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一边叹气一边坐下。
“怎么回事?”小蔓又问。
“大概是有过不去的断头桥吧,要不他干吗老来找我?”
“校长您放心,还有我在呢!”小蔓一边递茶给校长一边安慰他。
“小蔓真是好样的。有难处就来找我吧。”
“您只管放心睡觉,我不会去找您的。”
校长一出门,小蔓就对自己说:“我钻进一个圈套了。可爱情有时就是这样。云医是多么可爱啊,校长和我谁更爱他?”
她坐下来工作,她要拼命往前赶,因为感到了生命的短促,正如那花王。
她工作的时候,总听到爹爹在旁边说:“我女儿……我女儿……”
云医的爹爹临死前向校长交代过关于他的儿子的事吗?小蔓将那一幕画在她的教案上了。他不是死在野外,却是死在家中。她画了一个无头的老人,皱巴巴的,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在床边,坐着另一个无头的人,体形有点像校长。两个无头的人并不交谈,因为没必要,他们彼此太了解了。
一般情况下,云医很少对小蔓说起自己过去的生活,小蔓已经习惯了这一点。她也不愿意向他打听。不过她还是主动地向他讲述过她的寂寞的童年;她和爹爹相依为命的情景;她对生活、对爱情的理解等等。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也不说话,不善言谈的云医就更加难以向她敞开心扉了。
就在小蔓讲述一件童年的逸事之际,云医突然提出来要带小蔓去看他和他爹爹从前的旧居。
“云医老师,你可得说话算数啊!”小蔓提醒他。
“当然。一定!”云医老师涨红了脸,“我不太记得具体地点了,但是我知道如何坐车,我们一定能够找到。”
出发那天云医老师说要带露营的帐篷,小蔓听了吓一跳。
“怎么回事?”她问。
“很可能那房子早不在了,都这么多年了嘛。我们要做好睡在野地里的准备。”
“那地方有什么特征吗?”
“有一座断桥。我家在桥下的坡边。”
“断桥?是校长说的断桥吗?”
“应该是。校长去过我从前的家。”
他俩坐完火车又坐长途汽车。长途汽车上的乘客似乎都是云医老师的老乡,他们用小蔓听不懂的方言交谈。小蔓发现云医并非不善言谈,他可以在车上引起满车人哄堂大笑。小蔓为自己的爱人感到非常自豪。那车走走停停地开了很久,中途不断有人下去。终于,车上只剩下他俩了。云医显得很紧张,反复地检查放在座位旁的帐篷。小蔓看到车外山连着山,那些山都不高。
他们到达时已是傍晚,司机立刻就将车开走了。
那条路的前方就是山。
“有饭店或小吃店吗?”小蔓问。
“没有。我们不是带了干粮吗?”
小蔓将干粮拿出来吃,云医说他还不饿。
他在乱草中熟练地搭了一个帐篷。
“你估计老家的房子已经不在了吗?”小蔓问他。
“嗯。车上的乡亲们告诉我的。他们还劝我不要去了。”
“他们挑起了你的好奇心嘛!”小蔓笑起来。
云医将褥子和毯子铺好,问小蔓要不要休息。小蔓说,太阳刚下山呢。
“太阳刚下山时是休息的好时段。这地方的特点就是这样。”
“你是说夜里会很热闹?”
“是啊。可是我们只能在夜里去找我的老家,白天是找不到的。”
他俩躺下了。起先小蔓还听得见周边树上的鸟儿叫,一会儿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她醒来时,发现云医站在帐篷外面,时间是半夜。小蔓问他怎么不睡觉,他说自己太激动了,再说也对周围环境不放心,因为他这么多年没来过了。小蔓心里很感激他——她自己刚才美美地睡了一觉。
月光下,有一位老头从山里出来了。云医迎上去同他说话。
“那边情况怎么样?”云医用当地语言问他。
“不太好说,好像控制更严格了。”
“我们别去了吧。”小蔓说。
“怎么能这样?”云医责备地说。
“那么我们就去吧。”
他俩将帐篷留在草丛里,开始爬山了。刚爬了几分钟,小蔓就感觉到这座山很熟悉,可她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想,她正朝云医家里走,当然会有熟悉感嘛。云医老师在前方领路,但并没有路,他们在树林中穿行。后来终于走出了树林,来到一个光秃秃的岩石坡上。小蔓问是不是这里,云医说不是。隔了一会儿他又说,就是这里,因为不可能是别处。
“为什么不可能是别处?”小蔓不解地问。
云医指着右边让小蔓看,小蔓看见黑乎乎的一块。
“那就是断桥。”他说。
“我看不到桥,也许要白天来看。”
“白天也看不到。我就没看到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有桥的?”
“是爹爹告诉我的。”
小蔓明白了——云医已进入了熟悉的环境。她想,这座山比她见过的所有的山都要美。虽然是在夜里,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没来由地一阵激动。云医所熟悉的,就是她所熟悉的,所以他俩才会在今生相遇啊。她用力呼吸,那感觉就像喝了美酒一样。她摇摇晃晃地走在云医后面,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她觉得自己看见了云医的整个童年。
“这里有个洞。”他说。
“这是我养的山猫。”
“这是大溶洞,里面有泉水,你听到流水的声音了吗?”
“小蔓,你干吗哭?”
“我是高兴啊。等一下,让我洗洗脸。”小蔓说。
“你真的相信?”
“当然相信,因为云医和我在这里啊!”小蔓提高了嗓门说。
小蔓说她刚才洗了脸,还说以后要常来这里。云医说他拿不准爹爹是否会生他的气。他之所以这么多年不回乡,就是怕爹爹生气。现在是因为有了小蔓,他才有了勇气回来的。他俩一直在这块小小的地方绕圈子,小蔓眼前黑黑的,可她看见了很多东西:有空房间,有油灯,有猎枪,还有线装家谱,虎皮鹦鹉。云医说一样东西,她就看见一样,而且反应越来越快。
后来云医回过身来郑重地告诉她说,如果再发生背叛的事,他就会活不下去了。小蔓连忙用手堵他的嘴。
“注意啊,脚下有桥!”云医大声说。
可是小蔓感觉不到桥,她觉得自己踩在枯叶上面。她问云医有没有危险,云医说,小蔓在这里,怎么会有危险?即使是断桥,也没关系,只管往前走就是。云医刚说完这话天就亮了。小蔓看见了那条路,他俩正走出树林往路上走去。啊,这一夜过得多么快啊!
云医到路边去收帐篷。他看上去精神抖擞。
小蔓脸朝着山站在那里。她听到了好多声音,有动物发出的,也有树和风发出的,还有泉水流动的声音。可是昨天夜里为什么那么寂静?昨天夜里她只听见云医一个人的声音。这座山太美了,山顶好像是紫色的,有点轻雾在飘**,下面则是密密地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五色斑斓。他们所在的这条路通到山里,但往前看去,又好像是条断头路,根本进不了山。他们昨天是如何进山的?小蔓想到这里就笑起来了。
坐在破旧的长途汽车上,云医问小蔓对他的老家有什么印象。
“美。”小蔓噙着泪说了一个字。
她知道了今后的道路不会平坦。
车子走走停停,云医老师的老乡们又陆续上车了,还是那班人。小蔓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感到他们都在向云医夸奖自己。为什么要夸她?就因为她有胆量同云医回老家?可他俩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也许真正的危险都是看不见的?也许只有云医一个人看得见危险?想到这里,她便害怕了,双膝抖个不停。
“没关系,有我呢。”云医凑在她耳边说。
车里的人都停止了讲话,都显出难为情的样子将目光转向车窗外。
车到站之后,所有的人都坐着不动,示意云医老师先下去。
小蔓和云医下车后,回头一望,大家都在向他俩挥手告别。他们没下车,车子又往原路开走了。
“我的老乡们是专门来送你的。他们都住在那座山里面。”
“可昨天夜里你怎么没去他们家?”
“因为时间太仓促嘛。我在自己的家里走来走去的,激动得不行。”
“啊,云医!”
这一次回云医的老家给小蔓的刺激太大了,一连三天她都处于恍惚状态。
“小蔓就像你爹,爱起来就是真爱。”茴依说。
“可是云医他啊,他不属于我。”
“那他属于谁?”
“属于那些山,或者是荒原。这种事我想不清楚。”
三天之后,她又投入了工作,她不能长时间停下来,只要一停止工作,心里就无缘无故地一阵慌乱。她庆幸自己有喜爱的工作。她想,她正在慢慢养成一种个性,变成像她爹爹那样的人。而从前,她从来没想过要做爹爹那样的人。世事多么难以预料啊!但这样也不坏嘛,古平老师不是说女人都爱爹爹这样的人吗?说明爹爹还是很可爱的嘛。但一想到云医,想到山上的那一夜,小蔓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种辛酸感。现在她更爱他了,她是多么害怕云医离开她啊。小蔓不去预测今后的事,她知道那没有意义。她要死死抓住每一天,认真过好这些有爱的日子。不是连丹织都说,如今像云医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吗?
尽管克制着自己的想象力,小蔓还是感觉得到云医面临的危险。她决心同他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她要将自己训练成一个决不大惊小怪的人。
“我女儿找到了爱。”煤永老师欣慰地说。
父女俩默默地为爱情干杯。
煤永老师想,这就像是他自己在恋爱一样,当初他可没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份**和牵挂。这是不是说明他还不太老?
“爹爹,我越来越像您了。”小蔓笑着说。
“啊,可不要那样。我希望小蔓成长为同我完全不同的人。”
“怎么可能呢,爹爹?”
有一天,小蔓下了课回宿舍,有人在路边叫她。那人是她的同事,同事的旁边站着一位老头。
“他是云医老师的同乡老尹,他说一定要见见你。”同事说。
小蔓邀他去家里坐,他愉快地答应了。小蔓发觉他并不说云医的家乡话。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记起老尹当时并不在那辆长途汽车上。也就是说,他俩是初次见面。老尹不时地打量小蔓,目光里流露出慈爱。
两人一块上楼时老尹说他来过学校,也到过城里的分校。他还说云医就像他的儿子一样,虽不常见面,但他时刻挂念他。这次听老乡说他找了爱人,还回了家乡,他就下决心要来见见云医的爱人。
小蔓请老尹喝茶,吃点心。她感觉到自己同老汉同样激动。
“住在山里是有危险的,”老尹说,“尤其是从前野兽很多的时候。云医救过我的命,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呢。他也受了伤,幸亏他爹爹及时赶来了。”
“尹伯伯,谢谢您来看我。”
“我看了你就放心了,你让人放心。这是我给你和云医带来的羊肉。”
他说他得赶班车回去。
小蔓将他送到校园外的班车车站。一路上他都在含糊地说起他从前的那场事故,说起云医的勇敢,他说他很少见到像他那么敢于挺身而出的少年。车子开动时,老尹探出身来向小蔓挥手,他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尹伯的故事给小蔓的震动很大。她知道云医正是他说的那种人,所以小蔓才会如此热恋着他啊。
晚上云医回来,小蔓告诉他尹伯来过了。
小蔓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场事故,他点点头。
“我听见那大家伙在咬尹伯的骨头,我觉得它是咬住了我的骨头。”
他没再说下去,小蔓也没问。
夜里,小蔓一直在想象某个野物在咬啮自己。她还想,人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这种感觉的能力的?她又一次备感幸运,因为她的爱人正好是那种稀有的类型。与此同时,担忧也成倍地增长起来。她试着设想云医体会她的痛苦的情景,但马上又不敢往下想了,巨大的恐惧袭来。
“小蔓,你在想什么?”
云医翻到她这边,搂住她问道。
“我担心你有一天撇下我。”
“那是不可能的。要说撇下,只会是你撇下我吧。”
“你再仔细想想。”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两人都感到对方在出汗。
“你能发誓永不撇下我吗?”小蔓说。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远方的事。但我很可能只会爱小蔓一个人。”
“那就不要发誓了。我也爱云医。”
天亮前两人一块睡着了。
小蔓向爹爹谈起云医的特异功能。煤永老师说:
“那就是云医在工作上的创造性的根源。”
他没有继续分析下去,而是又拿出酒杯请小蔓喝酒。他说爱情总是值得庆祝的。小蔓立刻感到了爹爹在想什么。
喝了一杯之后,煤永老师鼓起勇气说:
“如果农姨要同我分开的话,小蔓不会生爹爹的气吧?”
小蔓突然就流泪了。她不好意思地擦干了泪,说:
“爹爹是我的最爱。”
“还有云医呢。”
“我不知道您和农姨的问题在哪里。可是我想,一定还会有人爱爹爹的。”
“可是爹爹已经承受不起爱情了。这对我来说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我女儿在恋爱,一想到这一点就无比欣慰。你听!”
两人同时听到了操场上的哨子声。清脆、激越,像是有很多人在那边跑步。
在这样的夜里,小蔓有一种感觉,就好像这个学校是远古时代的一个竞技场一样。那是一种特殊的竞技,对手之间充满了揣测、争夺,也充满了迎合、奉献。操场尽头悬着一面钟,每隔半小时就会报时。
“小蔓,加油!”煤永老师轻轻地说。
“我的朋友丹织,是一位天才教师。”小蔓突然想起来说。
“嗯,你说得对。”
“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像她那样冷静?我多么想学成她那个样。”
“我也这样想。”
“可惜我太不争气了。”
“爹爹认为你做得很好。令人意想不到的好。”
“又吹捧我了。再见,爹爹。”
她在校园里漫步,不想马上回宿舍。
“小煤老师,新一茬茶花又开放了,你不去看看吗?”校长说。
“不,我不忍心去打扰了,夜晚多么静谧。校长,您对我和云医不满吧?”
“我对你们俩非常满意。你们这些青年,是学校事业蒸蒸日上的保证。
你瞧,那不是他吗?他跑得多么卖力!这都是因为你啊。”
校长拐到通往他宿舍的那条路上去了。小蔓想,校长想要看见什么人就可以看见,随时随地。她听见他在同人说话,对方居然是尹伯!尹伯的声音有点不安,难道要出事?
小蔓跑回了宿舍。
云医正在灯光下看书。他刚回来不久。
“刚才我看见尹伯了,他在同校长谈话。”
“他老不放心我,他太善良了。”
“农姨有可能同爹爹分手。”
“如果我是你爹爹,我很可能受不了。”
云医说这话时两眼发直,小蔓注意到他的一只手不安地在桌面上游走。
“我爱他俩。可是好人在一块不一定就会长久。我想我爹爹是那种人,无论什么不好的事在他身上发生了,他都能受得了。他希望我别像他。”
煤永老师的消息对云医打击很大,他没有心思工作了。他同小蔓站在窗前,茫然地面对着眼前的黑暗。他俩同时听到校园里有许多声音在此起彼伏,一波一波地涌向他们的窗口。最鲜明的一个声音是尹伯的,他在高声呼喊:“他、他!他……”
“那是尹伯,为什么?”小蔓在云医耳边悄悄地说。
“嘘,听。”
回应尹伯的呼喊的是校长的嗓音,不知为什么嘶哑得厉害。
“我们,我们,啊……”校长说。
小蔓开始微微颤抖,她和云医紧紧相拥。
后来那两个人的声音远去了,只剩下一些乱七八糟的噪音,什么意义都听不出来。云医的双手汗津津的。
“我们多么渺小……”云医嘟哝着。
“不,不对!”小蔓反驳他,“我们能够爱,这有多么了不起!”
“所以我才爱你嘛。就因为你能。”
在小蔓的感染下,云医振作起来了。
“我还觉得爹爹并不像他自己估计的那样。他还有很大的潜力。”小蔓说。
“我也愿意这样想。他是我们的榜样。校长、他,还有古平老师等,他们是伟大的人,是一些先驱。”云医回应道。
“我们多么幸运。”
“小蔓有问题了吗?”张丹织问她。
“不是我的问题,是爹爹,我老担心他。”
“你的爹爹,又坚强又冷静,不会有问题的。你担心他是因为你爱他。爱情这种事,说不清。我没有过你们那种体验。小蔓,你的生活值得我羡慕。”
“你才值得我羡慕呢!连我爹爹都这样说。”
张丹织红着脸沉默了。
这时小蔓却在想,她自己的生活真的值得人羡慕吗?确实,像她和爹爹这种生死相依的关系在常人当中并不很多,可这也主要是因为爹爹的付出,她自己并没有付出什么。是爹爹使她的生活变得令人羡慕。而她自己做得并不好,甚至令她自己羞愧。可丹织为什么红脸?难道她也看出了这一点?
“丹织,你快恋爱吧。像你这样的不恋爱太可惜了。”
“我这样的是什么样的呢?”
“是我见过的里面最好的。”
“你这话给了我一点信心。今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别忘了找老朋友诉说啊,小蔓!”
“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从丹织房里出来,小蔓感到心里暖洋洋的。她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爱她的人,是因为她的事业吗?是,也不完全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从前并不完全懂得爱,她在情感方面开窍得很晚。哪怕是目前,她也还在学习的过程中呢。
一个小小的黑影窜出来,差点绊倒了她。
“松明,你到哪里去?”
“小煤老师,我想找那朵白茶花里面的花王,找了一天还没找到。我是清早看见她的,为什么找不到呢?”
“可能她改换了形象吧。你没考虑这一点吗?”
“我的天!您要是早提醒我就好了。我差点发疯。改换形象的事常发生吗?”
“不常发生,但有过的。”
“啊!”松明同学怔住了。
“可以试着去适应。比如说,看看别的花儿……”小蔓说,“你迟早会找到她的。多看看。”
“谢谢小煤老师。”他垂头丧气地说。
他转过身,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小蔓感到了他的悲伤,同时也在心里为他高兴。这是一位未来的种子选手。她想,培育茶花这项活动是她目前最大的成功。这些个日日夜夜,她和她的学生们几乎是同呼吸共命运。还有她的个人生活,也奇妙地同她的事业联系得这么紧。
今夜云医在学校值班,就待在城里了。多少天来,小蔓第一次不急着回去工作。在这个美丽的月夜,发生在松明同学身上的事太令她激动了。她在冥想中同他对话,心潮澎湃。
“白茶花和红茶花谁更美,松明同学比较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比较一下呢?”
“因为我爱那朵白色花王啊。如果不爱,也许会去比较吧。”
小蔓来到花圃,发现那些茶花早就凋谢了。也许松明同学说的是两个星期以前的事?她坐在茶树旁的木椅上,想着小男生和花儿之间的那种交流,不由得有些惆怅,有些小小的绝望。积肥、沤肥这一类的往事又浮现在脑际,那是多么漫长的憧憬啊。如果不是来这里当教师,她现在说不定还像从前一样无知呢。啊,那不是尹伯过来了吗?她站起来。
“尹伯,您好!”
“我又来了。我这几天总在挂牵云医。”
“谢谢尹伯。云医知道您在挂牵他,他也在挂牵您啊。您过得好吗?”
“还不错。山里的生活是安静的。你告诉他吧,说我回去了,不再来打扰他了。你可以对他说山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小蔓目送着尹伯远去。在暗蓝的天空下,那小小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是从山里来的,也就是从云医的祖先的居住地来的吧。那种地方,猎人与猎物住在一起相安无事,当然也用不着猎狗。
小蔓走出花圃时,遇见了久违了的古平老师。
“小蔓,你在神游啊。我可是忙得焦头烂额!云医老师太棒了,拉着我们一大群人往前奔!”
“您同他合作得愉快吗?”
“岂止愉快,他是我们的发动机!我常想,这也是小蔓的功劳啊。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将来要干大事。嘿嘿,煤永老师的女儿嘛。”
古平老师匆匆地同小蔓分手了,他说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
小蔓回忆起一年半之前的那个夜里,她和爹爹一块去古平老师家的情景。她在暗处微笑着,又有点想流泪。这个学校真是太美了,这里面的风景不是那种表层的风景,而是一眼看不透的、动人心弦的景色。就从那个时候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她进入了此地。也许那之前,她一直就在为进入此地同爹爹汇合做准备?从学生宿舍那边传来女声二重唱,是朱闪和黄梅这一对好友,不知道她俩唱的什么歌词,在这样的夜里,那歌声给小蔓带来一种欲仙欲死的**。她终于流泪了——仿佛是没来由地。
她一抬头,看见她的那间宿舍的灯亮了。云医提前回来了!
小蔓的内心欢呼起来,一路小跑着回宿舍。</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