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沈栖把吓得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沈之初紧紧搂在怀里,快步踏出小院。
紧接着,身后的木门就被傅砚允关上,落了锁。
院墙外路过的邻居根本看不见院里的动静,只能隔着门板,隐约听见一个男人接二连三爆发出痛苦的惨叫,混着几声闷响的磕碰声。
惨叫声逐渐减弱。
沈栖抱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初初站在路灯下,看着紧闭的院门,反应过来,这是……关门打狗?
邻居们不明所以,纷纷上前安抚沈栖母女。
渐渐的,沈之初停止了抽泣,躲在妈妈的怀里问:“妈妈,那个坏叔叔是谁呀?他为什么那么凶?他把我们的家都砸坏了。”
“做了坏事,就会受到惩罚,一会儿警察叔叔来了就会把坏叔叔带走的。”
沈栖轻拍着沈之初的后背安抚,简单解释,让她不要害怕。
等沈之初的情绪彻底稳下来,小脑袋转想了想,仰着沾了点泪痕的小脸认真问:“妈妈,是那个坏叔叔的妈妈抢走了你的爸爸对不对?”
沈栖摇头:“那个男人从来就没尽过当爸爸的责任,根本配不上这个身份,所以根本不存在谁抢走爸爸这件事。”
而根据沈栖所知,后来周志义也再次出轨了。
只能说,狗改不了吃屎。
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哪一个不是被他哄骗得团团转?最后偷偷抹眼泪。
沈栖几乎没跟初初提过自己灰暗的幼年往事,为数不多提起的过往,全是关于母亲沈云舒的温暖回忆。
至于那个当年靠着岳父家发迹,转头就抛妻弃女的忘恩负义男人周志义,她在女儿面前半个字都没提过。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爸爸,都像沈聿戈舅舅那样好呀。”
“是啊,舅舅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但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多种多样,有靠谱的好男人,自然也有不负责任的坏男人。”
“那初初的爸爸,是好男人吗?”
沈栖闻言怔了一下。
她其实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之初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软意:“妈妈,是因为爸爸不够好,所以你才不要他的吗?”
“这个啊……”
正说着,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傅砚允从门内走出来,垂着眼从容地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原本熨得笔挺的衬衫袖子不知何时被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覆着薄肌的结实线条。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有他那双干净白皙的手,指节处蹭破了一点皮,沾着几抹醒目的红色血迹,和他周身肃冷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傅砚允的视线先落在沈栖身上,再看向她怀里的沈之初,继而迈开脚步朝她们母女走过来。
沈栖在想,傅砚允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好人呢?
起码,在她还没听见那些刺人的难堪话语之前,他待她还算不错。
她生病烧到意识模糊时,他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替她喂药擦身,安稳陪她一整夜;
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那家很难买的网红甜品,他特意抽时间去买,将甜品送到面前;
她百无聊赖说想要他的陪伴,他会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赶过来,专程带她出去外面玩;
雨天两人走在巷子里,他把伞牢牢撑在她头顶,他自己则淋湿大半身……
那时候,沈栖拼命做各类兼职挣钱,傅砚允看在眼里,于心不忍。
“一双本该触碰钢琴的手,用来擦洗桌椅,未免太过可惜。”
他总爱把她的手裹在掌心慢慢摩挲,反复蹭过她指腹上那层练琴磨出的薄茧。
他送出礼物,掷出金钱,开玩笑的口气说想要买下她兼职的时间,只希望她安心陪着自己就够。
可恰逢兵荒马乱的毕业季,琐事缠身的沈栖终日奔忙,沈栖实在抽不出多余时间陪伴他。
她比他还忙,于是他在她的学校附近置业。
她说他的钱打了水漂。
他不太在意,说只要她肯花他的钱就好。
五年光阴像一层温软的茧,把沈栖从攥着正义感横冲直撞的青涩大学生,慢慢裹成了怀里抱着孩子的母亲。
从前她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认定对错非黑即白。现在才懂世间事从不是泾渭分明的线条,一段关系的重量,也远不是“忠诚”二字就能轻易称量。
那句年少时读来似懂非懂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如今自己带着孩子过了这几年,多少体会到点其中的意思。
傅砚允刚跨出院子门,沈之初就从沈栖怀里挣着探出身,小脸上满是亮闪闪的兴奋:“爸爸,你们打败坏叔叔了吗?”
傅砚允唇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无痕的笑意,周身无半点刚在屋里周旋过的戾气,仿佛刚才那些暴力和暗流涌动从未发生。
他自然地伸手从沈栖怀里接过孩子,掌心轻轻覆在小家伙后背,语气轻柔:“刚才有没有吓到我们宝宝?”
沈之初小脑袋先用力点了两下,又连忙摇得像拨浪鼓:“有妈妈和爸爸在,初初一点都不怕!”
傅砚允抬眼看向身侧沉默的沈栖,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问:“那你呢?吓到了?”
沈栖摇头反驳:“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啊?”
“难道不是?”
沈栖瞪了他一眼。
傅砚允勾起唇角笑了笑,没说什么。
思绪悄然飘远,想起从前的她,一身孩子气,行事随心所欲,想到一出便是一出,鲜少思虑后果。
傅砚允常常会忍不住设想,倘若当年沈栖选择向别的男人靠近,会不会轻易就被人欺骗?
她生得明艳夺目,性子鲜活热烈,本就不乏趋之若鹜的追求者。
可又有几人是怀着真心?多少人不过是打着真心的幌子另有所图?
更何况在他眼里,大多数男人都满身算计,不堪托付。
若是她和别人意外怀孕,对方是否会愿意负责?
一个女人独自拉扯孩子何其艰难,这么多年,她究竟是怎么咬牙熬过来的?
她难道从未考虑过往后,要不要找个人托付,好好嫁人?
就算不愿成家,倘若失去经济依靠,她又该如何生活?
每每思及此处,傅砚允便彻夜难眠,心底更是翻涌着无尽的懊恼与自责。
而在得知沈之初就是他的亲身骨肉之后,心口像被浸在凉水里,愧疚、酸涩、迟来的庆幸搅得他连呼吸都发沉。
或许在她眼中,他从头到尾都只是虚情假意,根本不值得托付。
可傅砚允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这样看待他?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巷口的寂静,警察快速赶了过来。
随后从院子里出来的傅砚辰,仍旧是一脸不敢置信看向大哥的背影。
他幼小单纯的小心灵在今晚受到了沉重的一击。
傅砚辰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向来克制的大哥出手这么狠。
全程,他瑟瑟发抖站在旁边,一下都没有动过周源那小子,只有满脸的不敢置信,以及……恐惧。
真真是不敢相信,大哥这拳头要是落在他的身上,他还有没有命活下来?
院里的周源早瘫在地上动不了,浑身是伤的模样惨得没法看。
傅砚允随手把院门带上,免得路过的街坊瞥见,多出一堆流言蜚语。
傅砚允偏头给傅砚辰递了个眼神,不用多说半句,善后的所有收尾工作,就全落到了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的傅砚辰身上。
“里面太乱,我找人来收拾。今晚你们母女直接住我那儿。”傅砚允终究是强势开口,在他眼里,她们本就脆弱需要照拂,今晚这件事发生,更让他坐实了心里的担忧。
“什么都不用进去拿,我那边一应俱全。”
沈栖还在踌躇未定,沈之初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高声欢呼:“耶!终于可以和妈妈爸爸住在一起啦!妈妈,求求你了,去爸爸那里住好不好?”
小姑娘凑到沈栖耳边,小声嘀嘀咕咕:“爸爸家超级大,还有妈妈喜欢的超级大浴缸,不住白不住呀!”
沈栖看着自家古灵精怪的女儿,真是哭笑不得。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完全是故意的,巴不得把妈妈和爸爸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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