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编曲创作者,偶尔确实会有那么一些时候看起来很疯狂。生活里各样琐事极易催生旋律灵感,灵感转瞬即逝,如果不及时留存,下一秒便会彻底消散。
所以她得赶快记下来。
其实傅砚允从雨停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走。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才踏进这扇门,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刚才沈栖和沈之初的视频通话,他在不远处听得一字不落,全程守着分寸,没有惊扰。
此刻看着她坐在钢琴前,手指刚落上琴键就瞬间沉进旋律里的模样,傅砚允更不能出声打断,于是悄无声息转身坐到她身后不远处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听着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软音,好似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得更近了些。
完全沉在旋律里的沈栖,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全收了,眉眼间浸着旁人碰不到的专注,倒真有几分艺术创作者独有的亮气。
傅砚允从来没学过任何乐器,对乐理更是一窍不通。从前全是被弟弟傅砚辰缠着,被迫当他的“专属听众”,听了好多年磕磕绊绊、错音连篇的难听弹奏。
可沈栖完全不一样,她在音乐上是带着天生的灵气的。小时候第一次碰到琴键,钢琴老师就断言这孩子是吃这碗饭的料,将来完全能往专业道路上走。
也就是从那天起,妈妈咬着牙非要给她买一架属于自己的琴,跑了好几个琴行对比,又托人找最好的老师报班,半点不肯委屈她。
此刻摆在客厅角落的这架旧钢琴,就是当年妈妈磨了好多次,跟周家争取了无数回,才努力为她留住的东西。
那时候周家的亲戚背地里说尽了闲话,说女孩子学这些都是没用的玩意儿,将来早晚要嫁出去,学了也是白搭。
可妈妈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铁了心要让她把钢琴学下去。
那时候的沈栖哪里懂妈妈的良苦用心。
她从前确实对钢琴是喜欢的,却远没到痴迷的地步,偶尔被妈妈催着练琴,还会噘着嘴不情不愿地磨洋工。
直到后来妈妈突然离世,偌大的房子能陪着她的就是钢琴。
那些年日复一日落在琴键上的时光,那些从指缝里流出来的旋律,早就成了妈妈留在她身边的影子。
仿佛只要她的琴声不停,妈妈就一直陪着她,从来没离开过。
磕磕绊绊把整段旋律顺下来,沈栖就捞过旁边摊着的纸笔,整个人趴在钢琴盖上对着刚记的谱子勾勾画画。
改完几处衔接的断点,她又坐好重新弹。弹到不顺的地方就立刻停下来圈改,来来回回磨了好几遍,直到每个音符落得都顺了心意才肯停手。
半个小时过去。
太阳终于钻了出来,金闪闪的阳光顺着窗沿漫进来,把院子里积着雨的水洼都点亮成了碎钻,暖融的光一路铺到钢琴边,连琴键上都落了一层浅淡的亮。
最后一遍落键时,她弹琴的双手轻得像沾了风,整段旋律都跟着亮起来,从琴键里蹦出来的调子都是鲜活的劲儿。
终于,雨过天晴。
尾音慢慢散在空气里,沈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琴凳里,重重叹了口气,把攒了半天的劲儿都泄了出来。
没等沈栖缓过神,身后突然飘来一句低低沉稳的声音:“很好听。”
她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把还在屋里的傅砚允忘得一干二净,吓得立刻转头瞪他。
“你怎么还没走!?”
“这个问题,你刚才已经问过我了。”他的声音里藏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里带着点了然的软。
沈栖抱着胳膊抬眼:“所以你打算一直留在这里?”
傅砚允没接话,忽然就低低勾了下唇。
那点淡笑落在他脸上,像压了整日的雨幕骤然破开,天光顺着他的轮廓漫下来,唇角还留着一点刚喝过茶的湿润水光。
他不开口的时候,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你,光看脸还真挺赏心悦目的。
“你笑什么?”沈栖皱着眉开口。
傅砚允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无辜:“你的语气,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个无赖?”
“难道只是无赖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傅砚允像是没听清,起身往前走了半步。
沈栖不接他的话,不料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径直朝她靠近。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坐在琴凳没能挪开半寸,后背“咚”的一声抵在冰凉的琴身上,腰侧不小心蹭到琴键,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
傅砚允却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抬手往钢琴两侧一撑,高大的身影直接落下来,把她圈在琴身和自己之间的方寸空间里。
“傅砚允……”
“沈栖。”
两个人异口同声。
两个名字从彼此口中出来,一起撞在空气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傅砚允的目光锁在她脸上。
“你让开。”
“不让。”
沈栖抬眼瞪他:“我以前真没看出来,你现在居然能变成这么无赖的样子。”
“是吗?那只能说你对我的了解并不多。”
“我对了解你并不感兴趣,麻烦你让开。”
沈栖下意识抬手去推他的胸膛,掌心刚触到他衣料下温热的肌理,那些被记忆深处的缱绻片段,忽然就顺着皮肤的触感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的角度,她被圈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他抵在身前,居高临下地落着视线。
她被迫仰起脸,恼羞成怒地咬着下唇,连眼神都带着点无处安放的局促。
傅砚允的目光落在她下垂的眼尾,又顺着往下,停在她被牙齿咬得微微发粉的唇瓣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圈。
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从昨晚到现在,两个人之间一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哪怕隔了这么多年没见,他们两个的气息撞在一起,还是能精准地把彼此牢牢吸住。
“栖栖。”傅砚允放低了声音,沉得像浸了温水。
沈栖像被这两个字轻轻咬了一口,浑身都麻了一下,偏过头:“我说过,别这么叫我!”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又带着点笃定,重复了一遍。
“栖栖。”
“神经病!”
傅砚允又往她身前压了半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呼吸都缠成一团。
他的鼻尖几乎要擦过她的唇瓣,清晰地嗅到她唇齿间漫出来的蜜桃清甜香气。
他人生里的第一次接吻,是和她。
是不知技巧,不懂分寸,不知收敛,一头栽进无边无尽的沉沦里。
此刻这双唇就近在咫尺,他几乎是拼尽了浑身的自制力,才硬压住吻下去的冲动。
喉结不受控制急促滚动,额间青筋绷起,眼底压抑已久的情欲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克制的边界。
很想吻她。
正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冲进来一道冒失的身影。
傅砚辰见院门没关,横冲直撞往屋里闯,连脚步声都带着风。
人刚跨进玄关,还没看清客厅里的状况,就扯着嗓子喊:“栖姐!我找你有天大的事!”
屋子里安静的针落有声。
傅砚辰后知后觉地侧过脑袋,视线刚扫到窗边,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钢琴前,他哥正把沈栖圈在怀里,两人凑得极近,姿势暧昧得连下一秒要发生什么都能猜出来。
靠!
救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为什么要来!
“你们继续!”
“我什么都没看见!”
“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
话音还飘在半空,傅砚辰已经转身窜得没影了。
来是一阵风,去也是一阵风。</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