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天子状似不经意地在炫孩。
陶相公知道天子想听什么,但是她不好意思说。
姜相公也知道天子想听什么,但是她同样拉不下脸来说。
韦俊含因与公孙照关系亲近,这时候不好开口。
童相公跟谢相公也都是要脸的人。
只有崔行友义无反顾地戴上了舔狗面具:“公孙舍人就是这样的,做什么事情都一丝不茍,非得师出有名不可!”
又动情地说:“要臣说啊,不只是公孙舍人有进士之才,也是陛下垂范天下、爱惜人才,君明臣贤,方得如此啊!”
天子从没有这么欣赏地注视过崔行友:“崔相公说得很中肯!”
崔行友受宠若惊。
其余人:“……”
……
外头的殿试,时间也要差不多了。
天子还想着过去看看。
宰相们跟她一起。
崔行友还问呢:“公孙舍人现下也在那边吗?”
天子摇了摇头:“朕倒是想叫她去,好点她做状元呢,只是她不肯,坚决推辞了。”
公孙照想要的,是进士出身,有一个正经功名,能堵住可能有的非议,便足矣。
而状元也好,榜眼、探花也罢,于现在的她而言,意义都不大了。
何必去抢其余人的人生高光呢。
众人听得默默。
谢保泰由衷地说了句:“公孙舍人气度非凡。”
他们过去的时候,殿试的卷子都已经收起来了,主考官卓中清跟两位副考官一起坐镇,圈点之后,依据暂定的成绩,将卷子一张张地排在了桌子上。
天子最先过去,挨着看了一眼,赞善地点点头:“做得不错。”
这话是跟卓中清说的。
又问方才守在正殿考场这边的皮少监:“这些人里头,哪个生得最俊啊?”
皮少监笑道:“益州二苏,一时兰桂,人又年轻,是所有考生当中相貌最出挑的了。”
天子听得有些羡慕——别人家的好孩子,还是两个。
要了卷子来看过之后,不由得道:“朕记得含章殿里边从前有个花文书,十六岁金榜题名,难为的是年纪小,做事却很稳妥,后来见了,相貌也好,早知道,该点她做探花的。”
这大抵是一点遗憾,而除此之外,也还有一点别的干系。
天子这话是对着韦俊含说的:“她的诗写得不错,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爱屋及乌,她喜欢能赋诗的人。
最后点了苏亭英做探花。
到最后,又依照卓中清的意思,选了状元跟榜眼。
参与殿试的考生们立在玉阶下,激动又难掩忐忑地等待着那个最后的、惊心动魄时刻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礼部的郎官手捧着公文,出殿唱名。
苏亭林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榜眼。
紧接着,又听见了妹妹的名字。
探花!
事已至此,他以为旁的该都不重要的,只是没想到,这几十人的名单听到最后,竟然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孙令仪,今榜孙山——最后一人,第三十一名。
怎么会?!
她来了吗?!
苏亭林稀里糊涂地被拉去换了衣服,稀里糊涂地跟状元和探花妹妹一起上了马,隔着宫门,似乎就已经能够听到宫门外的喧嚣和叫嚷。
他们即将出承天门、朱雀门,经由朱雀大街,途经很可能是他们此生中最光彩的一瞬!
最先经过的是承天门。
途经此处之前,几乎所有新科进士全都下意识地整顿了衣冠,他们知道,依照惯例,皇室的公主、皇子,乃至于诸公主府、王府的郡主、郡王们会在此择偶,勋贵门庭的娘子郎君们,也会在此相看新科进士。
但凡能被选中,便是一世荣华。
途经此地的时候,苏亭林其实还有点恍惚。
孙令仪人都没来,怎么会是第三十名呢?
他觉得很可惜——春闱的时候,她是第六名呀!
最后落成榜尾,岂不可惜!
身后妹妹忽然间叫了他一声:“哥,你抬头看!”
苏亭林下意识地仰起头来,便见那望楼之上锦绣云集,本朝最显贵的人物齐聚一处,裹挟着无上威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孙令仪!
春光如此和煦,她着鹅黄抹胸,翠色外衫,满头青丝只用红发带束起,并无珠饰。
她坐在望楼之上最靠前的位置,身边少年着白袍,幞头外扎红巾,寻常装扮,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绝丽。
苏亭林刹那间就猜到了那少年的身份。
光焰动天下,唯有华阳郡王!
那她……
孙令仪。
孙……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手腕和身份,才干与气度。
苏亭林忽然间意会到了她是谁。
她是含章殿的公孙舍人。
是童谣所传,公孙六娘、称量天下的公孙照!
身下的骏马达达向前,他握着缰绳,一时之间,仿佛身在惊涛骇浪之中。
她似乎也看见他了,莞尔之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其余人目光或惊或羡地看了过来。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慌里慌张地把目光收回了。
……
第二日的《时报》,新科进士们跟公孙六娘一起上了头条。
前者是因为经年的惯例——春闱毕竟也是一件大事嘛!
后者就纯粹是因为这个人本身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公孙六娘聪明,但聪明这东西,本身是很难被界定的。
生活中的聪明并不等同于政治上的聪明,而政治上的聪明,也并不等同于对方能够在科举考试当中大放异彩。
但今次公孙六娘靠自己的实力的的确确地证明了,她的确同时具备有这三种聪明。
陶相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子为什么要选择卓中清担当主考官了。
她是要为自己的弟子扫除结果落地之后可能有的风波和怀疑。
是不是有人提前泄了题给她?
是不是主考官看她的面子,所以才让她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