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三十一章医院
冯于拉着宋美姗，随何医生走出外科监护室，窦老师迎过来，未敢问出口，先察颜观色，再见何医生摇摇头，立刻懂了。
冯于对宋美姗说：“我和窦老师去何医生办公室取缴费单，你先把脸洗洗再来。”
她此刻最怕一个人，就想和他在一起，像濒死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分开即生离死别，但终于还是松了手，点点头，去护士台讨要肥皂。
恰有认得她的护士，出于同情，给了一小块药肥皂。她道声谢谢，寻进女厕所，站到洗手台前，镜子里她的脸花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看得惊骇。
她弯腰拧开水龙头，水压很大，又粗又硬地滚出来，打得手心发疼，她掬水擦洗眼睛、嘴唇，整张面孔，再揩肥皂，闭目细细搓揉，冷水被眼泪融热，不知多久，她才冲掉肥皂沫，抽噎地掏出帕子擦干，还是没洗干净，眼眶成了木灰色，嘴巴一圈红通通的。她把肥皂洗干净，去还给那位护士。
趁何医生开单子，冯于问：“窦老师，医生可有讲过，我阿爸眼下到底啥情况？”
“还在外科监护室，经抢救暂时保住性命，但一直昏迷不醒。”窦老师安慰他：“护士会二十四小时密切观察，有啥新情况也会及时通知侬。”
冯于轻嗯一声，坐着低头，没再多话，墙上挂钟滴嗒滴嗒，笔尖戳纸沙沙，空气另人窒息。何医生开好单子，连同死亡证明，一起递给冯于：“侬看一看，没问题去住院部一楼、右手边收费间缴费！”并问：“冯阿妹有劳保或公费报销伐？”
冯于摇头说没，接过先看单子，列得霞气
非常
详细：
抢救45元（多脏器受损，多科会诊，专人特护，持续心肺监护）
心电监护+吸氧16元
急救治疗43元（输液、强心、升压、心肺复苏，动脉采血）
全套化验检查33元
急救药品100元。（抗生素、扩容血浆，升压药、镇静剂、强心针、止血药）
监护床位费6元
冯于算算合计要243元，他问：“何医生，太平间的费用好像没算进去？”
“太平间冷藏、遗体料理的费用，直接付给当班工人即可。不要担心宰侬，我们所有收费按全市医院统一标准收费。”
冯于明白了，但他此时身无分文，吞咽口水说：“窦老师，我”
窦老师急忙说：“钞票侬不要担心，我先来垫付。”
冯于眼眶骤红，讲不出话。
他俩走出办公室，宋美姗就坐在门边铁椅子上，呆若木鸡。
冯于拉她的手，她含眼泪，乖乖站起跟着走，下电梯，寻到收费间，护士接过缴费单逐项清算一遍，再喊：“交费，243元！”
窦老师边掏钞票，边问：“太平间哪能走？”
“抄小路从我们这幢住院楼西侧铁门出去往北走看到一排平房就到了。”大概问得人太多了，护士一气呵成。
他三人没打伞，抵达太平间时，浑身潮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