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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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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他们俩都已经打定主意要坚强面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了。费仍然痛苦,但与过去相比,他已经沉稳了很多。现在有一件事在他心中是明确了,那就是他不能将全部生命花费在个人的情感纠缠上,那太自私了,会引起他对自己的憎恶。只有在钻研文学之际,他才会对自己感到满意。至于个人的私事,就任其自然发展吧,待出现了问题再去做出判断。这也是黑石对他的期望。

第二天晚上两人一块去竹楼吃饭。竹楼已经扩建好了,有了一个敞亮的大厅。菜单上挂出的饮食品种也增加了不少。小飞他们请了两个帮工。寒马发现来这里就餐的客人多了一倍还不止。

寒马刚一跨进大厅的门,小飞就将她拉到一旁,悄悄地说:“小寒,我发现你俩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你们遇到什么问题了。你们可千万不要沮丧啊。人人都会遇到困难的,但都会熬过来。你看我和老瑶……”

“谢谢小飞姐。”寒马感激地说,“的确有些问题,可我们会熬过去的。要像你和老瑶这样挺直腰杆。你们总在鼓励我们,同你们做邻居真好。”

寒马回到费身边坐下来,费问她小飞同她说什么。

“她说我俩气色不好,要我们振作精神,熬过困难时期。”寒马说。

“这夫妻俩是我终生的榜样。”费说,“刚才我正在想,我的运气太好了,总是遇到一些好人,总是别人来帮助我,所以我就养成了惰性,不愿努力了。”

“可是你也帮助了别人啊,比如我,比如‘鸽子’书吧的书友们。”

“我做得并不好。因为自私,我浪费了很多宝贵时光。你远比我好,生活在你身边,我感到被一股正气包围着。以前,我就是那种一事无成的类型。”

“可我的感觉不是那样。如果没有你的引导,我不可能在文学上这么快就上路。不过现在我俩都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这是件大好事。费,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放弃文学。”寒马看着费的眼睛说。

“我发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放弃文学。”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们边吃边谈话,这顿饭吃得比较久。当他俩站起来时,顾客们都差不多走光了。他俩刚走出大门老瑶就追上来了。

“小费,小寒,我送你们几步路。刚才我听小飞说,你们遇到困难了。我不问你们那是什么困难,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是有过惨痛经历的人,我的经验是,不要丧失对人心的信任。生活不完全是它表面看上去的那种样子,它会变化,你们也会随这变化不断成长。啊,我得回去干活了。”

“谢谢亲爱的老瑶!”费和寒马一齐说道。

他俩来到了那一段灌木丛当中的小路,前不久费在这里迷过路,所以每次经过时寒马都有点担心。但今天,费主动地谈起那一次的迷路。

“那一次其实是我将内心的真实的混乱状况暴露出来了。我没有担当,做人无定准,所以将自己弄得无路可走了。我想,我今后会有一些变化吧。”

“费,你能心平气和地谈论了,就说明你已经在变化。我听了真高兴。”

“嗯,有道理。”

寒马暗想,费现在这么努力,他周围又有这么好的邻居和朋友,现在不用过分担心他了。他一定会挣扎脱困。她虽舍不得放弃他,但不论发生了什么情况,她都要支持他。

一连好多天,在两人各自的书房里,灯亮到深夜。两人都在透支自己的体力,用这个办法来换取内心的平衡。

“我就像在同死神赛跑,”寒马说,“你也是,费。”

“我的研究终于有了进展了。我想建立起一种特殊的鉴赏传达机制,让书友们自己来从多方面完善。我现在真正体验到了,我的确是在同死神赛跑。以前的那个费不存在了,现在的这个费前途莫测,因为不努力就是死。寒马,是你帮助我懂得了我自己,你是老天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你也是,费。我们彼此感恩,也感谢老天。”

晓越写了一个发言提纲,他重新看了看,又将它撕掉了。他要谈的是对《××××》这本书第三十一章的感受,但是他总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后来夜深了,他躺在黑暗中继续想他的发言。他在对自己不满的情绪中茫然地在大街上走,似乎是,他又走到了那湖边,看见穿黑色裙衫的寒马坐在那里。

“我的发言应该怎样开头呢,寒马?”他走上去问她。

寒马站起来面向他,她的脸在月光中有点模糊,她向他伸出双手。

晓越握住她的手,两人都不说话。然而她的身影渐渐融化,很快消失了。

一些句子来到晓越的脑海里,但他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然而它们给他带来了饱满的感觉,他接近了他要言说的意境。

第二天傍晚,晓越来到“鸽子”书吧时,只有雀子比他先来,她正在用电炉子烧水。晓越连忙帮着洗茶杯。一会儿大家都到齐了,都是一对一对的。晓越想坐在离灯光最远的角上,但雀子不容分说地将他拉到中间坐下。

“晓越哥,你今天必须发言,我们都想听你讲。”她说。

在晓越的对面,寒马和费都在看着他,晓越一接触到他俩的目光脸就红了。为掩饰自己,他就开始说了,他的语速有点快,他自己不知为什么。

“第三十一章写到了爱情。但我从书中的描述中领略到的是写作的渴望与激情。对,处处都像是我自己的写作冲动,虽然我并不善于写真正的小说。几个月前我就读了这一章,现在每读一次仍然是这种冲动。我想到我爱的人,或者说是我虚构的爱人,我在脑海中不断构思关于她的情节,设想那些爱的场面。那种渴望,除了写作,用其他的方法是很难平息下去的。这就是小说的魔力啊。这个机制是一个圈子:我想爱这个现实中或虚构中的人,我在书中读到了她,为追求她,我就开始了写作,写作又让我对她的爱生长起来……这种激情的生活,我想,应属于每个愿意写作的人——无论在纸上写,还是在脑海中写。我听书友告诉我说,费将这本书当作情人,我同他的感受很一致。我特别关注恋爱的那些描述,那同写作的渴望,也就是作者的渴望,应该是一种情人的关系吧。所以我觉得人人都应该写作,尤其是喜欢文学的人。爱不是虚构,而是灵肉两方的高度一致,写作者将现实中发生的爱情或与爱情类似的情感转移到了他们的书写之中,而我们读者又以文本为依据在做同样的事情。所以我想,每一位读者其实也是写作者,虽然有的人一辈子都没动笔或者发表作品,但只要他很好地从他本人的爱进入了作者的爱,他就在通过作者写作,并且最好的小说都是既写心灵也写肉体的,因为读者也需要两方面的满足。”

晓越一说完就想离开,但雀子不让他离开。“有天大的事也不许走!”她说。

“晓越的精彩发言深化了我所说的将小说当情人的话题,”费说,“确实如他所说的,面对这类当代一流小说,一位读者如果缺少爱的能力,不能发动机体的功能的话,是很难进入的。同晓越相比,我自愧弗如,我总是浅尝辄止。也许我在生活中也习惯了如此吧,晓越的一番剖析令我产生了反思。”

晓越紧张地坐在那里,双膝在颤抖,他不敢望向对面的两个人。他听见寒马在轻声对费说:“你今后会做得更好。”

“这一章里描写的爱情真迷人,”小桑说,“全身心地投入,爱到极致,爱到眩晕。读小说和写小说都应该这样吧,晓越说得太好了。而且他在这里强调了肉体的渴望,这一点也是我最欣赏的。在生活中如果没有发生与小说中同质的爱,一位读者就很难体验得那么深,甚至没有体验。机体的功能支持着精神的功能,二者都不能缺少。这样的小说要求它的读者有创建的潜质。是创建,而不是单纯的理解。这是改变人的世界观的小说。读这类小说,应该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除了同晓越一样,将整个身体投入进去,再投入。”

李海同雀子在耳语,似乎是,雀子催促他发言,而他犹豫不决。后来他干咳了两声,将室内用目光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问大家:“你们听见有人在房间里哭泣了吗?”

大家都望着他,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那是一种浓烈的爱情,”他提高了嗓门,“到了一开口就想哭的程度。我是文学的门外汉,我没有很深的体验。但在刚才,我听到了隐忍的哭泣声。啊,我真想用一个仪器来测一下这声音的内在的强度!这本书的魅力在于,只要你敢于以自己的方式进入,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入作者的自由舞台。今晚是谁在哭?”

晓越在心里回应李海:“是我啊,因为太爱,所以哭泣。谢谢李海。”

“多么美好的夜晚!它让我又回想起了从前那些书吧的夜晚。”黑石说,“我们怀着要投入我们的爱的心思来到这里,然后我们又收获了爱。”

“是——啊!!”李海和雀子,还有岩和阳异口同声地、夸张地附和道。

但黑石一点都不因他们的打趣而发窘,他继续说:“生活中总有人哭泣,因为爱;因为渴求而不得;因为失去;因为消失……所有这一切都那么美。让我们像晓越一样勇敢地投入情感吧。投入过了才不会后悔,即使是哭泣中也藏着幸福啊。”

“黑石大哥,谢谢您!”晓越真诚地说。

“我也要谢谢晓越呢——在小桑的读书会里,不少书迷对您亦步亦趋,掰着手指计算您还有多少天与他们再见。”黑石说。

那天晚上,趁着大家都在热烈地议论之时,晓越装作要上厕所溜了出去。他知道他们是一对一对的,只有他一个人落单,所以最好提前走。这是他第二次参加“鸽子”书吧的聚会,他走在幽暗的古旧书店一条街,心里充满了激情和幸福。对,就是黑石说的那种幸福。

晓越刚刚走出小巷就有人叫他。是他的前女友虹,他俩分手快两年了。

“我看着像晓越,原来真是你。你好像过得挺滋润啊。”她说。

“还行吧。每天都挺忙的。这不,晚上参加读书聚会。你呢?”

“我?我不忙。除了工作我也读点书,都是专业方面的。”

晓越想,虹和他在一个城市,分手后居然一次都没碰见!

“你现在结婚了吧?”虹说。

“没有,连女朋友都没有。好像这方面有障碍了。”他开玩笑地说。

“那我问你,晓越,我们有没有可能复合?”虹认真地说。

“没有可能。我们分手这两年里,我的变化太大了,你想都想不到。”

“我明白了,晓越。祝你好运!”

她穿过马路,走到另外一条路上去了。晓越看着她那轻盈的身影,心里想,她还同从前一样漂亮,甚至更漂亮了,可为什么自己见了她毫不动心呢?

晓越刚想放松一下,去酒吧里喝一杯,可马上又心里一紧,觉得不能放松。于是他加快脚步回到了公寓。

收拾了一下房子,洗完澡,他就坐下来翻开那本书,再读第三十一章。他一边读一边回想晚上的讨论会,在笔记本里写下自己的感想。他觉得自己的发言不算太差,基本上传达了他的情绪,但反应比他料想的还要好。这个书吧真是个奇迹,最初是费和黑石,还有李海创造了这个奇迹,当时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看来他谈到的问题对于书吧的朋友们来说也是熟悉的老话题,不过是那种可以无限深入的话题,所以大家才会有感受。他最想听的是寒马的观点,可惜她没有发言,大概她作为创作者不愿提前透露她的思路。

他又用寒马的眼光将第三十一章读了一遍,叹道:“这样的描述真是太妙了!”他似乎于字里行间感到了寒马的心跳。现在他有点满足了,于是躺下了。

黎明时分,他在梦里反复询问:“去‘鸽子’书吧怎么走?”后来他就醒了。

寒马和费走出古旧书店一条街之后,就沿着那条熟悉的街道往河边走,他们要到河边去坐夜间班车,他们一路上谈论晓越。

“这位小伙子具有很大的能量,”费激动地说,“我不光是指他在吸取知识方面,还有他的惊人的执着,那是一种格调。他真是很特别。寒马总是独具慧眼。幸亏你将他引荐到了书吧。”

“晓越确实出类拔萃。”寒马高兴地说,“我同他只不过打过几次交道,可是只要一谈文学,我们就彼此感到对方是‘知情人’。他的确是将文学作为情人在追求。他非常深刻,同他谈话的人都受到启发。”

“我感觉到他在生活中也是非常自律的。”

“应该是。他周围的人都认为他诚实可靠,乐于助人。他的书店正在我们店的对面。有一天他来找我谈读书会的事,他对文学的那种热情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后来他在读书会上发言,那真是一次不一般的发言……我感到,那是一种完全没有功利因素的对文学的爱。”寒马沉浸在回忆之中。

“我们的周围聚集着最优秀的朋友,连我这样的人也无法堕落……”费说。

费也在沉思。

这时他们的车来了。在车上坐好后,有一件怪事发生了。

当时他们的车正经过河底隧道,费和寒马都在默默地沉思。忽然,周围成了一片漆黑,而车子还在行驶。费伸手往旁边一摸,寒马不在身边。

“寒马!寒马!”他站起来焦急地唤道。

没有人答应他,他感到自己孤零零的。他又大声喊司机,可还是没人答应。

车子似乎开得较快,他觉得必须紧紧抓住座椅上方的扶手。他张开双臂往那些座位上扫来扫去的,却没有触到一个人。

“寒马!寒马……”他感到脸上汗如雨下了。

正在这个时候,车猛地刹住了,费被抛到座位上坐下了。

车里面的灯全亮了,费看见寒马在他旁边。

“我坐车去蒙山宾馆时,”寒马说,“也经历了你刚才遇到的这种事。”

他们下车后,费感到有点虚弱,寒马就紧紧地挽着他向前走。

“刚才的那一幕有点像演习。”费说。

“我们都会习惯这种演习的,费。我预感到你会越来越坚强。最近你已经在慢慢地变化。”寒马镇定地说道。

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家中。费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用目光打量每一件家具和用具,看来看去的就流泪了。

“费!费……”寒马唤道。

她拥抱着他,一下子就体会到了他的悲伤的深度。她起身拿了毛巾,为他擦去眼泪。然后她转过脸,因为她自己也有种心碎的绝望,然而还强忍着泪水。过了好一会儿,寒马才听到费在说:“寒马,我有点害怕。”

寒马知道费怕什么,就安慰他说:“这也是可以习惯的。我对你有信心。”

那天夜里他俩一直搂着对方。寒马中途醒来时听见费在对她说:“不要松手,寒马,一松手就全完了。”

他俩刚一转入那条黑暗的小巷,小桑就迫不及待地问黑石:“你觉得,费和寒马分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好像是越来越大了吧,唉,世事无常啊。我知道你喜欢寒马,我也喜欢她。问题是悦一辈子只爱过费一个人,现在她已经三十八岁了,没有孩子,也没有正式的丈夫。她提出来要一个她同费的孩子,她不要名分……可怜的女人。”

“悦是什么样的女子?她漂亮吗?”小桑竭力想象着。

“她非常漂亮。虽然性格有点软弱。我觉得她会是一个好母亲。可是孩子生下来如果没有父亲,那就有点悲惨了。”黑石边说边小心地搂着小桑,让她走在路当中。

“是啊。如果有了孩子,费不会让小孩没有父亲的。我们也快有孩子了,我们多么幸运,说不定是一个像黑石一样的男孩……我们怎样才能帮助费和寒马呢?寒马决定结婚时同我谈过话,那时她对她的婚姻抱着多么大的希望!”

“寒马不会需要帮助,她既勇敢又有决断力。让人心忧的是费。他更爱寒马,可他又不能伤害悦。这么多年了,他特别能体会到悦的悲哀,他是个善感的人。”

“那么你觉得他会不会让悦生孩子?”

“有可能吧。费心肠软,同情弱小……小桑,你觉得费可爱吗?”

“可爱。虽然他和你不是同一种类型的。也许他属于晚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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