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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断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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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琨与项弦都没有说话,而在那奇特的灵气交汇中,心脏处的内丹开始缓慢地搏动。

“所以呢?”萧琨睁开双眼,却发现潮生已有点冷,进浴池去泡澡了。

项弦:“检查出什么?”

“什么也没有,”潮生说,“他没有生病,但这么做,能舒服点儿?”

项弦:“哦,原来你在装病。”

“我没有装病。”萧琨满脸通红,松开手。

潮生忙道:“不是痼疾,至少我没看出来,也许是你在运劲时岔气了?我觉得项弦的真气,能帮助你理顺经脉。”

“是,”萧琨说,“确实舒服多了,谢谢你,凤儿。”

尽管项弦仍然充满疑惑,但他相信潮生,只要并非性命攸关,就一切都好说。

是夜,项弦慷慨解囊,吩咐客栈备了一桌好菜,其中诸多山珍、河鲜与往常相似,唯独一味清水滚豆腐既似白玉,又若凝脂,是上回萧琨来时不曾吃过的。

“人间的东西居然这么好吃!”潮生吃过都江堰的美食佳肴以后,开始感慨不虚此行,照旧捧着锅猛吃一通。

饭后,两人把酒夜谈。

项弦总觉得此情此景,很有熟悉感,仿佛他们天生就理应这么相处,又问:“明天去哪儿?”

“找一只妖的下落,”萧琨说,“到了你就知道。”

“又是这句。”项弦简直拿萧琨没办法。

萧琨将困得不省人事的潮生抱回房中,再出来时案几已收拾过,项弦正喝着一份甜醪糟。

“你就像小孩一般,”萧琨说,“总喜欢吃甜食。”

“说得你有多了解我似的。”

项弦对照先前画下的地图与写就的名单,再一次检查萧琨带来的同伴名字,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还天南地北的,想到要去将他们凑齐就头疼。看着看着,项弦突然想到,如果沈括还在世,他会做什么呢?

“在想你师父么?”萧琨也倒了点醪糟喝。

项弦色变,抬眼,萧琨马上解释道:“我没有窥探你的心,只是猜测。”

项弦略带怀疑,萧琨又说:“是不是在沈括大师去世后,就没什么人能与你聊到一起去?”

项弦:“实话说,这些年里,我向来是孤身一人,老乌虽是我管家,凡事却很难与他商量;阿黄是我的好友……”

“它也不关心人间的事。”萧琨接上话头。

项弦说:“你是唯一一个,算能说上话的。只是你思虑太重了,心事多得要命。”

萧琨解释道:“明天目标,是抓一只入魔的妖。”

“没关系,”项弦起身,拍了下萧琨的肩,说,“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萧琨还想解释,项弦却回了房。

项弦将潮生推进去少许,自己睡在榻畔外侧,心中百感交集,萧琨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生活。

项弦平生最在意的,就是无法完全使用智慧剑,更因预言中的“剑断”而生出心结,甚至说执念也不为过。只有萧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能令项弦安心,当他望向自己时,项弦的混乱与不安便得以减轻。

他的眼神很熟悉,那远非相识与相知后的熟悉感,而是同样的眼神,项弦也曾在另一个人那里见过——师父沈括。

再想想,还有他的母亲。

那是爱与关切的流露,萧琨就像一名兄长般,包容着不懂事的他。

我就是个没用的家伙啊……项弦想起许多事,复又郁闷起来,虽说技艺高强,可这些年里四处奔波,也没真正地做成了什么,如今他必须面对充满变数的天魔转生,却仍未准备好。

负面的想法不住堆叠,在这静夜中越堆越多,项弦开始明白到最初朝萧琨发火,缘因他自己的不安,实际上是生自己的气,反而是萧琨一直在道歉。

愧疚感随之而起,项弦正要起身出去看看萧琨时,房门发出轻响,他倒是先进来了。

项弦保持安静不动,只听萧琨轻手轻脚入内,在榻下铺了毯子,和衣而卧。

“喂,”项弦侧头问,“你不冷么?”

“不。”萧琨躺着,小声答道。

“上来睡,”项弦说,“我与你换,我不怕冷。”

萧琨答道:“不了。”

萧琨正回忆着诸多与项弦在一起的过往,觉得这次因果回溯后,自己做错了许多事,正在反省。虽然如今自己更了解项弦,但不知为何,却也更容易令他生气。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项弦说,“我就不明白了。”

萧琨听到这话后,便慢慢地起身,到榻前来。

项弦想了想,让出一小块位置,说:“一起睡罢。”

萧琨看了项弦一眼,没有再说,项弦抬脚,将被子朝他身上盖了少许,两人贴着,萧琨暖和了许多。

“还痛不?”项弦又问。

“不。”萧琨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闭上了双眼。

翌日,潮生气喘吁吁地跟在两人身后爬玉垒山,说:“哥哥们,走慢一点。哇,好大的河!”

项弦:“这就是都江堰,李冰所建,有了它,成都才是鱼米之乡。”

他们来到二王庙前,距离庙会尚有半月,今晨庙内尚无香客,一片孤寂冷清,唯独香炉中烟雾四散。萧琨站在庙宇前,长身而立,腰畔斜佩着两把唐刀,既似少年英侠,又隐有尘外剑仙的气质。

在这隆冬之际,香雾缭绕之中,萧琨与二郎显圣真君像相对,一般地俊美,风度翩翩,当真是一幅美景。

“许的什么愿?”萧琨转头,突见项弦站在功德箱前默祷。

项弦看了萧琨一眼,扬眉,不说话,意思无非是:你猜?旋即解囊,往功德箱里头扔了一点碎银。

萧琨闪电般出手,抖项弦的钱囊,项弦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说:“做什么!”

稀里哗啦的碎银全部掉进了功德箱里,项弦抓住钱囊时里头已经空了。

“要虔诚。”萧琨说。

项弦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项弦看萧琨转身离开,问,“你不许愿吗?拿来!”说着陡然出手要抢萧琨的钱囊。萧琨报复成功,心里正好笑,未料还有后续,马上喝道:“住手!”

两人正争抢,奈何萧琨失了先机,自己的钱囊也被项弦抢去,忙道:“咱们只剩这点盘缠了!适可而止!”

“你先整我。”项弦抛了下钱囊,萧琨骤然出手要夺回,却扑了个空。

项弦想了想,没将萧琨的钱也一起扔进去,说:“你的钱现在归我了。”

“随你,”萧琨只要别身无分文就行,钱在谁身上不重要,说,“拿去就是。”

潮生分不出俩人何时在逗趣,何时在认真争执,生怕两人又吵起来,忙道:“取出来不就好啦,我来!”

“别把手伸进去,”萧琨马上制止了潮生,“我不想再与住持啰唆,快走。”

两人绕过庙宇,项弦问:“去哪儿?”

“山里。”萧琨辨认上回的路径,他的记性很好,自小读书识字便过目不忘,找到路了以后,又朝玉垒山后山走。潮生问:“我们要去找谁吗?”

“找你的一位老朋友。”萧琨说。

潮生:“?”

“稍后见着妖魔时,”萧琨说,“我会引起她的注意,不要害她性命,其后还有许多事着落在她的身上。那是一只花妖。”

项弦被萧琨支使过好几次,都是到了地方没见魔影,但本着对他的信任,依旧做了战斗的准备。

“我说‘动手’你就马上动手。”萧琨叮嘱道。

“你去罢,没问题。”项弦说。

萧琨找到花蕊夫人的藏身之处,没有像上一次般费诸多周折。潮生则充满疑惑,躲在一块石头后。项弦将智慧剑连鞘拿在手中,示意去就是。

山崖上有不少玛尼堆,散发着很淡的魔气。

萧琨走向玛尼堆中央,面朝一面巨大的崖壁,说道:“夫人。”

“来者何人?”一个妩媚的女声响起。

萧琨松了口气,总算有一次没白跑了!看见花蕊夫人的一刻,他就像见到久违的老朋友般,内心感动不已,甚至多了几分亲切感,只想上去抱着她哭一场。

花妖:“???”

只见花妖半身连接于崖壁藤蔓上,朝萧琨探来。

四面诸多玛尼堆开始发散魔气,潮生惊讶道:“那就是魔吗?”

“嘘。”项弦示意别惊动她,一手按在剑柄上,另一手扣住阿黄的羽毛。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花蕊夫人难以置信道,“是你吗?让我看看。”

萧琨摊开双手,将她完全诱出,花蕊夫人以花妖形态不住攀延向萧琨,及至与他平齐,端详他的五官。

“不……你不会是他。”花蕊夫人喃喃道,“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他们认识?”潮生极小声地好奇地问。

项弦同样茫然,做了个“不知道”的动作。

花蕊夫人黯然神伤,伏在萧琨身前,悲伤道:“但哪怕轮回转世,他也不再记得我们的过往,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这句话突然激起了萧琨的心事,令他念及自身,竟是难过起来,然而花蕊夫人已把双手按上了他的胸膛,顺势搂住他的腰,忍着泪水道:“不打紧,你也可以是他……”

萧琨全身衣物陡然消失,随身之物落了一地。

“动手!”萧琨回过神,忙喝道。

但他已一丝不挂,被花蕊夫人抱着,拖向山崖前的妖座。重重荆棘掩来,萧琨白玉般的身躯被一身华服的花蕊夫人抱在怀中,上半身拥于膝前,那画面充满了妖异美,实在太震撼了!

萧琨一个翻身想抓刀,却被花蕊夫人紧紧困住。

潮生:“!!!”

项弦:“……”

虽然昨夜他们已见过萧琨的身体,但不知为何,今日之景,竟是令项弦血气上涌,犹如无数破碎记忆涌来,席卷了他对萧琨的印象。他犹如玉塑般的肌肉轮廓,肩背线条,性感的腰线,充满力量感的长腿,唯独“玉体横陈”四字能形容。

萧琨情急下喝道:“动手啊!”

项弦看见这一幕时,脑子里竟是“嗡”的一声,当场走神。

“啊……”潮生说,“哥哥!哥哥!”

项弦回过神,以手背擦拭,发现鼻前有血迹,当即道:“等等!”

项弦尴尬得不行,忙抬手以袖子擦血,潮生则以为项弦有什么隐疾,毕竟他从未见过这等反应,忙道:“你受伤了吗?”

“……我是纯阳之体,不打紧,一会儿就好了!”项弦最后只得在衣袖上胡乱擦拭。

“你在做什么?”萧琨几下要推开花蕊夫人,花蕊夫人却发现了项弦藏身之处,脸色一变,挥出荆棘,缠住萧琨身躯,转身嘶吼,要冲向项弦与潮生埋伏之处。

萧琨身体肌肤被荆棘划破,渗出艳红的血,更是触目惊心。

几乎是一瞬间,项弦出手了!

烈焰聚为火球,轰然与花蕊夫人对撞。潮生则快步跑来,说:“你流血了!”

“不碍事!”萧琨对这点疼痛尚能忍耐,潮生扳开藤蔓,将他放下来,萧琨抬手,凌空抓来唐刀,抖去刀鞘。

“你没穿衣服!”潮生说。

项弦那边,真火与花蕊夫人对撞的刹那,花蕊夫人便狂喊一声,知道这对手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当即释放所有法力迸发出千万藤蔓。

“当心!”项弦横剑左手,腾出右手,搂了一把萧琨,协助他避开花蕊夫人甩的荆棘鞭。

萧琨将项弦挡在身后,左手森罗刀卷起缠绕荆棘,奈何千万藤蔓轰然涌来,将两人紧紧卷在了一起。无数藤蔓越织越密,且竭力绞动,在巨力之下越来越严实,犹如蠕动的攀蛇一般。

项弦的智慧剑被绞住,一手抱着萧琨,萧琨则与他身体紧贴,关键萧琨还未来得及穿上衣物。

“你……”项弦艰难道,“要……亲上了。”

萧琨竭力侧头,脸被藤蔓压迫得与项弦牢牢贴在一处。项弦呼吸着他的气息,彼此嘴唇已近在咫尺。

“刀呢?!”项弦看着萧琨红润的嘴唇。

项弦侧过头,不想在这情形下与萧琨亲嘴,实在太尴尬了,奈何他们错脖后,头部在藤蔓的缠绕上,反而就像爱人之间侧头亲吻,主动靠上去一般。

“被绞在一起了……”萧琨的皮肤上满是绞痕,他正在为两人抵抗最大的压力,说,“抽不出来……用火烧了它!”

项弦:“我怕烧到你……”

“快……”萧琨道,“骨头要……碎了!”萧琨连番抵抗,奈何他有再大力气,也敌不过藤蔓的绞杀,猛地撞在项弦脸上。

项弦运转真气,火焰满布,朝着藤蔓开始发散。

潮生发现智慧剑掉在一旁,忙快步去捡,奈何他未用过这等神兵,也不知用法,项弦为免被不相干的人乱碰,将剑格卡得很死,以潮生的力量根本拔不出来,只能连剑带鞘端着,朝着花蕊夫人比画。

“还有一个?”花蕊夫人转身,眼中魔气狂喷。

潮生:“你……你别过来啊!”

藤蔓笼内,迸发出重重红光,火焰爆发!

项弦以自己身体护住萧琨,摧毁了藤蔓牢笼,所有粗藤被烧断,继而萧琨伸手,召来森罗万象双刀。

项弦几下解开外袍扔给萧琨,萧琨胡乱系上,将森罗刀扔给项弦,自己则侧身,喝道:“潮生让开!”

潮生退后,花蕊夫人嘶吼着冲向两人,项弦一步上前,空手去接她当头抓下的利刃。

萧琨刀交反手,化作一道虚影刷然掠去,行云流水,一刀将花蕊夫人的根须全部斩断!

魔气爆发,扩散,冲碎了山崖上所有的玛尼堆。

花蕊夫人趴在地上,不住呕出黑色的血液。

萧琨暗道战胜过她一次,这次实在是托大了,险些翻船,以后一定要更小心。

“哎!”项弦充满震惊地看着花蕊夫人,再抬头朝萧琨说,“真的是魔!她是魔!”

萧琨:“我说了,没有骗你!”

“这可是魔!”项弦说。

“你头一次驱魔吗?老爷!”萧琨简直无言以对,片刻后又说:“潮生,救她,快,靠你了。”

“哦!”潮生到现在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道,“好,好的。”

萧琨的脖子上、手臂上全是藤蔓勒出的红痕,嘴唇还撞上了项弦的牙,口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项弦穿着单衣,鼻下还有血迹,狼狈不堪,肩膀更扭着了。

“你要去撒尿么?”萧琨朝项弦道,“马上要开始听故事了。”

项弦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撒尿?现在没有尿。”

“所以你刚才半晌不动手,”萧琨说,“是在撒尿?”

“没有!”项弦说,“我只是……只是……”

萧琨看着项弦,示意询问,项弦马上改口道:“没什么。”

项弦打量萧琨,此时萧琨正穿着他的武袍,内里却是空的,袒露在外的肌肤,脚踝、脖上、胸膛上全是被勒出的红痕,搭配上萧琨的肤色与那张俊脸,简直是项弦平生所见诱人之最,哪怕彼此同为男性,他亦有些把持不住。

突然间项弦觉得,自己对萧琨竟有点动心!他的心跳很快,面对萧琨时紧张了起来,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萧琨躬身检查自己掉落的物品,项弦说:“衣服还我。”说着就要伸手来扯。

“我没衣服了!”萧琨道,“还你?我穿什么!住手!”

项弦穿着单衣与武裤,又道:“谁让你靠近她……”

“再扯!”萧琨怒道,“我要揍你了!”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另一边,潮生驱动法力,将花蕊夫人治好了。萧琨一手揪着外袍,半遮半掩,另一手竭力将项弦拖到花蕊夫人面前,示意他好好听,别再胡闹。

“你从何处得来这魔气?”项弦问。

花蕊夫人低声道:“昆仑的仙力,你是……你是……”

潮生也发觉不妥,颤声道:“你来自昆仑?”

花蕊夫人蓦然抬头,望向潮生。

萧琨:“她是一百五十年前,从白玉宫下凡的侍者,也即蜀地的‘花蕊夫人’,孟昶的慧妃。”

潮生道:“你是费慧!我知道了!是你!”

“小主人?”花蕊夫人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

萧琨朝潮生说:“她当年还为你浇过水。”

花蕊夫人爬向潮生,抱着他的腿,大哭不止。

萧琨又朝项弦说:“她也是善于红的师父。”

“是。”花蕊夫人泪眼婆娑道,“当初我来到蜀地,为寻找瑶姬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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