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百分之百确定傅砚辰患有ADHD,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简直轻而易举。
傅砚辰后知后觉,对沈栖的背影喊:“你去哪里吃早餐啊?贵宾室里不就有自助吗?”
他摸了摸后脑勺,还觉得刚才沈栖急着跑的样子傻乎乎的。
这次要动身去南州录节目,沈栖放心地把沈之初交到了舅妈手里照看。
两个小家伙早早就盼着凑到一块儿玩,得知消息后乐得直蹦跶,终于能天天黏在一起撒欢了。
可沈聿戈右手粉碎性骨折的事,终究还是没能瞒住舅妈。
老人家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心疼得浑身发抖,昨天在病房里攥着他没受伤的左手,忍不住大哭了好一阵。
好在沈聿戈足够幸运,哪怕手伤得十分严重,也请到了国内顶尖的骨科专家操刀手术,术后第三天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只要后续好好坚持复健,这只手基本上能恢复到从前的灵活状态。
就在沈栖离开海城的傍晚,傅砚允再次登门,专程来医院探望沈聿戈。
沈聿戈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在受伤的黄金救治窗口就安排上顶尖专家的手术,能避开所有排队等待的环节,全是傅砚允在背后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这份重得压人的人情,他怕是往后很久,都很难真正还清。
单人病房里,陪护的护工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接热水。
很快,整间屋子只剩沈聿戈和傅砚允两个人。
几句客套寒暄草草收尾,傅砚允也不再刻意迂回,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地说:“聿戈,我知道初初是我的女儿。”
沈聿戈眸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
傅砚允放缓语速,语气添了几分沉郁:“只不过,沈栖还瞒着我这件事。”
沈聿戈后背轻靠床头,无声叹了口气:“你和沈栖过去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头到尾都不清楚。但她把这件事瞒到现在,一定有她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我已经见过初初,和孩子相处得很投缘。”傅砚允淡淡道。
两人都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沈聿戈大致已经猜到傅砚允这番到来的目的。
傅砚允坐下来,目光沉沉看着沈聿戈:“这段时间我总在想,没能参与孩子的成长,对初初和我来说,都是一份遗憾。”
沈聿戈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自己也是当父亲的人,太清楚一个人带大孩子要熬多少难挨的夜晚。
在他看来,只有父母都在的家庭,才能给孩子一个完完整整的童年,妈妈的陪伴和爸爸的守护,在孩子的人生里从来都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傅砚允语气放软,带着几分妥帖的退让:“我今天过来,并非让你左右为难。如果可以,我想现在见一见初初。”
“现在?!”
“是的。”
自从上一次傅砚允接触过沈之初后,傅砚允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女儿再好好相处。
这段时间他总把私人手机放在手边最显眼的位置,期待着沈之初能给他打电话,但私人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沈栖还在海城时,他不好贸然去见孩子。
但现在沈栖飞去了南州录节目,他再也不想抱着空落落的期待,继续无休止地等下去了。
最终,沈聿戈以想见见孩子的理由,让母亲将两个孩子带到医院。
半个小时后,两个活泼可爱的小身影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们知道医院里要安静,就乖乖地捂着嘴巴,不发出吵闹的声音。
沈临川之前完全不知道爸爸受伤的事,一路上蹦蹦跳跳地往医院跑,刚推开门看见病床上的沈聿戈时,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这个平时聪明懂事的小男孩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小跑到床边攥住爸爸没受伤的那只手,哭着问:“爸爸,你怎么受伤啦?”
一旁跟进来的沈之初也跟着皱起小眉头,凑过去对着他手背上的输液贴一个劲儿地轻轻吹:“舅舅,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啦。”
“爸爸去打怪兽了,所以受了点伤,但是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你们不用担心。”
沈聿戈安抚好两个孩子后,提醒沈之初:“初初,你看看病房里还有一个人。”
沈之初顺着沈聿戈示意的方向转过小身子,视线刚落到傅砚允身上,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爸爸?”
傅砚允看着近在咫尺的小丫头,胸口积压了几天的情绪跟着翻涌上来,他缓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让自己的眼睛刚好和她的视线齐平。
沈之初倒是很淡定,睁着圆溜溜的杏眼,带着点好奇打量他:“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傅砚允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过她稚嫩的脸颊,低声询问:“初初,有没有想爸爸?”
沈之初皱着小眉头认认真真回忆了一圈,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怎么想。”
前几天她天天跟妈妈在一块儿,黏在妈妈身边听故事、画小画,和妈妈在一起就是最开心幸福的小孩,所以根本没腾出空想起爸爸。
这两天她又天天和沈临川泡在一起,俩人凑在一堆玩过家家,又搭超大的乐高城堡,好玩的事一件接一件,所以更想不起来爸爸了。
找到爸爸这件事,一开始确实让沈之初很开心,也很新鲜。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小孩,这就可以了。
在她纯粹狭小的世界里,从未生出要和爸爸一同生活的念头。比起爸爸,更重要的当然是妈妈啦。
傅砚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还是压下那点落空感,耐着性子轻声问:“初初,要不要到爸爸家去?”
沈之初几乎没犹豫就摇了头,语气认真:“不要哦,我要和川川在一起玩。”
“爸爸给你买玩具,买很多玩具。”
沈之初还是摇头:“不用啦,我已经有很多很多玩具了。”
比起眼前的爸爸,沈之初更急关心的,反而是舅舅沈聿戈。
对于“爸爸”这个词的概念,沈之初最初是从沈聿戈身上拼凑出来的。
她从出生起就没沾过父爱,不知道被人稳稳驮在宽大肩膀上是什么滋味,更不懂有爸爸时刻陪着疯玩的日常是什么感觉。
沈栖第一次带着沈之初回海城小住时,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沈聿戈弯腰把沈临川举过肩头,耐心哄着闹脾气的川川,忽然就生出了点软乎乎的异样情绪。
她攥着手里的玩偶站在原地偷偷想,她的爸爸在哪里呢?
为什么身边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偏偏只有她没有啊。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爸爸,但是要瞒着妈妈不能见面,约等于没有爸爸。
傅砚允忽然语塞,他这辈子经手过无数棘手的项目,从未被难住过,唯独遇上沈栖是这样,遇上女儿沈之初,更是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他笨拙地不知道如何当好一个爸爸。
沈之初盯着傅砚允垂着的眼尾看了两秒,立刻就察觉到眼前的爸爸好像正在不开心。
小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
她没多想,往前迈了小小的一步,伸出细白的小胳膊环住他的脖颈,把带着奶香味的小脸蛋贴在他的肩窝,像哄闹脾气的小玩伴那样低声哄他:“爸爸,不要不开心。如果你想让我陪你玩的话,我也可以和你玩呀。”
被这团稚嫩柔软的小身子结结实实抱住的瞬间,傅砚允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灰暗情绪,瞬间就被这股软乎乎的暖意冲得一干二净。
他伸出手臂一把将沈之初抱起来,把小丫头妥帖地护在怀里,整颗心都跟着软成了一滩温水。
他低哑轻声回应:“好,爸爸陪初初,初初也陪爸爸玩。”
沈之初无声地叹口气,心想:爸爸怎么那么容易玻璃心啊?
算了,谁让他是她的爸爸呢,得哄着。</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