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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煤老师面临新课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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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他俩想方设法要多待在一块。一开始是小蔓往云医老师的公寓里去,后来则是云医到小蔓在学校分的房子里来。因为小蔓这里设备齐全,可以做饭,也比云医那堆满了火山石的房间舒适。他俩总有新计划:教学上的创新,假日里的远足,小蔓奶妈家的聚餐,云雾山的露营……小蔓觉得自己有点“疯”了。她都过了三十岁了,怎么还会这么离不开一个男人?她将她眼下的这种爱称为“异质”的爱。云医太不一般了,但小蔓觉得自己合得上他那高昂的节奏。

小蔓只同张丹织谈过她的感受。她讲述的时候,张丹织便同她一道想象爱情的热烈。小蔓觉得她老是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像要从她的眼睛深处发现什么东西似的。

“你认为这能不能持久?”小蔓问。

“我想不出。这问题大概没有意义吧。小蔓,我真为你高兴!云医老师可是千里挑一的男子。学生都快为他发狂了。”

“我认为那不是个问题,不是关于爱情的问题。但是我的继母向我提出了这一点。当然,她是出于对我的爱。我也想不出答案,但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这就够了,对吗?你也有过这种体验吧?”

“有过。不过和你这种不同。大概我那时太年轻。”

“咦,你现在老了?你再不会那么冲动了吗?”

“啊,不要谈我。还是谈你吧,我感到,你们的恋爱同这个学校关系很大。在这里恋爱,就应该像你们这个样子……”

“你说得太对了!”小蔓忍不住打断她,“要不是我和他先后来到学校工作,要不是教学的工作改变了我,我怎么会遇见他?他怎么会遇见我?我以前是那种有点冷感的女子,很少对男人动心。”

“我一到这个学校,就决定不走了。”张丹织动情地说,“我清楚地记得我来面试那天的情景。”

“那么,你也在这里谈恋爱吧。你谈了吗?”

“我?我还没确定呢。好像没有,又好像谈了。我要等到出现像云医一样好的对象了,才开始谈。云医老师是最好的。”

张丹织走后,小蔓幸福地在房里蹦了几下高。云医老师带着学生到热带雨林去了,虽然天天打电话回来,小蔓的思念之情还是与日俱增。

她来到了茴依家。茴依正在同她收养的小女孩下跳棋,女孩的小名叫小莲,她很依恋茴依,同小蔓也很亲。

“云医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他真走运,找了我家小蔓。”

“干妈,您将我看得太高了。大家都说我真走运,找了云医老师。”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情。”茴依固执地皱起眉头,“我还没见过比我家小蔓聪明的女孩。”

“还有我,我也是最聪明的!”小莲叫了起来。

“对啊,小莲才是第一聪明,我只能算第三。”小蔓笑着说。

“你爹爹还好吧?”

“还好。每次我回去他都要向我打听您。”

“那当然,我是他的恩人嘛。我也没见过比他更聪明的男人。”

“干妈,你偏心。”

“就算是吧。可你俩为什么不结婚、生孩子?”

“因为我观察出来,他不适合做父亲。”

“啊!不成家,你们的爱怎么能持久?”

“哈,干妈,您同我继母提出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小蔓从茴依那里回来后,心里想,干妈和农姨都是过来人,她们的话应该是有道理的。不过她们是她们的道理,云医和她有另外的道理。她开始时也偶尔想过孩子的问题,现在她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不要孩子,结不结婚就无所谓了。当然,如果没孩子的话,将来分手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不过她小蔓并不追求那种白头到老的感情。自从她爱上云医后,她就感到了她不能用一般的标准去衡量他。她自己不也是个有点怪的女人吗?他们追求的,是情感的质,他们两个人都有这方面的渴求。这就是极高的标准了,标准太高就难以持久。不过小蔓毕竟是煤永老师的女儿,不会因为男人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的。还有就是,他们两个人都在事业上有野心,实在抽不出精力来养孩子。两人都已经将生命的一大部分交给了学校里的孩子。经过同云医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小蔓渐渐地对一些事想开了,何况她本来就是比较豁达的女性。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加紧工作,加紧恋爱,享受生活。所以有一天她就这样回答干妈的问题:

“可以爱的时候就加紧爱,别的全是次要的。即算有一天我同云医分手了,这世上还有干妈呢,还有爹爹呢,说不定我还有别的机会呢。干妈您看,我这样的人会空虚阴沉吗?您什么时候见过我爹爹空虚阴沉?”

她这一番宣言得到了茴依几下紧紧的拥抱。

“我早说了,我没见过比小蔓聪明的女孩嘛。”

在等待云医回来的那一个月里头,小蔓在课题方面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她将这都归于云医给她的好影响。她看到了自己的爆发力。而在从前,她一贯不认为自己是爆发型的人才。她现在感到,她所教的常识课里面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创新的契机。她要趁着自己年轻将所有的实验都尝试一次、两次、三次!在事业上,她决不甘心于落在云医的后面。先前他俩不就是因为事业方面的追求而产生爱情的吗?然而到了最后那几天,她还是忍不住多给云医打了几个电话。她从他的声音里头听出了疲惫,她知道那往往是过分激动之后的现象。那么,什么事情令她的爱人如此激动呢?她多么渴望他啊。

云医终于从南方回来了。他消瘦了一些,也晒黑了一些,他在小蔓的眼中显得更有魅力了。但是小蔓发现他的眼神不似从前那么清澈了,有一丝犹疑在里面飘**。

“我有事要向你坦白。”他抓住小蔓的双手说。

小蔓感到他全身在发抖。

“没关系,亲爱的,我们吃了饭再说吧。”

“不,我一定要马上讲出来。”

他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紧紧地搂着她。

“我在山上遇到了蛇。我的意思是说,我以为她是蛇,可是她不是。我弄错了,小蔓,你原谅我吧。我爱的是你,我只爱你一个。”

他哭了,用手捏成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小蔓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的心在沉下去,沉下去,胸口隐隐作痛。

好久好久,她才勉强说出一句:

“你一点都不爱她了吗?我是说现在。”

“一点都不。我弄错了,在南方我就发现我弄错了。坐在回家的火车上,我最怕的就是你离开我。一想到你有可能离开我,我的眼前就黑了。小蔓,你是我的太阳啊。你不会离开我吧?”

“当然不会。”小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可是她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

“那我不是害了你吗?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不忠,还要忍受这一切?啊,我真该死!我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回事。”

“我不离开你,是因为我爱你啊。难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可我不愿你痛苦,如果我能代替你受苦就好了!我这样的,算个什么男子汉呢?”

“我们都会有犯错误的时候。只要爱还在,忍受疼痛也值得。我们吃饭吧,云医,不要想那件事了。”

他俩吃得很少。当云医同小蔓对视时,他又忍不住哭了。

“啊,没关系,我并不像你想的那么难受。人在世上,都有弄错事情的可能。不要哭,你哭我心里才难受呢。”小蔓安慰他说。

小蔓想,她自己为什么不哭呢?她大概是像爹爹?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她看见了梳一条独辫子的小姑娘在院子里踢足球,中年男子在对面接她的球。云医的声音仿佛是从天外传来。

“小蔓?”

夜里,他俩紧紧地抱在一起,云医一直在发抖。

第二天上午,云医肿着双眼上课去了。

小蔓没有课,她心神不定地去找张丹织。

丹织在操场上带学生练球。小蔓在休息室等了快一个小时,丹织才下课。

“你来了真好,到我那里去吧。”

坐在丹织的单人沙发上,小蔓终于平静下来了。

“你有心事了,我看得出来。要用乐观的态度对待生活啊。”张丹织开玩笑地说。

“你的那一位今天上课去了吧?他还好吧?”她又说。

“他还好。可他背叛了我一次。”

“一次?那就是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张丹织收起了笑容。

“嗯。谁知道还有多少次?”

“不要这么悲观。比起你们的幸福来,哪一头更重?”

“这实在难以比较,而且也没意义啊。”

“确实对你来说没意义。又不是做生意。他具有一种奇特的性格,所以他的魅力也是奇特的。他是在大自然的怀抱里长大的。”

“谢谢你,丹织。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运气。”

“我们俩有缘分嘛。尽管你说到了背叛,我还是羡慕你,小蔓。你们的爱很不一般。好多年以后,当我们已经老了时,我还要这样说。”

“你的话让我心里很舒服。看来我今后必须使自己变得心胸开阔才行。爱情逼迫人改变。”

从张丹织家里出来后,小蔓定下心来了。她努力使自己不去想那件给她带来痛楚的事。她觉得自己这样做也是帮助云医,她要减轻他的痛苦。她下定决心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小。她有野心,有事业,这才是最根本的。爱情可遇不可求,她和云医之间有真爱,这多么难得。如果有一天他不爱她了,他们应该自自然然地分手。可是现在他们相爱,他们的关系遇到了困难,他和她应该齐心协力克服这困难。想到这里,小蔓再一次为丹织的智慧所折服,她很想知道丹织的个性是如何训练出来的。虽然她俩年纪差不多,小蔓认为丹织比自己高明多了。

下午云医早早地回来了,小蔓邀他去自己家里,云医欣然同意了。

煤永老师和农都很高兴,因为他俩仍不经常回来。

“云医晒得黑黑的,更英俊了!出差在外会不会被别的姑娘抢了去?”农说。

农的这句话让那两人都红了脸。云医老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煤永老师在一旁看在眼里,连忙招呼大家来帮他做饭。

饭桌上,云医老师仍然是那么腼腆,但农的谈兴很浓,从云医口中掏出了不少他的家史。有的事甚至连小蔓都没问过他。

刚吃完饭就有人给云医老师来电话了,是校长,叫云医老师去向他汇报工作。

大家都觉得诧异,因为校长从不过问教师的工作。

云医走后,农也去了一个同事家商量工作。家里剩下了父女俩。

“我的女儿遇到困难了。”煤永老师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别处。

“那不算什么。您的女儿已经成长了。”

“好样的!来一杯怎么样?我有高级红酒。”

煤永老师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别致的小酒瓶,他说是一位经营茶园的朋友送给他的。于是父女俩相互对视,默默碰杯。

那美酒点燃了小蔓心中的火,她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了。

“爹爹,爱情真好啊!”

“我女儿配有最好的爱情,她比爹爹强多了!”

此刻,父女之情是如此的温暖,两人都很兴奋。

“永不言败。”煤永老师说。

“对,永不言败。爹爹自己也是这样吧?”

“爹爹快要心如死灰了。可是爹爹有小蔓,还有心爱的工作。”

“爹爹啊!”

小蔓流泪了,这是自那件事发生后第一次。她不知道是为爹爹流泪还是为自己。可是流泪真好,真畅快!还有这美酒,让人自信心高涨。

“我要发奋工作。”

“小蔓开始发力了,谁也阻挡不了她。”

他俩手牵手来到操场。小蔓感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爱爹爹。操场上黑黑的,不一会儿他们就发现还有两个人。小蔓远远地就觉察出来了,她拉着爹爹就往回走,一会儿父女俩又回到了家里。

“那是云医和校长啊。”小蔓说,“校长为什么要找他谈话?”

“可能是安慰他吧。”

“您能肯定?”

“云医的爹爹生前同校长像兄弟一样。校长是他的保护人。”

“哈,我也想保护他。”

“当然可以。我女儿是一位女侠。”

就在这时,煤永老师听见操场上传来了哨子声。他叫小蔓听,小蔓也听到了。难道是校长在吹?那哨声激昂,坚定。“我的天啊。”小蔓声音颤抖地小声说。她想,危机已经过去了。

父女俩将剩下的小半瓶酒又喝完了。

他俩又恢复了云医去南方之前的**。

小蔓发觉自己的性格有了一些变化。比如说,近来她的生活更规律,她变得责任心更强了。当她与云医的缠绵超过了一定的时间时,她会突然蹦起来,冲向书桌,全身心地浸没在工作中。而云医,马上也自觉地投入他的工作了。

“小蔓变得更坚毅了。我喜欢这种坚毅。”云医腼腆地说,“因为除工作之外,在别的方面你都是我的主心骨。”

“云医过奖了。其实我是担心自己虚度了年华。”

他们在假日里突发奇想,又去山里寻找过金环蛇,但山里已经没有蛇的踪迹了,大蛇小蛇都没有。云医知道,蛇是他的梦想,现在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蛇就不会再出现在他眼里了。他感到自己从南方回来之后,对小蔓的爱已远远超过了从前对金环蛇的迷恋。以前他也同一些女孩好过,但像小蔓这样的,绝对没有碰见过。小蔓是他心中的蛇王,蛇王在这里,别的蛇就不出现了。

“那边那座山上有一块岩石,只有当你走到它跟前时,它才会裂开一个口子,让你进去。你进去后,缝又合上了,你只能往前走,四周黑黑的,一伸手就能摸到蕨菜。那是我和爹爹的岩石。”小蔓用飘忽的语气说起往事。

“我爱你爹爹,我特别尊敬他,所以我现在很怕他。”

“傻瓜,爹爹同我一样爱你,因为我的爱就是他的爱。”

他俩约好,下次一块去那岩缝里采蕨菜。云医说,万一那岩缝真合上了,将他们两个人都夹在里头了,他也会感到幸运。会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呢?

“校长同你谈些什么呢?”小蔓问。

“他说学校就是我的火山,是我亲爹给我安排的地方。我如果离开学校,就会失掉自己的灵魂。我相信他的话。”

“校长太言过其实了。一个人选定什么事业,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不过孩子们是真心爱你的,你的工作太出色了。”小蔓边说边沉思。

他们说话间,云雾山突然起雾了,几秒钟之内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医老师赶紧伸手去拉小蔓,但他扑了个空。

“小蔓?!”他惊恐地喊,“你在哪里?”

他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条路,他在林子里乱窜。

“小蔓啊!”他又喊道。

“云医,我在你的下面……”

小蔓的声音离得很远,仿佛在另一座山头响起。

后来雾稍微散开了一点,他的前方影影绰绰地横着大树的树枝,树枝上显出金环蛇的轮廓。云医老师大汗淋漓,扶着身旁的一棵树的树干。蛇正向他靠近,但他看不清楚。有一刻,他似乎摸到了她。但那不是蛇,是女人的肌肤。难道是小蔓?她还是从他手中滑掉了,他没法捉住她。因为太累,他坐下去喘气。

当他再喊小蔓时,周围就用一片沉默来回答他了。

他听见那南方女人在旁边对他说话。

“云医老师,我看你往哪里跑!”

“不要……”云医老师虚弱地说,他无法动挪。

雾完全散了。小蔓朝他走来。

“你怎么啦?”她说,“你的脸色很不好,我们回去吧。”

下山时,惊魂未定的云医老师问小蔓:

“你刚才在哪里啊?”

“我一直待在你旁边嘛。我在等雾散掉,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中途我们不是还拉了手吗?云医,你碰见什么了?天哪,你在出冷汗!”

“不,这是刚才出的汗。让我搂着你,好,没事了。是这妖雾在恐吓人。”

他们回到小蔓的住处,做了晚饭吃了。云医老师说累,于是上床躺下,立刻就睡着了。小蔓端详着熟睡的爱人,发觉他的表情像婴儿一样。但她收拾好厨房,洗完澡后,却没上床。她来到书桌前开始工作,工作令她内心如此的充实,尤其是在爱人轻轻的鼾声之中工作。

云医和雨田是完全不同的。雨田能够在小蔓的脑海里形成画面。她和雨田分手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小蔓还经常看见一幅一幅的水墨画,她和他在画中,白天梦里。她和雨田的感情同绘画有关。但云医却不这样。无论小蔓怎样努力,他的形象在她脑海里也唤不起任何画面。也许他的形象对于画面有种抵制,也许是小蔓的想象力的机制在这方面出了障碍。此刻,当她坐在家里想云医时,就只有一股热烈的情绪和一些嘈杂的声音从她心里涌出来。她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看清过云医,也不可能看清。就因为这,她才去找丹织的。丹织向她说,这就是爱。她相信丹织的话。那么这就意味着,要等到爱情消失的那一天,她才有可能看清他,也看清自己。在她的感情受挫的日子里,她放弃了要看清云医的徒劳努力,但她也无师自通地明白了,有一件事是不能放弃的,这就是她热爱的事业。她将更加勤奋地去工作,去创造,只有这样才会经得起挫折的打击。她知道事业可以使自己变得美丽。比如丹织,比如爹爹,比如古平老师,他们在众人眼里都是很美的。因为什么?因为事业啊。她和云医也是因事业而结识,而相爱……又回到这上面来了。事业不光使人变美,也会使人变得坚韧不拔,爹爹不就是这样的吗?

所以近来小蔓对时间越来越珍惜了,而且她在操持家务方面也越来越能干。她将她和云医的小日子安排得紧凑而又不乏浪漫情调,使得云医对她越来越佩服,常说要“死心塌地地追随小蔓”。

“我已经虚度了那么多宝贵年华,要是不同小蔓在一起,我怎能抢回我浪费掉的时间?”他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校长来拜访过他们。校长的表情十分严厉,但小蔓看得出他对云医的深情,就像云医是他的儿子一样。

“这几夜你的父亲都在同我对话,他有不放心的事。我责任重大啊。”他说。

校长一离开,云医就心事重重地说:

“我以后再不能让他替我操心了。”

于是小蔓就安慰他,要他不要紧张,一切顺其自然。

“我认为你做得很好。你真不容易。”小蔓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是一个野人。而且我这么大年龄了,无法改变了。小蔓,我真害怕!”

小蔓知道云医说的是真心话,她也知道校长为什么来她这里。校长对于云医的性格一定了解得比她小蔓要深入,他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给小蔓鼓励。小蔓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坚强地爱到底,决不打退堂鼓。不为别的,就为这些美好的朋友、亲人,还有校长这样的长辈,她也得这样做,决不能让他们失望。当然首先是,她的确爱云医,她也知道这种刻骨的爱在世上是很稀少的。她不是遇上了吗?这不是她的幸运吗?这才是第一要紧的。至于云医的个性,云医过去的生活等等,那些问题慢慢来对付吧。她必须表现得沉稳,稳住爱人的心,她自己才会获得自由。

“你不用害怕,我已经把事情想清楚了。爱情会帮助我们度过所有的难关。”

“你真的这样想?我听了你这句话心里轻松了好多。可我为什么就不能像你这样考虑问题呢?”

“因为我们从小生长的环境不同啊。可我们相爱。云医,我正在带领学生做一个实验,我们弄了一些肥料坑,为的是培育本地花卉。”

“你不怕脏吗?”

“我们还去屠宰场收集动物内脏呢,这是美好的事物。”

“做小蔓的学生该是多么幸福!”

“做云医的学生也一样啊!让我们相互吹捧吧!”

他俩手拉手在房里旋了几个圈,然后不约而同地奔向各自的书桌。

那是多么热烈而又沉静的生活啊。两人达成共识:这就是理想的生活,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每当云医表示出一点犹疑,小蔓便会说:“我得加紧生活,这是爹爹教导我的。”于是云医老师便释然了。他不再纠缠过去那件事,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他要全身心地投入目前美妙的生活。

小蔓带领学生培育出了奇异的茶花品种,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学校。

在树林边的花圃里,火红的山茶花朝着天空怒放。本地人从未见过这么大,花瓣这么多,而且红得这么惊人的山茶花。当人们围住小蔓询问时,她腼腆地说:“并没有什么诀窍,关键是肥料,要有耐心,要老想着这事……”

她的学生们则围着花儿载歌载舞。

晚上回到家里,云医老师对小煤老师说:

“那些花王就是小煤老师,越看越像。”

“等待花开的这些天,学生们都发狂了。有个别人彻夜守着那些花。我自己也觉得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你没感觉到吗?”小蔓边说边叹息。

“我当然感觉到了啊。花儿们的意志就是小蔓和学生们的意志嘛。你说得太好了,关键是肥料。你是天生的高级别的花农。这种奇妙的事,你是怎么悟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

“是向你学的嘛。有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向你学习。”

云医老师的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冲向他的书桌,因为灵感出现了。

小蔓则去了厨房,她要做一桌美味犒劳一下两个人。

她的饭还没做好,校长就来了。

小蔓想,许校长对于云医是多么不放心啊。她看见那两个人掩着房门在里面密谈,心里就想笑。一会儿校长就出来了,对小蔓说:

“我看见你的花儿了,那可是五里渠小学的一件大事。”

“那不过是和学生们一块玩玩罢了。”

“嗯,你这一玩玩,让我这老汉高兴得飘飘然了。”

他们留校长吃饭,但他坚决要走,说是工作压头。

“我和校长刚才在回忆我爹爹。今天是他的忌日。不过我们今天的回忆是一片空白,我和他面面相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校长不高兴,就说要走了。啊,我一定要创新,小蔓!我可不甘心落在你后面!”

他俩吃完饭就坐下来工作。因为第二天是休息日,他们就一直工作到深夜。

后来云医想起来要去看那些花,就将小蔓从书桌前拖开了。

他们轻轻地下楼,一路上小声地交谈着。一会儿就来到了花圃。

天上有月光,模模糊糊地可以看见那些花。他们不敢打手电,怕伤着了花儿。小蔓有点近视,所以她的鼻尖凑到离花儿很近很近。云医口中念念有词。

“你说什么?”小蔓问他。

“我念你的名字,我听见它们回答了我。”

“那是因为你是他们的亲戚。当我呼唤它们时,它们从不回答我。你瞧,这一朵是不是特别大?”

“就是它,它回答了我。它是真正的花王,像小蔓一样。”

他俩忽然发现花圃里头还有人。啊,有不少人,都是小煤老师的学生!

“你们守在这里不睡觉,花王不高兴了。”小煤老师宣布说。

“您怎么知道的?”一位男生问。

“不是我,是云医老师知道了。云医老师听得懂花儿的声音。”

学生们小声议论了一会儿,悄悄地从花圃里消失了。

“云医,你高兴吗?他们都崇拜你。”

“我太爱这些学生了。越是这样,我越痛苦。”

“嘘,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回去吧。”

他俩手牵手往家里走。刚走到树林那里就听到窃笑声,原来又是那些学生。小蔓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们是为了让他俩单独待在花圃才躲开的。

他们吹着口哨又去花圃里了。

因为这个转折,云医的情绪好多了。他紧紧地抱着小蔓入睡,生怕她离开。而小蔓,她的梦里晴空万里。

他们一直睡到上午才被学生们吵醒了。小蔓走到窗口去看。

“小煤老师,花儿说话了!”他们在下面齐声说。

小蔓连忙关上窗户。她对云医说:

“他们这样疯下去,会连课都上不成了。”

“那不正好吗?让他们疯,看看是个什么结果。”云医说。

“我害怕。”

“哈哈,昨天我害怕,今天轮到小蔓了。”

云医老师匆匆吃了饭就去上课了。

他刚一走,校长又来了。

“他走了吗?”

“走了。校长找他有事吗?”小蔓问。

“他老爹最近老来拜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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