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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预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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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87章预言

商栈中,小二上了酒与四碟小菜,萧琨朝床畔认真地说:“昆仑山下,没有什么吃的喝的,等回了开封,再让项弦好好招待你。”

潮生满心离开家的惆怅,背朝两人,面朝墙壁,半是赌气,半是绝望地就这么侧躺着。

“弟弟,你不吃么?”项弦对潮生态度较为和缓,毕竟他也没做什么,说,“这羊肉饺子当真不错。啊——”

潮生愤怒无比,握着拳头坐起,恨恨地看着两人,奈何萧琨与项弦俱是一等一的俊男,看见那两张脸,潮生又气不起来了,只得郁闷地再次倒头蒙被。

萧琨上前去摇了摇他,小声道:“潮生?尝尝人间吃的。”

他从未哄过潮生,前世里,潮生跟随他下山的过程里不曾生气,反而有说有笑,善解人意,温柔乐观,而后又由乌英纵接手照顾,是以不曾见过潮生的这一面。

事实证明,他既哄不住潮生,也哄不住项弦。

“还有,你今天为什么会说起老乌?”项弦又想起一事。

他很奇怪萧琨为何会知道自己管家身份。

萧琨借着这时间,想到了最合适的借口,虽仍破绽百出,但也许能令项弦不再追问下去,同时也是将所有事件、推测等要素串到一起的,最合理的解释。

“我少年曾得奇遇,见过时光之神倏忽,”萧琨朝项弦解释道,“他为我启示了所谓‘天命’,包括你、我,这一生将认识的人,同伴们。”

“哦?”项弦说,“这么了得?那家伙在何处?”

“失踪了。”萧琨说,“我本以为他会在玄岳山的天命之匣中等待……”他看见项弦那诡异的表情,马上道:“第二次相遇的预言,也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你总有一天,会带着项弦一起来’,届时你就信了。”

项弦疑惑的却并非此事,反而说:“哥们儿,你确定那个匣子能装得下一个人?”

萧琨越扯越乱,说:“那是个头。”

项弦:“头???”

“是的。”萧琨诚恳道,“他令我看见了许多预兆,就像……真实发生的一般。”

项弦彻底无语,问躺在榻上的潮生:“小弟,你知道时光之神么?”

“别问我,”潮生气呼呼地说,“听都没听过。”

萧琨的表情认真无比:“他的预言非常准确,几乎全应验了。”

事到如今,萧琨只能将诸多混乱的解释统统扣在倏忽头上。

项弦:“你相信那个玩意儿?”

萧琨:“是,我相信。”

项弦:“所以他说,咱们能战胜天魔吗?”

萧琨:“只要你我同心协力,就一定可以。”

项弦:“不对,兄弟,你这说法有问题。”项弦准确地抓住了萧琨话中的漏洞,说:“既然宿命是既定的,就不应当有条件、有前提,不是么?咱们到底能不能办到?”

萧琨于是要开始解释这个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心虚,说:“宿命不是既定的,他只是提示了我诸多可能,在结果未真正明确前,每一个抉择都将导向不一样的结局……”

尽管项弦越听越疑惑,但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怀疑过说这番话的萧琨,怀疑的重点更在于:他这死脑筋会不会被骗了,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你信他?”项弦第二次问。

“是,我相信。”萧琨再次认真回答。

“宿命就是意志啊。”潮生无精打采地背对他们,说,“龙的意志,人的意志,蝼蚁的意志,诸多意志聚沙成塔,推动着宿命之轮。”

“好罢。”项弦说,“说回老乌,预言里也提到了他?”

萧琨:“对,还有潮生,以及其他同伴。包括我带你往长安去时,寻找的白鹿。”

项弦:“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可见预言也不准确。”

萧琨:“确实有乌英纵这人……这猿,对不对?否则我怎么会连他都知道?”

项弦被萧琨绕进去了。

项弦很疑惑:“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见过老乌的真身。”

萧琨暗道:可以!用倏忽的由头来解释,这是个好办法!

“时光之神还告诉我,你的猿管家曾被丹妖囚禁在蓬莱……”

“我信了。”项弦马上说,“若有机会,我倒是想见一见他。”

乌英纵的生平只有项弦与沈括知道,从未朝他人提及,除却萧琨口中的“预言”,项弦认为用调查的方式,是决计查不出的。

萧琨说:“是我口不择言了,不该提到白猿,潮生与貔貅前辈感情甚笃,确实生气。”同时心想:万一因自己失言而毁了一桩缘分,实在太过意不去。

但也随之庆幸,万一项弦知道他们前世相爱,说不定就会像潮生一般,生出抗拒之心。

届时说不定还觉得他恶心,连朋友都当不成了。毕竟项弦前生不好男色,而萧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

“别再提猴子,我不会接受猴子。”潮生一直在听他们的讨论,坐起说。

项弦与萧琨同时无话。

“老乌是管家,”项弦说,“他不是我的东西,你这么说既不尊重我,更不尊重他。”

萧琨再次道歉,说:“对不起,我错了。”

项弦听到萧琨要把乌英纵许配给潮生时,确实很不爽,奈何今日不爽的事情太多了,这点不爽的程度实在无足轻重。

萧琨又缓和道:“潮生,来吃点东西?在山上豆酱卷饼吃腻了罢?”

“不吃!”潮生发出了宣言,再次埋头躺下。

于是萧琨与项弦在灯火中吃晚饭,彼此无话。

萧琨眉头深锁:“起初我只想先找到白鹿,以它的能力,能透过梦境,短暂地窥见未来,两相印证下,你才会相信我。”

项弦:“没想起,我就不会帮你了?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靠谱么?”

萧琨解释:“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然而说了这许多,萧琨想来想去,却觉得其实也没多大影响,着急找到牧青山,是为了唤起项弦前世的记忆,但都想起来后,就真的好么?

何况他想起再多,终究已是前尘往事,梦境皆是片段,能感同身受么?

于萧琨自己而言,浮现出的梦,记忆都显得支离破碎,更不排除有其余梦在反复干扰。谁能说出几分真,几分假?何况别说用梦的方式来记起前世了,就连自己亲身经历过这一切,在回溯之后,依旧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上一世的感受离他远去,变得虚幻起来。

项弦心里虽依旧堵着,但他知道天魔降生之事更重要,不能凭个人好恶来影响判断。

“所以,现在你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了,”项弦又问,“那位神明,指点了咱们如何去击败魔王吗?”

“是的,”萧琨说,“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他还提示了我,会导致全盘失败的原因。”

项弦:“具体说说。”

“我现在不想说,”萧琨只觉十分疲惫,“以后我会提醒你的。”

“提醒我?”项弦眉头深锁。

萧琨又失言了,改口道:“咱俩。”

项弦:“又是这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你不告诉我,就无法做到真正地相信彼此,又如何去解决魔王?”

萧琨终于忍无可忍了,今天他伏低做小,始终在不停道歉:“说了要吵起来,你又要生气,我不想和你争吵,于事无益。”

项弦:“我保证不吵架。况且就算吵架又怎么了?关键在于解决,是不是?”

项弦也是按捺着火气,他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浑身都不舒服,最难办的还在于,这股火气没有发泄对象,骂谁都不对。即便他使尽全身解数与萧琨沟通,也无法进入到萧琨的内心,始终在紧锁的大门外徘徊。

因为萧琨一直忧心忡忡,无论项弦怎么努力,都无法解开他的心结。

项弦依据自己的直觉,认为在一切对谈里,必然有个最核心的重要问题,迄今萧琨仍没有将这个重要问题拿出来讨论,他们也就无法一同参详解决办法。

“因为预言提及,智慧剑会断。”萧琨索性说出实情。

“怎么可能?!”项弦说,“你在开什么玩笑?智慧剑铸成以来,从不曾断过!你知道它是什么品阶的兵器么?你说被魔化我倒是相信……”

萧琨:“魔王会令你入魔,他为了引诱持剑人,准备了足足两千年。入魔的过程异常复杂,我现在无法为你详细解释,因为每一步,都是咱们将主动踏入,不得不做的事。”

项弦:“智慧剑能驱逐魔气,它本身就是……”

萧琨:“这么说罢,你会用智慧剑,去斩杀凡人。”

漫长的安静里,项弦说:“不可能,我绝不会这么做。”

“你现在觉得不会,”萧琨说,“以后就会了。你是持剑者、项家的传人,但我知道,你也是人。”

“你知不知道这么说,是在骂我?”项弦正色道,摆开了要争论的架势。

萧琨本想说“我不怪你,因为你也有人的七情六欲,有感情”,却忽然觉得很累,没有再说下去。

“你看?”萧琨说,“我就知道要吵。”

项弦那模样,明显拒绝相信,用智慧剑屠杀凡人这件事实在太混账了,自己若当真这么做,被神力所弃也不奇怪。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萧琨认真道。

项弦:“我不想知道。”

“我想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萧琨也火了,他激动起来,指着自己的心脏,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从来没有!”

项弦见萧琨那模样,似乎忍受了极大的痛苦,怕他下一刻会哭出来,脑袋掉了事小,哭了可是事大。

“我为什么会屠杀凡人?”项弦说,“这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预言!我、不、会!”

萧琨的声音发抖,说:“一旦知道个中缘由,只会进一步伤害你。我会尽力阻止,但引发你这么做的诸多事件,将是必然——种种人力无法扭转的必然。”

萧琨回想起上一辈子,诸多变故若付出全力,兴许还能更改,唯独两件事,他自认为无法与天命对抗。

一是大辽灭国;二是大宋灭国。

项弦看了萧琨一会儿,长出一口气,起身离开房间。

萧琨嘴唇发抖,眼眶通红,只沉默坐着。

项弦打开房门,到客栈外去透气,萧琨则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好半晌才缓过来。

项弦在寒冷的风雪中站了一会儿,头脑清醒不少。

身为智慧剑传人,这是他恃才傲物的一切来由,也是成为天下驱魔师领袖的倚仗,从情感上,他绝不接受萧琨所言,自己不可能这么做。

但从理智上,他知道萧琨没有撒谎。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真正驾驭智慧剑么?这些年来,项弦的执着与付出,最终在萧琨处都得到了解释。

两人都冷静下来后,项弦回到房内,复又坐下,眼神复杂,打量萧琨。

萧琨:“我将尽我的一切努力,打败魔王,对我而言最重要的,还不是净化他。”

项弦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萧琨:“我要取得穆天子手上的一件法宝,一枚……指环,否则我们仍未算真正地成功。”

“那个什么……宿命之轮?”项弦想起萧琨在白玉宫中所述。

萧琨点了点头,显得有点心虚,正思考如何岔开话题。

“我觉得,”项弦定下心后,说,“咱们得换个相处模式。”

萧琨:“洗耳恭听。”

项弦现在心中一团乱麻,但在外头短暂地清醒了下,他突然明白到,萧琨是来帮助他的,或者说:助他渡过命中之劫。冲着这点,项弦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与他再争吵。

“智慧剑断,”项弦说,“想来是我这一生注定要去面对的劫难。”

“你明白了。”萧琨说。

“我不明白。”项弦打量萧琨,他们平生非亲非故,数日前刚认识,但萧琨口中所言,看他的眼神,凡事只顺着他,生怕把话说重了伤害他的语气……如此种种,绝不像初识的朋友,哪怕性命相托的兄弟也不为过。

“不明白什么?”萧琨问。

项弦:“没什么。”改而端详手中的神州地图,而后说:“我对这些预言、启示,目前仍然存疑。”

“你会慢慢相信,”萧琨说,“我最初也不信。”

项弦现在心情很矛盾,他只得说:“我不会让你说的发生。”

“这也许就是预言带给我们的意义。”萧琨认真道。

“我先提一个想法,心灯是不是必须第一时间拿到手?”项弦想了想,又说。

项弦之言提醒了萧琨,萧琨也从争吵的情绪中努力抽离出来,道:“不错,其实咱们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去拿到心灯。”

心灯在克孜尔千佛洞内,连着几世,穆天子都无法染指,可见魔族召唤不出心灯。

萧琨说:“克孜尔一定有一场大战,咱们需要做好准备。”

项弦说:“没有把握不要贸然开战,须得寻找助力,能帮上忙的越多越好。”

萧琨看了眼侧躺着的潮生,潮生已经睡着了。

“我以为你不愿意接受帮助,”萧琨说,“在白玉宫那会儿,我看你转头就走。”

“那是因为被惹毛了,”项弦说,“不愿求人。你觉得咱们能集结多少驱魔师力量?”

“苍狼、白鹿,”萧琨说,“这两位同伴最重要,最初去长安也是为了寻找牧青山的下落。”

项弦:“你才说还有一个。”

“杭州,”萧琨说,“名唤甄岳,他有万古幡。”

项弦说:“我听说过他。”

“还有老乌,与潮生配合……”

项弦示意别再提到乌英纵。

“不碍事,”萧琨说,“潮生一旦睡着,打雷也不会醒的。”

项弦挨个写下人名,根据萧琨所述,是他们上一次打败魔王的同伴。

萧琨看了会儿,说:“我觉得白鹿现在的处境最危险。你困了?”

“这决定了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项弦强打精神,现在只觉得很累很累,今天进入白玉宫后,他的精神就在飞速消耗,眼睛已有点睁不开了。

“项弦?”

熄灯以后,萧琨在静夜中与项弦和衣而卧,案几未收。

项弦“嗯”了声。

萧琨:“你为什么相信我?”

项弦回答:“我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是夜,梦境再次袭来,尸山血海之中,项弦悬空飞行,背后展开羽翼,化身不动明王,眉心间却萦绕着一股黑气。

在他的背后,是正在起火、熊熊燃烧的开封城。

“项弦——”萧琨的声音在他的耳畔震响。

项弦起剑,直至金国数十万大军,身体爆发出浓重黑气,智慧剑嗡嗡作响。

铮然声响,神兵相撞,幽火冲天而起,焚烧着他体内的魔种,项弦发出痛苦大吼,智慧剑发出一声轻响,断裂,不动明王法相消褪,冲击力将他推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最后一幕,是萧琨飞来,朝他伸手,焦急地大喊着。

奇异的坠落感令他瞬间醒转。

清晨,萧琨与项弦近乎同时醒来,见潮生正跪在案边,偷吃他们昨晚上的剩菜,潮生十分尴尬,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吃早饭,”项弦主动说,“萧琨,我饿了。”

“对对。”萧琨马上出去安排早饭,两人对潮生的窘状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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