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的餐厅里有很多孩子,吵吵嚷嚷。
傅砚允本身不算是极端的厌童人士,平时工作生活也几乎接触不到什么孩童。突然踏进这种满是孩童的嘈杂环境,心底总会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烦躁。
这家餐厅主打亲子客群,随处都是孩童,喧闹本就难以避免。
人大多有从众心理:周遭安安静静,大家便会下意识放轻动静;环境热闹欢快,众人也会跟着放松嬉闹。
孩童更是将这份天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傅砚允十分谨慎地花了几分钟点好餐,转而来到儿童区旁看向正在玩闹的女儿。
沈聿戈看出傅砚允的不自在,侧头轻声问:“是不是觉得这儿太吵了?”
喧闹声声入耳,傅砚允心底确实不习惯,却也在试着慢慢接纳这份嘈杂。
沈聿戈淡淡开口:“孩童纯粹无忧的时光本就短短数年,身为成年人,多几分包容总是好的。试着站在他们的视角去理解,别总用成人的标准去衡量孩子。”
等餐的间隙,傅砚允和沈聿戈一同看着孩子。
这家亲子餐厅的儿童游戏区宽敞开阔,还有专人守在一旁,不间断地消毒、照看孩童。
孩子们在属于自己的环境里释放欢乐气息,有一种蓬勃生机。
“如今的大环境,对孩子总是近乎苛刻的要求。同样的分贝、同样的环境,成年人喧闹无人置喙,孩子却极易遭受旁人的恶意评判。”沈聿戈随口谈天般,和傅砚允说起,“栖栖一个女人带孩子,就更难一些了。”
沈之初两岁那年,得了一场难缠的淋巴结炎。症状表现在一侧脸颊、下颌皮下淋巴结肿大,按压时剧痛。
当时沈栖一个人带着沈之初在医院候诊,根本哄不住哭泣的孩子。
一没留神,就被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指着鼻子骂,说她连个孩子都管不住,任由小孩在公共区域嚎,吵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才两岁的沈之初,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被病痛缠身而头疼脑热的,只会本能地放声大哭,她懂什么呢?
沈栖那个人的脾气,一向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可为了孩子,她软着声跟别人道歉。之后抱着沈之初躲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边,一点点给孩子擦额头上的冷汗。
成为父母之后,总是对多一些考虑,避免冲突不是因为惧怕对方,而是怕会伤害到孩子。
正说着,游戏区里追着彩球跑的沈临川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结实摔了一跤。
沈聿戈见状半点没慌,既没出声,也没急着起身冲过去扶,就坐在原处静静看着。
“带娃就得松弛有度,不能撒手不管放任他乱闯,也不能事事都跟在屁股后面护着。”沈聿戈笑着侧头看向傅砚允,这是他教给傅砚允的一点当爸心得。
傅砚允听得专注,轻轻点了点头。
他站在游戏区外侧,一身冷冽气场压得旁人不敢靠近。
可下一秒,游乐区内的沈之初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傅砚允身体先于思绪做出反应,立刻冲进场内抱起孩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紧张,低声追问:“初初,有没有哪里摔疼?”
沈之初摇摇头,着急挣脱傅砚允的禁锢,急得小眉头都皱起来:“爸爸,你快放开我,我要追上川川呢。”
沈聿戈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只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道理听得再明白,落到自家孩子身上,哪还有什么松弛有度,全是刻在本能里的护短。
直到从儿童餐厅出来,这两小只还一副没玩够的样子。
沈临川说还想去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那个乐园更大,更好玩。沈之初一听,也立马附和说想去玩。
沈聿戈自然是不同意的,低头看向沈临川:“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还要回家洗漱,九点前就要睡觉。”
沈之初立刻把视线转向傅砚允,圆溜溜的眼睛里盛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软声问:“爸爸,你能带我去玩吗?”
傅砚允几乎是一口答应:“好。”
沈聿戈侧头看了傅砚允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也不能太惯着孩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之初:“初初乖,今天要早点和哥哥回家,不能再贪玩了,知道吗?”
沈之初有些不开心地嘟嘟嘴,小声应了句:“知道啦。”
傅砚允坐进驾驶座,计划先把两个孩子送回沈家住的小区,之后再绕路把沈聿戈送回医院的病房。
可真到了要和沈之初挥手道别的那一刻,傅砚允心口忽然漫上来一阵浓烈的空落,像刚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热闹,在转身的瞬间被掏得干干净净。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车门,绕到沈之初面前蹲下身,刻意放轻了习惯性冷沉的声线,温柔试探:“初初,你愿意今晚去爸爸家吗?爸爸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玩。”
这个向来对外人疏离高冷、连下属汇报出错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对着小小的女儿,姿态放得极低,连说话的语速都慢了半拍,全是藏不住的轻柔谨慎。
沈之初歪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
她对爸爸的提议有一点点心动,但并不多。
她更想和沈临川在一起看一会儿绘本,然后听舅奶奶讲故事哄睡。
沈之初正想说不去,却看到爸爸一脸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大朋友。
那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小手指轻轻揪着自己的衣角,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爸爸,没人陪你睡觉吗?”沈之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爸爸家里有别人陪着,那她就不去了。
下一秒只见傅砚允轻轻摇了摇头,顺着小丫头的话就使出了苦肉计:“爸爸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爸爸一个人待着,特别害怕。”
沈之初表示太理解这种害怕了,之前她怕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敢一个人睡觉呢。
她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沈聿戈,仰着小脸问:“舅舅,我可以去陪爸爸吗?”
沈聿戈耸耸肩:“如果你想去,舅舅不会拦着。”
沈之初认真想了两秒,立刻跑过去抓住傅砚允的手指:“爸爸,那我陪你,这样你就不会害怕啦。”
*
第一次跟着爸爸去陌生的家,沈之初表现得很淡定。
她一个人乖乖窝在后排的儿童座椅里,小脑袋靠在窗边晃悠,悠闲地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反倒是傅砚允,第一次要和孩子一起共度一夜,才发现自己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
他电话联系助理林厚,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急促,让对方立刻去置办孩子要用的所有东西,从头到脚的换洗衣物,从洗漱用品到睡前小零食,连细节都没放过。
大半夜突然接到老板紧急指令的林厚,半点怨言都没敢有,立刻应声照办,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傅砚允常住的地方,是市中心核心地段的一套近五百平的大平层,整间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平日里颇为清冷。
他不确定孩子会不会喜欢这处住宅,如果不喜欢的话,他可以带她去另一套别墅。
如果那套别墅也不喜欢的话,他还有一套更小一点的三居室,那是他和沈栖一起同居过的地方。
人脸识别滴的一声解锁,哑光黑入户门缓缓推开。
沈之初被傅砚允抱在怀里,撞进满眼亮得温润的白大理石通顶玄关,地面嵌着细碎的金砂纹路,冷调的黑金属线条利落又高级,她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小眼睛瞬间亮了。
“爸爸的家好大呀!”
“初初喜欢吗?”
沈之初点点头:“喜欢呀。”
她在心里悄悄想着:要是能带妈妈来住这么大的房子,就好了。
她想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和妈妈分享!
正想着,仿佛是心有灵犀般的,沈之初的电话手表响起了铃声,她一看,是妈妈打来哒!
她一天没有见到妈妈了!好想妈妈呀!
傅砚允同样看到沈之初电话手表上的来电显示,心里跟着一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