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后来推算自己的怀孕的时间,估计也就是这一次。
当时她之所以半点没放在心上,一来毕业琐事缠身,经期本就紊乱不定;二来全程没有半点孕吐反胃之类的妊娠反应,再加上她身形本就单薄纤细,平坦的小腹看不出丝毫异常,所以丝毫没有察觉。
决定生下孩子是沈栖一个人的想法,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过,也不认为需要和任何人交代。
只是即便亲身走过这条路,她也从不会怂恿毫无规划且毫无底气的女性贸然生育。
尤其面对挚友谢芮,她更要再三劝其考虑清楚。
“放心吧,我可没有那么冲动。”
谢芮从小对自己的未来就有清晰的规划,结婚生子根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只是每次看着沈栖和初初相依相伴的模样,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羡慕,轻声感慨:“我看你一个人带着初初也很不错啊,去父留子,单身自由又有可爱的孩子,简直两全其美。”
沈栖抬眼反问:“你不是说带娃累?”
“雇人就好了呀,”谢芮语气从容,“一个保姆忙不过来就请两个,两个不够就添三个。”
“不愧是谢大律师,家底底气十足!”
“你也不差啊,神秘作曲人木西西。今天我同事还不停跟我推荐你作曲的歌,我都憋住没当场跟她炫耀,木西西可是我最好的闺蜜。”
说到自己的工作,沈栖突然有点头大。
不久前她与经纪人Sylvia签约,确认参与音乐节目《歌唱家》。节目录制时间定在下月月初,眼下只剩不到一周就要动身。
录制全程需要远赴另一座城市,赛程紧凑、工作繁重,若是带着沈之初同行,很多地方都不太方便。
沈栖原本想着外出录制期间,把初初托付给大哥照看一阵子。可偏偏,大嫂的预产期恰巧也在下月月初。
全都撞一块儿去了。
谢芮闻言,自告奋勇:“那我帮你带初初呗。”
“你工作忙,太耽误你了。”
“我可是初初的干妈好伐,再怎么忙,我也能抽出时间来,放心好了。”
“真的?”
“废话少说,包在我身上。正好,我趁这个时候练练手,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当个妈。”
*
晚间八点,沈聿戈准时过来接孩子。
海城早已入夏至,白昼相较往日漫长不少,可这个时间,天色已然完全黑透。
这会儿,两个小团子凑在一起,还在偷偷密谋要去找傅砚允。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说得热火朝天,手边摊着一大盒彩色拼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随手戳着玩。
“可是……我不知道爸爸住在哪里嘛,怎么去找呢?”沈之初耷拉着小脑袋,小脸垮垮的,十分苦恼。
沈临川一时也想不出好法子,之前他问过AI小精灵,也没问到地址。AI说这是个人隐私,不能透露。
瞧见沈之初闷闷不乐的模样,他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可是哥哥,绝对不能让小初初失望!
没过一会儿,沈临川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好主意,兴冲冲看向沈之初:“我想到办法啦!”
“是什么办法呀?”
“我们直接去你爸爸上班的地方找他!他肯定在那里!”
“真的嘛?”
“我之前总去我爸爸公司找他玩的!妈妈每次工作忙了,都会把我带到爸爸上班的地方去。”
“那我爸爸上班的地方在哪里呀?”
“AI小精灵说他在傅氏集团,他肯定就在那儿工作!”
“哇,川川你也太聪明啦!”
沈临川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谁让我是哥哥呢!我下个学期可是要上大班咯!”
“哥哥最厉害啦!”
正说着,房间外有人敲门。
是沈栖,这次进屋前还特地问一句:“两个小宝,我能不能进来呀?”
沈之初连忙说:“妈妈请进!”
跟着沈栖一并进来的还有沈聿戈。
沈聿戈今天的工作依旧进展得不太顺利,但他并没有在孩子面前表露自己的沮丧,温柔笑着:“川川,跟爸爸回家了。”
沈临川实在不想走,依依不舍地拉了拉沈之初的手:“初初,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哦。”
最重要的,是和初初一起找爸爸!
“好哒!路上小心呦!”
“拜拜。”
沈聿戈的车停在巷子外,父子二人大手牵着小手,缓步沿着青石小巷往外走。
沈临川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歌,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开着免提,清脆的童声透过听筒传出去:“初初,我和爸爸马上走到巷子口啦!”
听筒那头,传来沈之初甜软的奶音:“好耶,那我要去刷牙牙咯。”
“你别挂电话好不好,我陪着你一起刷。”
“好呀。”
沈聿戈见儿子那么开心,心底温软,抬手轻柔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问:“是你教初初用电话手表的吗?”
沈临川仰起小脸,语气骄傲又得意:“是我教的!不过初初超级聪明,我教一遍她就学会啦。”
“你们两个都很棒哦。”
沈之初那块电话手表,是沈栖特地买的。不过令人无奈的是,这种电子产品沈栖竟然也摸不着头脑该如何操作,还是沈临川这个小鬼头手把手陪着教学。
现在沈之初已经用得非常熟练上手,两个小家伙白天黏黏糊糊相伴一整天,分开后还要一起打电话。
巷子口,正停着一辆新能源轿车,外观低调却暗藏精致质感,反倒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是霆域(Tevor)刚推出的新款车型,上市后口碑一片向好,市场销量更是一路领跑。
此刻,傅砚允双手抄兜,静立在车身一侧,深邃的目光遥遥投向幽深曲折的巷弄。
一身简约白衣搭配黑裤,清瘦挺拔的身形,哪怕一言不发,浑然天成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气场。
晚风卷着巷口街边小吃摊的油烟,路人闲谈间飘散开的烟火气,混杂着淡淡烟草味四处弥漫。
傅砚允站在这片嘈杂市井里,与周遭格格不入。他天生厌恶各类混杂刺鼻的异味,从不碰烟草。白衣黑裤纤尘不染,周身没有一丝繁杂浊气。
这片街巷傅砚允早已来过无数次,在漫长难熬的一段岁月里,这片新旧交织且烟火错落的小巷,是唯一能安放他纷乱心绪的角落。
所以他时常独自驱车到来,熄火停车,一个人立在路口久久缄默。
犹记那年冬至,他一时心头滚烫,临时吩咐人备好一份汤圆,驱车赶来。
活了这么多年,这大抵是他头一回随性冲动,不计后果。
那也是他初次踏入这条小巷。
巷子里人声喧闹,处处都是鲜活的市井气息,和长久活在冰冷规则里的他格格不入,可他半分厌烦也无,满心满眼只盼着快点见到她。
真见到人时,却见她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肿.胀。
他追问缘由,她却刻意绕开话题不肯多说。末了又安安静静,傻乎乎将一整份汤圆全部吃完。
到夜半,一条消息发来,小姑娘委屈巴巴告诉他,吃得太多积食难受了。
都怪他。
有那么一刻,傅砚允眼前似乎会出现一片幻象,仿佛从巷子的深处会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傅先生?”
低沉的喊声打破了寂静,拉回傅砚允飘远的思绪。
沈聿戈望着眼前人,心底是猝不及防的诧异。可转念想到妹妹沈栖和傅砚允之间还有个孩子,只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格外割裂违和。
这两天社交平台到处都是傅砚允英雄救美的片段,救的那个美就是沈栖,沈聿戈也刷到过不少。
说心里一点不好奇是假的,但他清楚分寸,不想随意触碰沈栖的隐私,便压下了所有疑问。
可身为男人的直觉,他觉得傅砚允对沈栖是不一样的。
傅砚允抬眼对上沈聿戈的目光,淡淡朝对方颔首示意。
沈聿戈牵着沈临川的小手朝人走近,心底百感翻涌,但他还是努力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主动开口招呼:“傅先生,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叫我砚允就好。”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句轻淡的话,反倒让沈聿戈心情更为复杂。
上一回二人这样面对面,中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疏离又生分。可现在傅砚允主动放低姿态,刻意拉近彼此距离,反差之下更让他五味杂陈。
没等沈聿戈接话,傅砚允淡淡开口:“上次误将你当作沈栖的丈夫,是我失礼了。”
“没有的事。”沈聿戈顿了顿,解释,“我是栖栖的表哥。”
话音刚落,傅砚允便语气坦然坦荡地说:“我知道。”
沈聿戈试探:“傅先生,你是来找沈栖的吗?”
“是,也不是。”
这番猝不及防的坦白,让沈聿戈彻底错愕,一时语塞。
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沈之初就是傅砚允的亲生女儿,却碍于种种缘由,只能将秘密死死憋在心底,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短暂的沉默过后,傅砚允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态依旧沉稳冷静:“上次你提及的那件事,傅集团已经彻查完毕,所有相关责任人,都已按规章严肃处置,妥善收尾。”
沈聿戈连忙回道:“那天是我冲动冒昧,无端打扰,傅先生包涵。”
“我了解过沈合塑业,贵公司一直踏实勤恳稳步经营,从不急功近利。有你这样稳重心善的负责人,员工很幸运。”
“您太过誉了,企业本是父辈传下的基业,我只是尽力将它经营平稳。”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向我开口。”
沈聿戈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实在不敢置信:“多谢,多谢傅先生,感激不尽。”
傅砚允目光轻轻落向一旁的沈临川,沈聿戈捕捉到他的视线,立刻轻拍儿子的手背柔声说:“川川,跟叔叔打招呼。”
“……叔叔。”
傅砚允淡淡对沈临川勾了勾唇,虽然脸上带笑,但也有明显的疏离感。
沈临川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圆眼睛,呆呆望着傅砚允,完全愣住,万万没想到初初的爸爸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跟前!
他手腕上的电话手表还开着免提,听筒里飘来沈之初软糯的声音:“川川,我要去洗澡澡啦,先不跟你聊天咯。”
“初初……”沈临川张了张嘴,我好像见到你爸爸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