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4章第64章左见秀喃喃地道:“原来……
公孙照明明没有吃醉酒,却有种魂魄都漂浮到半空中的醺然。
顾纵,顾纵!
她搂着他的脖颈,两个人滚到一张床上去。
你紧贴着我,我紧贴着你,好像这半年的分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想他,他也想她。
伏在她身上,像是搂抱住一个梦,低下头去,不受控制地亲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嘴唇。
他叫她:“小鱼儿……”
公孙照搂着他劲瘦的腰,舍不得放开:“你瘦了。”
顾纵恨恨地撞了她一下:“气的。”
公孙照轻柔地“啊”了一声,喘息了一会儿,旋即又抚摸着他的脸笑:“好吧好吧,都怨我,是我不好。”
小别胜新婚,两个人闹腾到了半夜,这才搂在一起说说贴己话。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公孙照总嫌他身上硬梆梆的,硌得慌。
现下再凑到一起来,该硬的还是硬,仍旧是硌人,她却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熙载哥哥待她很好,韦俊含待她也很好,但他们都不是顾纵。
都不是跟她相处了三年之久,曾经结发为夫妻的顾纵。
她回头再想,会觉得自己像是一株植物。
虽然被挪到了天都,在这里生长得枝繁叶茂,但她的根系还留恋着过去,眷念着扬州。
好像有一部分的灵魂,也被融入进去了。
他们共同拥有过整整三年的时光,怎么可能割舍得开?
公孙照低声问他:“阿娘阿耶都还好吗?”
顾纵拈了她的一缕头发,缠在指间把玩:“还好,扬州毕竟不是天都。”
正三品扬州都督,已经是文官仕途的顶端了,少一个儿媳妇,不会对顾家造成实质性的创伤。
公孙照又问他:“那你呢?”
顾纵短暂地缄默了一会儿,而后道:“其实也还好。”
几瞬之后,又补了一句:“就是会很想你。”
公孙照握住他的手,轻轻地道:“我也想你。”
顾纵哼了一声:“不见得吧?”
他说:“我所见所闻,可不是这样的。”
公孙照气得踢了他一脚:“我要是不想你,会躺在这儿?”
踢完又觉得他小腿好硬,自己亏了。
顾纵果然不痛不痒,斜了她一眼,搂住她腰身的那只手向下按了一把:“这难道不是因为我在床上伺候得好?”
公孙照驳他:“谁说的?”
顾纵支起身体来,手撑着头,侧过身来瞧她,意味深长道:“这还用人说?我自己不都看见了吗,你不是消受得很?”
公孙照听得脸上一热,自知脸皮不如他厚,就不跟他掰扯这些了。
她把话头转到最开始的地方:“这半年间,公务上可还顺利?”
顾纵知道她的性情,也没有再追击,伸手去刮了刮她的鼻尖儿,徐徐道:“刚上手的时候麻烦,熟悉了,也就好了。”
转而轻笑起来:“小鱼儿了不得啊,我兜兜转转,入仕一年半,才蒙恩被拔擢为从六品,你入仕不过半年,就已经是从五品了。”
“到天都城里来问一问,谁不知公孙女史的鼎鼎大名?”
公孙照笑着拍了他一下:“笑话我!”
顾纵也在笑,只是笑完之后,很怜惜地亲了亲她:“只看见贼吃肉,哪看见贼挨打?”
“真要是轻而易举就能如此的话,天都城里怎么就只有一个公孙女史?”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你瘦了好多。”
公孙照自己回想起来,都有点恍惚。
一路走过来,容易吗?
也不能说是容易。
最开始进京的时候,崔家态度疏离,陈尚功还因为碧涧的事情在记恨她。
而在这之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郑神福。
永平长公主不好相与。
清河公主早就把公孙家的祖宅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半年以来,太冒尖了?
可是她没得选。
做天子的宠臣,好歹可以扯天子的虎皮护身。
可要是不冒尖,得不到天子的喜欢……
都用不着郑神福,单单他的女儿小郑氏,就能把她磋磨死!
现下回头再想,崔家、郑神福,敌敌友友,桩桩件件,竟也都应付下来了。
好在都过去了。
顾纵想起一事,忽的笑了:“说来,还真得谢你。”
公孙照问他:“怎么?”
却听他道:“若不是公孙女史拉了郑神福下马,金吾卫长史这职缺未必会空出来,我哪里会有机会上京?”
公孙照听他很谙熟天都之事,起初讶然,再一想,又明白过来:“你去拜见过顾侍郎了?”
那是他嫡亲的伯父。
顾纵应了一声:“既到了天都,怎么能不去拜见他?”
说完,又不无讶然地瞧着她:“伯父嘱咐了许多,末了,又含蓄地同我说起你来。”
公孙照问他:“顾侍郎说我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叫我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从头开始。”
顾纵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觉得,伯父有点怕你?”
怕就对了。
与他同为户部侍郎的牛侍郎是怎么倒台的,顾侍郎心知肚明。
户部的何尚书,从前可是郑神福的马仔,现在也被公孙照驯化成吗喽了。
顾侍郎且观且听,怎么可能不忌惮她?
公孙照心里明白,只是听顾纵这么说,也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你伯父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纵哼笑起来,伏下身去,嘴唇贴近她耳边,吹一口气:“那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公孙照心里边既眷恋他,想跟他皮肉紧贴在一起,好生再快活一番。
又担忧时辰晚了,明天还得早起去上朝。
一时心绪难定。
顾纵低头吻她的脖颈,慢慢地,很有技巧地蹭了她几下。
她的心一下子就荡漾开了。
搂住他的脖颈,依依地叫他:“三郎。”
从没有觉得夏末的夜晚这么短。
或许是因为美好的时光总是容易短暂,所以捎带着,连负荷它的光阴,都跟着变得迅疾了。
又一场情事结束,两个人汗津津地搂在一起。
顾纵抚着她的长发,慢慢地吟道:“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做什么吟这么伤感的诗?”
公孙照握住他的手:“起码当下,我们是快活的。”
顾纵笑了一声:“也是。”
又抱着她去擦洗。
公孙照忽的想起另一事来:“郑神福的事情,不是顾侍郎同你说的吗?”
顾纵之前其实并没有明确地承认这一点。
此时再问,他也认了:“是见秀告诉我的。”
“……左少卿吗。”
公孙照心下了然。
又因为这名字而想起了一点别的,撩了一捧水到肩头,跟他解释:“有件事情,得跟你说清楚,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人说过……”
顾纵问:“什么?”
公孙照就把之前那篮樱桃的事情同他说了:“不是外边传的那样,你别怨他。”
顾纵盯着她瞧了会儿,神色闪烁,几瞬之后,竟然笑了:“我知道。”
公孙照实在惊讶:“你知道?”
顾纵帮她把肩头被水打湿了的头发拨开,而后轻轻地道:“他都跟我说了。”
左见秀都跟他说了?!
说什么?
说他知道她跟高阳郡王在邢国公府打情骂俏,气不过,叫人送了一篮樱桃羞她?
还是说她故意借着那一篮樱桃生事,将他搅弄到桃色风雨里?
公孙照一时有些踟蹰,觑着顾纵的脸色,问他:“……他没说我什么坏话吧?”
顾纵掀起眼帘来瞧了瞧她,用滴水的手点了点她的下颌,眸光潋滟:“见秀是真君子。”
这是真心话。
他居然敢把满腹心事原原本本地说给自己听。
是割袍断义,还是冰释前嫌,亦或者是旁的什么都好,将主宰权交付到自己手中,任人宰割。
顾纵不是不惊异的。
易地而处,他未必能做得这么坦荡。
可要说是毫无嫌隙,他也没有那么大方。
不过现在……
他将面前人抱得紧紧的,下颌垫在她的肩头上,低低地笑:“你还在我身边就好,旁的都不要紧了。”
昨晚宴会结束,其实就不算早了。
两人一起到了顾府,嬉闹了大半夜,略微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得起身预备着去上朝了。
顾纵官居从六品,还没到升殿官的品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早去。
哪有上官们起得比鸡早,下属们反倒睡到日上三竿的道理?
公孙照昨日是穿着官服出门的,倒是不必提早回宫去换。
两个人聚头在一起用了早饭,简单洗漱之后,便得预备着分开了。
顾纵还说呢:“金吾卫离你现下所在的太常寺,倒不算很远……”
公孙照叫他:“三哥到了金吾卫,得好好当差呀!”
顾纵手脚麻利,穿戴齐整之后,还专程问她:“要是有人欺负我,报义妹的名字好使吗?”
公孙照听他促狭,不禁失笑,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纵送她到朱雀门,两人便分开了。
走过去一段距离,她忍不住回头去看,便见他仍旧在原地驻足。
大抵是瞧见她回头了,便抬起手臂来,朝她招了招手。
公孙照有种功德圆满的感觉。
好像是从扬州上京来之后,心里边隐隐地缺了一角,忽然间被补全了似的。
再没有缺憾了。
……
宫里边没有不透风的墙,而对于某些天赋型选手而言,这句话所反映出的特点尤甚。
甚至于都没有等到中午下值吃饭的时候,陈尚功就若无其事地被刷新到了太常寺。
表面上,她这趟过来是有正经事的。
眼瞧着就是七夕了,依照本朝的制度,每逢节令,都该给历代天子添衣。
七夕虽是小节,但也是会放一天假的,所以该做的事情也不会例外。
制衣这事儿归司制管,司制又下辖于尚功局,陈尚功硬是跑这一趟,倒是也说得过去。
先去跟阮少卿商议完正事,后脚就溜到了公孙照这儿来。
这几天她又被套上笼头了,不过没关系,陈尚功还可以写。
这会儿就借了点茶水,用指头蘸了,在公孙照桌上写了个“顾”字。
然后像是等待投喂的小狗一样,两眼放光地盯着她。
公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