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一样!
苏亭林脑海中构思出来的牛侍郎,或许会很圆滑,或许稍显奸诈,但唯独不该是一个面无表情、散发着淡淡死气的中年人。
见了他,既不客气,也不寒暄,就问了句:“你是苏亭林?”
苏亭林迟疑着,应了声:“是。”
牛侍郎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儿,脸就板起来了:“第一天上课,你这是什么态度?没带书本,也没带纸笔,这是正经学生的样子吗?你不学,有的是人想学!”
谁不想在被强制退休之后,急头白脸、无薪无休地带几年学生!
苏亭林:“……”
牛侍郎好像一个设置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似的,也没管他什么反应,说完那套词之后,就叫他去把桌上的试题做了:“让我来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水准……”
苏亭林心想:他看起来好像是坏掉了……
结结实实地在牛府上了一整天课。
苏亭英在家里边等他,见哥哥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问了:“怎么样怎么样,待了这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苏亭林稍觉疲惫地晃了晃头,似乎还能听见知识的回响。
他有点怀疑自我地道:“我,我好像被牛侍郎收为弟子了?”
苏亭英很为哥哥高兴:“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苏亭林还在说:“就是……”
就是牛侍郎看起来怪怪的。
只是……
算了!
他心想:总归是一件好事嘛!
……
越是临近四月,天都空气里的氛围便愈是焦灼。
马上就是公布最终结果的时候了。
苏亭林的心态,反倒是很平静。
人被困在井里的时候,是意识不到天地有多广阔的,当初孙令仪对他做出评价的时候,他也意识不到她的评价有多精准。
但是在成为牛侍郎的学生,开始专项的学习之后,他倏然间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
他还这样年轻,能有所得,实在是一件幸事,相较之下,即便是不能中榜,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话虽如此,等到放榜那一日,他到底还是跟妹妹一起出门去了。
为此,还专门跟牛侍郎请了一上午的假。
不是挂心自己,是挂心妹妹……
还有她。
金榜张贴出来,苏亭林还没来得及看过去,苏亭英便禁不住叫了出来:“哥!哥——你是第二名!”
四下里的目光像是潮水一样,向兄妹俩涌了过来。
苏亭林也看见了,只是仍旧迅速地向下搜寻着,终于在第六名的位置,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孙令仪。
她是春闱的第六名!
明天就是殿试——到时候,他们就能再见了!
……
这一晚苏家兄妹俩都没有睡好。
因为春闱的名次。
苏亭林是春闱第二,苏亭英是春闱第十九,依照他们俩的年纪,都是风华正茂。
明日殿试,无论最终排名如何,都会有个进士及第的出身。
一朝中榜,何等的春风得意?
他们俩都很有可能会被选入含章殿!
名次出来之后,世俗的目光像是流水一样,迫不及待地流淌过来,只是兄妹二人心志坚定,闭门谢客,没有见任何人。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保守好自己的心,毕竟一切都还没有落定不是?
如是到第二日,二人穿戴整齐,遵从礼部的规矩,往宫门外去齐聚,经朱雀门、承天门一路进入皇城,最终往含章殿去。
殿试殿试,在含章殿进行的这场考试,是提前给天下进士们的一场殊荣。
来日不到五品,他们是没有资格再来的。
苏亭林有些心慌意乱。
不是为这场考试,而是因为……
他并没有见到孙令仪。
她不在这儿。
她竟然不在这儿!
几番忍耐,他还是没有忍住,悄悄地去问礼部的官员:“敢问上官,何以不见春闱第六名的孙令仪?”
……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天子状似若无其事地取了一份卷子,叫虽然休朝,但因殿试乃是盛事,故而都得齐聚于此的政事堂宰相们:“你们看看,这个人答得怎么样啊?”
陶相公打头,先自看了一遍,先自颔首,却没有说别的——因为她从行文和笔触当中,感觉到了这份卷子是谁写的。
姜相公紧随其后,阅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大加褒赞。
其余人也如是。
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谢保泰都不例外。
天子美得呀!
却故作矜持,一脸满不在乎地叫人把原卷拿来:“你们看的是为了阅卷公平而使用的誊抄本,再来看看原卷吧!”
宰相们听到这里,心里边还在纳闷儿:难道是这个人的字也写得格外好?
又想:陛下这么挑剔的人,公孙六娘之外,倒是很少待人如此青眼。
再一看原卷,所有人都沉默了……
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撕面具.gif)
看这熟悉的字迹,是公孙六娘!(我就知道.gif)
天子还在说呢:“哎呀,朕原本觉得科考纯粹就是个形式,毕竟她的能力,你们都知道不是?这孩子也是死犟,说没个功名出身,叫人笑话……”
她啧啧着道:“朕也是实在拗不过她,真是没办法呀!”
明姑姑:“……”
宰相们:“……”</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