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沈之初的手表有视频功能,沈栖这会儿打来的就是视频电话。
已经一天没有见到妈妈了,沈之初很想见妈妈,也有很多话想和妈妈说。
可正准备点击接听时,她突然想起现在是在爸爸的家里,要是被妈妈知道了,妈妈会不会不开心呢?
这么想着,沈之初攥着手表抬眼,眨巴着眼睛看向傅砚允。
与此同时,傅砚允的神经也难得地绷成了一根紧弦。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提前打招呼就私自和初初相认,已经是越界的一步。
如今又趁着沈栖不在海城的空档,把孩子直接带回了自己的住处,这更是逾越。
这事要是真被沈栖知晓,她动怒是板上钉钉的事。也会让两人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微妙关系雪上加霜,彻底滑向不可挽回的僵局。
电话手表的铃声还在规律响着,在空旷的五百平大平层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显得格外突兀。
“爸爸,我要不要接妈妈的电话呀?”沈之初仰着小脸,一脸无辜地把难题递到了傅砚允面前。
傅砚允的心跳跟着铃声的节拍一下下撞着胸口。
喉结滚动,呼吸慢拍,神情严肃。
只不过,没等他在脑子里捋出一句稳妥的答复,屏幕忽然暗下去,铃声戛然而止。
他悬在半空的那口气,终于几不可闻地松了下来。
电话铃声停止,沈之初还有点不高兴。她其实是想和妈妈通话的,可刚才举着手表问爸爸的时候,他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爸爸怎么那么呆啊?
接不接电话这么点小事,都磨磨蹭蹭帮她拿不定主意。
沈之初在心里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爸爸终究是爸爸,哪有妈妈那么懂她的心思。
这种突发状况,傅砚允其实早有预判。所以从决定把初初带回自己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先找沈聿戈通了气。万一沈栖那边问起孩子的去向,麻烦他帮忙打个掩护,先把这事瞒下来。
沈聿戈当然也清楚这样做有些欠妥当,可看到傅砚允身上完全没了平时滴水不漏的冷硬模样,到底是于心不忍。
晚上九点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到了两个孩子平时睡觉的时间。
沈栖今早一落地南州,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好好放,就马不停蹄跟着傅砚辰扎进了录音室,对着编曲的每一处细节抠来改去,连喝口水的空档都少,一晃眼就忙到了这个点。
看这进度,今晚铁定得熬个通宵才能收尾。
傅砚辰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玩起来比谁都疯,可一沾音乐就彻底换了副模样,整个人扎进去百分百全情投入,精力旺得像只拆家的哈士奇,熬大夜连轴转完全不管身边人扛不扛得住。
他对这次的节目非常看重,一来,这是自家冠名的节目,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资源咖;二来,他也希望通过这个公开舞台,向大众展现自己真正的专业实力。
沈栖刚摘下监听耳机歇口气,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已经一整天没见的女儿,于是二话不说,先给沈之初打了通视频电话。
等了好半天屏幕都没接通,她没多想,转头就拨了舅妈的视频。
舅妈倒是很快接起。
沈栖问:“舅妈,孩子们都睡了吗?”
舅妈没有正面回答,脸上的笑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放心,孩子们都乖乖的。倒是你,这么晚了还在忙工作呀?”
沈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点熬出来的浅淡倦意:“估计今晚还得熬个通宵才能收尾。”
“你啊,和你哥一个样,忙起来就不顾自己的身子了。”舅妈语气里全是疼惜的叮嘱,“工作再要紧,也得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别硬扛。”
“嗯嗯,我都记着的,会注意分寸。”
两人又随口唠了几句家常,沈栖估摸着孩子已经睡着了,也就没再多追问,挂了通话,转身又扎回了编曲的工作里。
电话的另一边。
沈聿戈亲眼看着母亲挂断电话,只觉得太阳xue上在突突地跳动。
赵雪萍把手机往茶几上轻轻一放,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儿子,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了然:“你现在跟妈说实话,到底是什么情况?初初去哪儿了?为什么要瞒着栖栖?”
沈聿戈面上有几分为难。
赵雪萍也跟着严肃了几分:“你真当自己能瞒天过海?你看看你,受伤第一时间也不跟我透半句口风,可到最后还不是照样让我知道了。”
沈聿戈无奈地叹了口气,斟酌了一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告诉了母亲。
赵雪萍听完神色半点没变,依旧是稳稳的平静。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完全没有失态。
几年前,沈栖第一次带着女儿回到海城的时候,沈家上下都大惊失色,可赵雪萍表现得很淡定。
她从来没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过沈栖半句,甚至不用对错去评判沈栖的行为。
成年人自有承担选择后果的底气,沈栖能把初初养得这么健康鲜活,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勇气。
同为女人,她最清楚独自拉扯一个孩子有多难。
确认初初是傅砚允的女儿后,赵雪萍也没露出半分惊讶,只是回过神细细思考,才惊觉父女二人眉眼神韵如出一辙。
赵雪萍转头看向沈聿戈,语气放缓,郑重叮嘱:“和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牵扯上血缘,往后行事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血脉缠出来的牵绊远没有你们想得轻松,稍有差池,便是无穷风波。”
“也别觉得搭上傅家这样的靠山便暗自得意。傅家在海城根基深厚,是我们普通人家远远攀不上的门第。你同他们往来,凡事务必谨言慎行,内里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绝非你们年轻人能轻易看透。”
沈聿戈谨慎地点点头,把母亲的话记在心上。
*
夜幕倾覆江岸。
傅砚允这套黑白调性的江景大平层,全屋恪守纯粹黑白极简美学,高透雪白大理石地面倒映细碎隐光,哑光黑岩板墙面沉敛厚重,勾勒出利落克制的建筑线条。
整套房子浸着疏离矜贵的清冷质感,演绎出顶奢豪宅独有的暗夜孤高与极致奢华。
巨幅全景落地玻璃窗无缝衔接室内外景致,窗外是沉沉夜色裹挟的浩荡江流,城市霓虹碎作零星冷光,朦胧却不热烈。
“爸爸,你家里有小朋友穿的拖鞋吗?”沈之初歪着小脑袋问,刻在骨子里的洁癖让她进门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换下脚上的外穿鞋。
只不过,傅砚允这边确实什么都没有准备。他本就独居,除了自己的物品外就没有其他人的,更别提是孩子的东西。
这个同样对洁净近乎偏执、半分杂乱都容不下的男人,此刻所有原则都在女儿面前全线退让。
“初初不用换鞋,你直接进去。”
沈之初目光扫过光可鉴人的地面,想了想,乖乖脱下鞋子,光着小脚丫踩在凉丝丝的地面上。
妈妈说过,去别人家做客要有礼貌,她不想把别人的房子弄脏。
傅砚允心头一软,上前一把抱起沈之初,手掌轻轻握着她莹白的小脚,宠溺道:“初初,爸爸带你逛一下爸爸的家,好吗?”
沈之初点点头:“好呀。”
“这也是你的家,只要你想来,你随时可以过来。”
“真的吗?”沈之初心动,“那我能带妈妈过来住吗?”
“可以。”
“住多久都可以吗?”
“只要你想,住一辈子都可以。”
“哇!太好了!”
五百平的空房子在沈之初眼里大得像个没尽头的大迷宫,她被傅砚允抱在怀里逛完一圈,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心想:这么大的地方,要是有辆小滑板车可太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