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叔叔,你怎么了呀?”
沈之初小脑袋轻轻歪向一边,看着傅砚辰睁圆双眼直勾勾望着自己,一副好像见鬼的表情,让小家伙心里充满困惑。
傅砚辰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沈之初所说的话。
接着,再一次仔细端详沈之初的脸。
是的!没错!
沈之初和他妈夏岚长得像,也就是说,和他哥傅砚允长得也很像!
不对!
这父女俩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啊!
老天爷!他刚才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他是脑袋秀逗了吗?
不!这怎么能怪他呢?
他就是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他大哥和沈栖联系在一块儿啊!
他怎么敢想的?
他根本不敢想!
傅砚辰从来没想过自家大哥会和沈栖产生什么交集。他们两人相差五岁,性子一个冷一个烈,成长圈层更是泾渭分明,半点儿能碰上的机会都没有。
若说这两个人之间还能勉强找出一丝牵连,那从头到尾,源头都只能是他自己。
小学六年级那年,傅砚辰在家办生日宴,请了一大帮同学,沈栖也在其中。
一帮孩子正玩得开心,谁知不过转眼功夫,沈栖居然蹿上对面的大树,蹲在枝桠间掏鸟窝了。
傅砚辰远远看到她上树的身影,捂着肚子发笑,觉得她也太逗了。
直到,沈栖不小心一跤从树上跌下来。
而那时,傅砚允正立在一旁。
彼时的傅砚允正值青春期,身形挺拔高大。
眼见沈栖摔倒在地,他没有半步上前搀扶的意思,只居高临下垂着眼审视她,语调淡漠,带着几分疏离的打量:“你是谁?”
沈栖撑着地面抬头,乖乖回话:“我是傅砚辰的同学,你应该是他哥哥吧,哇,你们长得好像啊!”
傅砚允就此缄口。
沈栖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个毛躁的小丫头,十二岁,利落短发,性子张扬野气,浑身都是不受拘束的桀骜。
重度洁癖作祟,他见她灰扑扑一身狼狈,本能皱起眉头,下意识将她视作避之不及的污染源。
在沈栖看来,傅砚允这个人一向都是这样,骨子里透着疏离冷漠,但碍于教养体面,没有把嫌弃明晃晃写在脸上。
年少时的第一次的面,似乎对彼此印象都不是很好。
沈栖也不傻,不是看不出来人家不待见自己。
可那时的她敏感得如同浑身竖满尖刺的刺猬,对方越是流露厌弃,她反倒越要针锋相对地怼回去,主打一个不让自己吃亏。
于是她故意看向傅砚允,一脸挑衅打量着,阴阳怪气道:“傅砚辰总是跟我说他大哥最厉害,果不其然很特别呢,居然会拿鼻孔看人!”
傅砚允听完沈栖这番话,心底无端翻涌起一股躁郁。
他本不该为小事动气,更犯不上和小孩置喙争执,可这份烦躁来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无从解释。
他不喜欢与傅砚辰做比较。
傅砚允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背影冷峻挺拔,浸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冷。
整片独栋别墅庭院开阔敞亮,大片花坛绵延铺开,视野舒展无垠。可他一身沉冷,在这片敞亮天地间形单影只。
沈栖看着傅砚允的背影,觉得他和傅砚辰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很快,傅二少爷听到动静跑了出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脸好笑地看着沈栖:“栖姐,你没事爬树上去掏什么鸟窝啊?”
说着还挺贴心地给她摘掉了头上的杂草,又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兄弟俩对比之下,傅砚辰的性格就好太多了。
谁知沈栖掌心还攥着一只光秃秃没长毛的雏鸟,解释说:“我刚才发现草地上有一只小雏鸟,就把它抓回去放在鸟窝了。”
傅砚辰看得一头黑线:“那你手里这只又是啥?”
沈栖淡淡开口:“这是杜鹃,是它把窝里的幼雏推出来的。”
傅砚辰又是一头雾水:“它为啥要这么干啊?”
沈栖懒得再多费口舌,无语:“算我求你了,平时多看看书行不行?”
傅砚辰:“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沈栖:“就不告诉你。”
隔了很久之后,傅砚辰偶然在一篇科普文章里弄懂了杜鹃的繁衍习性。
所谓“维鹊有巢,维鸠居之”,说的就是杜鹃抢占喜鹊巢xue繁衍的习性。
而那个时候的沈栖,遭遇母亲离世,父亲快速续弦,自己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刁难欺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就像是鸟巢里那只被杜鹃推出去的幼雏。
她想要亲手拯救年幼的自己。
外人眼里傅砚辰和沈栖向来只会吵吵闹闹,好像八字合不来。
学校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对傅砚辰有点谄媚,沈栖偏反其道而行,半点不给他面子,当众拆台。
直到一次机缘巧合,傅砚辰在得知沈栖的遭遇之后,下意识关注起了她。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一次课间操结束。操场上忽然闹起冲突,有人大打出手,引起围观。
傅砚辰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上前,走近才发现,扭打在一起的竟是沈栖和一个男生。
那男生名叫周源,傅砚辰有印象,但不是什么好印象。
周源是低一届的学弟,为人圆滑谄媚。自从摸清傅砚辰背景不一般,整天像条跟屁虫似的围上来,各种讨好,刻意献殷勤,让人十分反感。
傅砚辰怎么都没想明白,这个周源是怎么惹到沈栖的,怎么好端端的还打起来了?
朗朗晴空下,操场上围观同学越来越多,两人就这么当众扭打在一起,毫不退让。
沈栖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死死咬着周源的手臂,借力发力,直接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可周源也丝毫没有退让示弱,情急之下,反手一把拽住了沈栖的头发,动作粗鲁又过分。
傅砚辰最见不得男生对女生动手,不管起因对错。
更何况,被欺负的人还是沈栖。
他没半点犹豫,大步上前,抬脚直接狠狠踹开了周源,硬生生将两人的缠斗扯开。
谁能想到沈栖这么有骨气。脸被挠出了印子,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愣是没哭一声。
风波平息后,沈栖郑重向傅砚辰道了谢,还特意送了一份亲手制作的小礼物聊表心意。
她向来爱憎分明,知恩图报。心里清楚谁待她善意,谁对她刻薄。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傅砚辰知晓了沈栖的种种过往与难处,不自觉对这个倔强又坚韧的女孩,多了一份与众不同的关注。
这一关注,从初中再到高中,两个人一直都是好友。
后来到了大学的某一天,沈栖毫无预兆地拨通了傅砚辰的电话,开口就问他要不要做自己的男朋友。
傅砚辰第一反应是她和朋友玩游戏输了在闹惩罚,可沈栖语气坦荡,说自己是认真的。
她的理由简单得近乎敷衍:就是想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感觉,翻遍了身边的人,挑来挑去觉得他最合适。
电话那头的傅砚辰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砸懵了,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沈栖本就是急脾气,等不到他的回应立刻催了起来:“喂,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可找别人了。”
傅砚辰想都没想就脱口问:“找别人?你打算找谁?”
“篮球队那个队长呗,长得挺帅的,之前还主动加我微信说想认识。”
“不行!”傅砚辰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半度,“那家伙出了名的爱乱撩乱约,就是个大菜花!”
“这么脏啊?”沈栖被他说得一愣,“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傅砚辰话赶话就冒了出来,“算了,我跟你谈,反正我也没谈过,我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呢!”
“行啊纯情小处男,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男朋友你好!”
这场像过家家一样的恋爱,从开头到收尾,都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荒唐。
一年前,傅砚辰从老同学嘴里听说沈栖已经成了母亲,那一刻只觉得像听了段完全不真实的魔幻故事。
可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身边的人和事早就换了模样,他们早就各自踏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道,越走越远,连交集都变得寥寥无几。
所以,谁能告诉他,沈栖和他哥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之间怎么又多了个孩子的?
WTF!!!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并传来沈栖的声音:“傅砚辰!你开门!”
“唰”的一下,傅砚辰一把打开了房门,一手抱沈之初,居高临下看着沈栖。
他面无表情,神情冷得像是结了层薄冰,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她身上。
沈栖顺势从傅砚辰怀里接过孩子,骂他有病。
傅砚辰也不还口,就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想看看,这个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想知道,这个人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傅砚辰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在私人度假村看到的那一幕。
原来那时并不是他看不清,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大哥怀里的那个身影是沈栖。
再结合前两天大哥“英雄救美”的新闻,即便他不愿意承认,事实也摆在眼前。
对了!
一切都对上了!
毁灭吧!
傅砚辰心头翻涌着百般滋味,像是硬生生含住一枚酸涩未熟的果子,满口发涩堵得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连维持表面平静的神情都做不到。
“沈栖……”
沈栖不是看不到傅砚辰情绪的转变。
就沈之初那张脸,即便不用去做亲子鉴定,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孩子。
傅砚辰这个人虽然脑回路总是慢一拍,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猜不到。
沈栖正准备把沈之初抱走,不料被傅砚辰一把抓住手臂。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有的。”沈栖表情冷静,淡淡看了眼傅砚辰抓住她的手,“你先放开,我让初初去房间玩玩具,你在院子里等我。”
她是得好好和傅砚辰说说,以免他一言不合发疯。
“行!”他倒要听听她怎么狡辩!
沈栖安抚好沈之初后,走出屋子,就看到傅砚辰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
单看背影,他与傅砚允的差别一目了然。
傅砚辰偏爱花哨亮眼的穿搭,发型也时常更换,张扬惹眼;傅砚允则全然是另一种风格,常年一身素净黑白灰,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茍,沉稳内敛。
不耍宝的傅砚辰一旦收了那副跳脱模样正经起来,周身瞬间就拢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到底是从小养尊处优的豪门大少爷,那份自带的矜贵气质是藏不住的。
“傅砚辰。”
听见沈栖的声音,傅砚辰转过身,看似已经平复好的心绪顷刻崩塌,积压的情绪轰然爆发。
没等沈栖开口解释,他立刻连珠炮似的质问:
“沈栖!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啊!”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跟我哥好上的?”
“你怎么敢和我哥在一起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哥知道你们之间有一个女儿吗?”
“要不是被我撞见,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疯了吗?”
“你说话啊!”
沈栖无奈地长吁一口气:“这么多问题,你打算让我先答哪一个?”
“每一个!你给我老实交代!”
“哦。”沈栖被傅砚辰这副样子弄得也有点心虚。
她手上端着一盘自己早餐剩下的三明治,问他:“你吃过早饭了吗?”
傅砚辰板着脸:“没吃!”
“我这里有三明治,你来吃点呗?边吃边说。”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吃东西吗?你别再给我转移话题了!”
“你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沈栖装无辜,“冷不丁被你这么质问,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冷静的好吧。”
傅砚辰双手抱臂:“你少耍花招。”
沈栖:“你先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