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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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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该怎么叫他呢?

三郎?

这太不妥当。

顾道止?

未免太过陌生。

思来想去,到最后,她轻轻地叫了声:“三哥。”

顾纵掀起眼帘来看她。

仍旧是那双熟悉的眸子,过去的几年间,他们曾经对视过无数次。

但哪一次都不像现在这次一样,让她心跳如鼓,忐忑难安。

顾纵脸上少见地有些怔然,回过神来,叫了一声:“六妹。”

他嘴唇动了动,不知是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过良久之后,终于还是很轻地叹了口气,而后说:“你瘦了。”

公孙照一下子就愣住了。

从扬州千里北上,她经历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被历练得接近于无坚不摧,却没有想到,打破她内心防线的,竟然会是这样短短的三个字。

更没想到,这竟然是阔别半年之后,顾纵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眼底有滚热的眼泪想要涌出,她强行抑制住了,到他面前去,维持着义妹对义兄的礼仪:“三哥是什么时候到天都的?怎么事先也没有知会我一声。”

顾纵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就是今天下午的事情。”

公孙照也没有在他未曾回答的那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很快又问:“义兄现下在何处落脚?是顾侍郎处,还是……”

她知道,户部侍郎顾建平,是顾纵的伯父。

顾纵笑了一笑,告诉她:“我这回是上京任职,并非短居,怎么好去叨扰伯父?是在自家府上住着。”

公孙照遂道:“等此间事了,我便去三哥府上拜会。”

顾纵定定地看着她,应了声:“好。”

此时二人身在越国公府,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公孙照觑着时辰,预备着往自己坐席处去。

再一错眼,这才注意到顾纵旁边竟然还有个熟人:“左少卿原来也在……”

左见秀很平淡地向她点一下头:“公孙女史。”

公孙照回想起今日午后之事,不免惭愧——再想想自己那时候说的话,未免有自作多情之嫌。

好在她脸皮厚,这时候倒也应对自如:“我三哥刚刚抵京,天都的许多事情,怕都不甚明了,还请左少卿多同他说一说才好。”

左见秀脸色寡淡,又应了句:“不肖公孙女史嘱咐,我知道。”

公孙照向他们二人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姜三爷派去的使女早就到了,只是见这瓜实在可口,实在不忍心打断,便在旁边悄悄地吃了几口。

这会儿见公孙照结束谈话,忙迎上前:“女史,还请暂待片刻。”

她转述了自己去斟茶时,韦相公说的话。

公孙照倒也不慌。

韦俊含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他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有顾纵这么个人?

她倒要去寻他的晦气呢!

先前不知顾纵上京,她还无知无觉,现下回头再想,打从进越国公府的门开始,他就在给她挖坑了。

“好相公,别笑话我了,我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公孙照,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他早就知道顾纵要上京来了!

公孙照板着脸,往第一厅去了。

这里头就属她官位最低,进了门,免不得要挨着问候一圈儿。

其余人也知道她不同于寻常的从五品,应答之间,也很客气。

再看她神色自若地坐在韦俊含身旁,也不觉得十分稀奇。

那边,崔行友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叫越国公府的侍从来给他六姨添茶了。

第一厅很宽敞,众人分桌而坐,并不拥挤。

但要说人与人之间间隔得十分遥远,当然也不至于。

韦俊含坐在公孙照的左手边,公孙照坐在韦俊含的右手边。

因手臂低垂的动作,他们那宽大的衣袖,在众人瞧不见的阴影下,默不作声地交叠在了一起。

韦俊含目不斜视,一句话也不跟公孙照讲。

公孙照也不怵他,好像没有察觉到似的,旁若无人地跟崔行友闲话。

搞得崔行友十分尴尬。

他既不敢得罪六姨,也不敢得罪韦俊含……

斯密码喽。

我们怂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韦俊含心下愠怒,暗吸口气,借着衣袖遮掩,在桌案之下钳住了她的大腿。

他的手那么大,一把就能将她的腿掐住。

捏了一把。

并不痛。

但是这种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遮掩于桌案之下的微妙动作,会叫人有种当众偷情的心跳感和刺激感。

公孙照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微微咬住下唇,狠狠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韦俊含也生受了。

到底还是他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抛下我去看他,还反过来跟我生气?”

公孙照同样压低了声音,反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上京了?”

韦俊含冷笑了一声:“我与他有什么干系?一个从六品上京,我都得管,我不要做别的了!”

公孙照云淡风轻道:“既然与他没有干系,那你生什么气呀。”

韦俊含脸色铁青,银牙紧咬:“你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

他再没有开口。

公孙照见他真是被气得狠了,心下又有些不是滋味,借着衣袖遮掩,悄悄地去拉他的手。

韦俊含把她给拨开了。

再错过脸去,跟对面卢尚书说话。

公孙照也不气馁,又试探着拉了一次。

韦俊含索性将衣袖一抬,两只手都放在了众人目光之下的桌案上。

公孙照真有点恼了。

只是她这个人,越是恼了,就越不会叫人瞧见。

韦俊含不让她拉他的手,她也不去强求。

随意地跟崔行友和其余人说几句话,转移走众人的注意力,这才悄悄地将手伸过去,越过他的大腿,揉了一把。

韦俊含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紧绷身体,不可置信,猝然转过头去:“你!”

倒把卢尚书给惊了一下,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公孙照也不看他,继续跟崔行友说话——之前他也掐她大腿了呀!

扯平了!

越国公府的这顿饭,吃得风起云涌。

张学士喝得有点多了,打眼一瞧,便见对面的墙头上摆着一排兽形雕像。

她一时又惊又奇,扭头叫姜廷隐:“姜相公,你们家——哎?”

张学士禁不住揉了揉眼睛:“哪儿去了?”

墙头上空空如也。

姜廷隐不明所以,回头去看了眼,问她:“我们家怎么了?”

张学士只当自己是看错了,当下失笑:“你们的酒是真好,只闻香味,不必入口,便足以醉人了!”

姜廷隐听得莞尔,又吩咐人去准备六坛美酒,晚点叫张学士一起带回去。

张学士哈哈一笑,也不与她客气。

孙相公瞧着空荡荡的墙头,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只是唇边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笑影。

笙歌散尽,宾客们陆续离去。

韦俊含看也不看公孙照,兀自起身,同姜廷隐辞别之后,大步离去。

公孙照叫他:“相公!”

他也没有理会。

公孙照也没指望那一声能叫住他,只是来日再说起来,有那么个由头罢了。

我挽留过的呀——是你不理我的!

她转个身,往顾纵所在的方向去了。

没走多久,便遇见了她想要找的人。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间隔着或密或疏的人流,一起往门外去。

月夜明媚。

明明这么嘈杂,他们耳朵里,却觉得世界一片寂静。

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那么鲜明。

左见秀默不作声地走在他们身后,一起来到了越国公府的偏门。

然后眼看着他的挚友登上马车,然后将手伸向了身旁的人。

她搭住他的手,像一只燕子,轻盈地登了上去。

他们笑得那么快活。

就这样相携离去了。

……

马蹄声达达,响得那么清脆。

可公孙照好像是听不见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与顾纵相拥到一处,唇齿激烈地纠缠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她叫他:“三郎,三郎!”

他不说话,只是低下头去,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公孙照先前觉得,这时候应该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再想想,又好像是没有必要了。

思来想去,她终究没有忍住,抚摸着他的脸颊,问他:“三郎,你……你不恨我吗?”

顾纵在没有掌灯的马车里轻微地喘息着。

其实是恨过的。

恨她这样绝情,这样冷酷,这样一走了之。

他虽不在天都,但也不是与天都不通消息。

他知道她在天都是怎样的如鱼得水,也知道她在天都过得风生水起。

更知道她与高阳郡王,与中书省的韦相公,甚至是与左见秀的风流轶事。

像是有蚂蚁在日夜不休的撕咬他的心脏,叫他难以安枕。

怎么会不恨她!

他也曾经想过重逢。

想过他们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再见。

想过她会以如何淡然从容的姿态来面对他,会怎样客气又疏离地称呼他一声义兄,好像他们从来就是义兄与义妹的关系一样——她惯会这样的。

公孙照就是这种人,她从来不跟没有用的人纠缠。

他还能给她带来什么呢?

可她竟然来了。

从来不跟没有用的人纠缠的公孙照,竟然来纠缠一个对她而言没用的男人了。

“其实是恨过的……”

顾纵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地在她耳畔响起。

只是与此同时,他也说:“不过,这并不妨碍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评论抽人送红包~</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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