兴奋地谈论了一会儿谷欢女士,鸦突然说:

“我常感到我们这里是世界的中心。你有这种感觉吗?”

“有!可以说每天都有。难道不是我们将飞县变成了世界的中心吗?”

“是啊!我从前浑浑噩噩过日子,从未想到会有今天。玫姨也是一位杰出的读者。她说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我们这个地方,还说她总算找到心灵的居所了,再也不会离开了。”

“玫姨同我也是一见如故。我一直在绘制同地理无关的文学版图。我注意到,光是省内就有两个这种文学中心——也许不止两个。”

鸦知道晚仪指的是沙门女士的书店。对于鸦来说,那就像隔世的回忆一样,令她既觉得温暖又觉得羞愧。那时候,洪鸣老师于潜移默化中给了她多么好的影响啊!她后来操办书店分明是在不知不觉中朝着他暗示的那个方向努力。如今鸦已经不再惆怅了,她的目标很明确,这就是让她的书店成为暗夜里的明灯。因为她的这些好朋友的帮助,这个目标正在实现。

“谢谢你,晚仪。我更要谢谢老黄。”

“为什么谢他?”

“因为他是伟大的读者,还因为他是你的生命力的源泉。”

“还有你,也是一名伟大的读者,也是我的灵感的源泉。我还感到谷欢在猛烈地喷发。在文学领域,这个时代是妇女的时代,你们这些女子,在古代就全都是女神!”

两人听见院门一响,便同时转过头去。她俩看见又有三位女神进来了。她们是:苇嫂、进嫂和玫姨。

“我们都是老黄。我们总和你在一起,因为我们崇拜你。”苇嫂对晚仪说。

“是啊是啊,我们深爱你的文学。”进嫂和玫姨也连连点头。

晚仪感动地笑着,她感到自己浑身都是力量。

鸦开始小声朗诵晚仪的一篇散文,她刚朗诵了两三句,其他人就跟上来了,接着晚仪自己也加入了。晚仪暗想:谷欢的方法有惊人的效果。如果不是用这种方法来阅读,她永远不会想到她自己的文章会有这么美。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大的幸福,老黄不在身边这件事只是个小小的缺陷而已,完全可以忍受。</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