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黄昏晚霞烈烈烧红半片长空,浓稠橙光穿过窗户倾泻下来,病房冷白的墙面,尽数晕开一片温柔。
正是晚饭的时间点,傅砚允提议带两个孩子出去用餐。
沈临川想都没想就晃着小脑袋拒绝,说:“我要留在病房里陪着爸爸,不能把爸爸一个人丢在这里。”
沈之初见状也立刻跟着点头,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床边,仰着小脸说:“初初也要留下来陪舅舅!”
沈聿戈被两个孩子哄得心里发软,抬眸一看傅砚允,见一向运筹帷幄的人,此刻被两个小不点拒绝了邀约,颇有点力不从心的笨拙,和他一贯高冷的气场判若两人。
傅砚允看着两个孩子齐齐扑在沈聿戈身旁,明白在孩子们的心目中,沈聿戈更为重要。
说起来,两人明明是同岁,人生轨迹却从少年时代起,便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学生时代,沈聿戈与傅砚允虽是同校同学,但毫无交集。
一个是校篮球队风云人物,一个是低调的傅氏集团继承人。
和沈聿戈走到哪儿都能打成一片的好人缘完全不同,傅砚允永远是独来独往的身影。
彼时校园内,关于傅砚允的传闻层出不穷,神秘莫测的标签始终围绕着他。
他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寡言疏离,像游离在普通人之外的旁观者,让人无从窥探。
等毕业之后踏入各自的人生赛道,两人的差距更是被拉得越来越明显。
沈聿戈回了自家的沈合塑业,从车间最苦的流水线岗位做起,手上沾过原料的油污,跟着工人熬过大半夜的设备抢修,从基层技术岗一步步熬上来,才凭着实打实的资历接手了父亲递过来的责任。
而傅砚允一毕业就直接扎进了傅氏集团的核心业务里,从偏远分公司的总经理做起,一路杀伐果断扫平了所有阻碍,没几年就以旁人望尘莫及的速度,稳稳坐上了集团总裁的位置。
命运的转折悄然降临,沈合塑业意外拿下了建厂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傅氏集团的年度核心供应链大单。
那一刻,沈聿戈心底满是唏嘘。
他们本是同届校友,年少时隔着人海遥遥相望,多年后辗转相逢,他却只得抬头仰望这个站在行业顶端的老同学。
可就是这个往日里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人,此刻站在病房的暖光里,对着两个孩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在沈聿戈眼里反倒透出点笨拙又真实的亲切感。
论怎么当好一个爸爸,沈聿戈绝对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他平时管着一整个沈合塑业,出差跑工厂的日子不少,可留给沈临川的陪伴时间一点都没少过。
他是把家庭责任感刻进骨子里的人,要是真遇上事业和家庭二选一的时刻,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先选家里人。
沈临川出生那天,沈聿戈全程守在产房里,是他亲手握着剪刀,剪断了连接着孩子与妻子的那根脐带。
沈聿戈是发自内心深处疼惜妻子卓婉莹十月怀胎熬的那些辛苦。
他不能分担这些辛苦,只能尽力弥补,接手自己本应该的育儿工作。
家里不是没有月嫂,可他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事外。换尿片、兑奶粉、做排气操、哄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月嫂还熟练。
二胎是卓婉莹坚持要的。
除了家里的经济条件足够安稳之外,最关键的原因是她清楚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远超“合格线”的好爸爸。
她本身就是大学里出了名严格的专业课老师,对生活里的人和事,从来都不满足于“差不多”的标准。
大多数时候,卓婉莹比沈聿戈更忙。
要站讲台给学生上课,要赶核心期刊的学术论文,要带本科生做科研竞赛,还要牵头组织校内的各类学术交流活动。
她是独立又耀眼的优秀女性。
而沈聿戈从来不会拿“顾家”的要求绑住妻子,反而全力支持她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沈聿戈向来是最善解人意的那个,一眼就接住了傅砚允藏在眼底的僵硬,靠在枕头上笑着开口打圆场:“别站着了,我们一起带两个孩子出去吃饭,人多也热闹。”
傅砚允抬眼看向他,眉峰微蹙:“你的手伤还没恢复,下地走动会不会牵扯到伤口?”
沈聿戈笑着晃了晃那只被纱布裹得严实的右手:“就这点皮外伤,还不至于把我困在床上连路都走不了。”
那倒也是。
要一起出去吃饭,沈聿戈便周到地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让她不要往医院送饭。又通知护工,让他暂时休息。
沈聿戈和傅砚允在一起时,除了个头稍矮一些,外形上并不算逊色。
傅砚允是轮廓冷锐的贴骨皮相,眉眼锋利自带压迫感,第一眼看见就足够让人惊艳挪不开眼。
沈聿戈则生得眉眼周正舒展,没有一点攻击性,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放下戒备的踏实长相。
这次因为操作失误,沈聿戈的手掌被机器所伤,但对他而言也只是这点外伤。
他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一米八五的个头,学生时代是篮球队主力,如今依旧坚持锻炼,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傅砚允说是带孩子们用餐,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带孩子们吃什么。
他往常的饭局全是商务宴请,根本摸不准小朋友的喜好,只能带着点斟酌的目光,抬眼看向旁边的沈聿戈。
沈聿戈了然,说:“这两个小鬼最馋汉堡可乐炸鸡了,平时家里管得严,半个月才敢让他们吃一次,今天咱们刚好可以小小放纵一回。”
两小只一听,立马乐开了花,举着小手蹦得老高,“耶耶耶”的欢呼声差点掀翻病房的天花板。
沈聿戈笑着揉了揉沈临川的头顶,特意把话头递过去:“今天可是初初的爸爸带我们去吃大餐哦。”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所有功劳全转移到了傅砚允身上。
果不其然,两个小家伙看傅砚允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沈临川脑瓜转得最快,立刻仰着小脸脆生生喊:“谢谢初初爸爸!”
沈聿戈下意识就想纠正:“川川,要叫姑……”父。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转念一想现在名分还没落到实处,改口顺过来,“要叫叔叔。”
沈临川反应快得很,立刻改了口:“谢谢叔叔!”
傅砚允脸上难得露出了放松的笑意,唇角轻轻扬起来:“不用谢。”
沈之初抬头盯着傅砚允,此刻看他简直像自带光环。
要知道妈妈最近管饮食管得特别严,连炸薯条都不让她多吃一根,这些被列入“黑名单”的垃圾食品,现在居然能光明正大吃一顿,她心里对这个爸爸的亲近感瞬间就涨了一大截。
沈之初主动走到傅砚允身边,小小的手伸出来,轻轻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她的手实在太小了,整只手摊开也堪堪只能裹住爸爸的两根手指。
爸爸的手指长长的、瘦瘦的,骨节分明,皮肤是冷调的白。
她牵着这根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晃了两下小胳膊,仰着小脸卖乖:“谢谢爸爸带我们吃炸鸡!”
“不用谢。”
傅砚允俯身看着沈之初,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小指尖,心口发软。
想要快速和孩子打成一片,最核心的诀窍永远是投其所好,这个道理放在很多关系里都通用。
但如果一味无底线的宠溺和顺从,也会容易适得其反。
面对“爸爸”这个完全空白的全新身份,傅砚允除了本能地想要把所有偏爱都堆到沈之初面前之外,剩下的全是毫无经验的生疏感。
原以为进了餐厅,两个小家伙第一反应肯定是扑到餐桌前,没想到俩人刚跨进门,脚不沾地就直奔角落彩色鲜艳的儿童游戏区,连头都没回一下。
沈聿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傅砚允说:“你用手机扫码点餐,我去看着点他们,避免磕绊着没人知道。”
“需要点些什么较好?”傅砚允虚心询问。
“菜单上的孩子们都爱吃,闭着眼点都行,但是少点一些,让他们过过嘴瘾就行。”
很显然,沈聿戈事事考虑得周到,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爸爸。
在这点上,只要和他接触过,就能很快发现。
当然,沈聿戈也非常乐意把自己的育儿心得传授给傅砚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