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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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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第49章第49章你不会真把我当成什么信……

华阳郡王的眼泪刚流出来,公孙照就慌了。

“你,你别哭呀!”

她从怀里取了手帕,伸手去为他擦泪。

华阳郡王也不阻拦,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由着她的动作,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地流泪。

公孙照真是有点怕了。

她柔声细语地哄他:“我怎么伤你的心了?明明是你先乱发脾气,把我的帽子拍扁了的,你怎么反倒说是我欺负你?”

华阳郡王睁开眼睛来看她,也不提帽子的事儿,只说:“你就是这样,无论我跟谁争执,你都不会站在我这边的。”

略顿了顿,又恨恨地一笑:“你只会让我低头!”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儿?

公孙照拉着他的衣袖,轻声道:“咱们就事论事,刚才你跟昌宁郡王……”

华阳郡王好像被触碰到了逆鳞一样,勃然变色:“不准再提他!”

“好好好,不提他了,不提他了。”

公孙照从善如流,循着他的意思,开始贬低昌宁郡王:“他怎么跟你比?”

又说:“咱们两个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你还记得吗?”

“哦,”这话说完,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你肯定是不记得的,你那时候才多大?”

华阳郡王也不作声,只是无言地听着。

公孙照见状,遂继续道:“咱们从小就认识,家中长辈又有交情,我怎么可能帮一个外人,却不帮你?”

又问他:“我也不知道你是否知晓我与清河公主之间的龃龉。”

华阳郡王说:“我知道。”

“那不就结了?”

公孙照柔声道:“你阿娘阿耶不在天都,陛下的态度又颇幽微,这种时候,无谓跟清河公主那边闹起来的。”

“我不是偏心他,是担心你,三言两语把事情了结掉,总比闹大了生出是非来要好,是不是?”

华阳郡王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忽然间露出了一丝笑来。

公孙照见状,心下暗松口气。

华阳郡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条她刚刚用来给自己擦过眼泪的手帕,伸手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

一边擦,一边对着心里边刚刚如释重负的公孙照说:“你总有这么多的说辞,总能让人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公孙照心绪微动,脸上倒是没有显露异色,耳听着他继续开口。

“公孙照,我或许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华阳郡王盯着她,说:“你在避重就轻。”

公孙照有些不解地问他:“我回避什么了?”

华阳郡王前倾一点身体,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

公孙照没有躲闪,只是很平静地注视着他。

“对,就是这个样子,”华阳郡王见状,反倒笑了起来:“你永远都这么游刃有余。”

公孙照也笑了一下,却没言语。

华阳郡王并不在乎,维持着注视她的姿势,问她:“你方才说,我跟昌宁之间,你其实是更偏心我的?”

公孙照说:“不错。”

华阳郡王又问:“因为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

公孙照说:“不错。”

华阳郡王还问她:“因为我们的长辈素来就有交情。”

公孙照反问他:“难道我说得不对,或者说,不合情理吗?”

“不,”华阳郡王道:“你说得很对。”

只是在附和之后,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轻启嘴唇,慢慢问她:“可是公孙照,你为什么不提兄长呢?”

公孙照的心脏,倏然间漏跳了一拍。

华阳郡王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就像一头美丽又危险的野兽,注视着对面的猎人:“比起没有记忆的幼年,虚无缥缈的长辈,我那作为你情人的兄长,近在天都的兄长,不是更适合用来跟我拉近关系吗?”

他声音那么轻,像一朵云,像一阵风:“你为什么唯独没有提起他?”

“你为什么不想在我面前提起他?”

“你是怕这一层关系并不能打动我,反而会激怒我吗?”

“你为什么觉得这会激怒我?”

华阳郡王咄咄逼问:“公孙照,回答我!”

公孙照嘴唇很轻微地动了几下,只是最后也没有作声。

她少见地有点踟躇。

而华阳郡王的情绪在经历了之前的泄洪之后,一下子就松动了。

他几乎是央求地注视着她,声音轻得像是蝴蝶的翅膀:“你知道的,是不是?”

公孙照心乱如麻。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别扭又倔强的少年心事。

即便一开始碰面的时候不知道,后来往高阳郡王府去,他默不作声地撑了那一路伞,也足以让她知道了。

只是她情愿不知道。

她不该知道的。

华阳郡王,是她的情人高阳郡王的弟弟。

他们之间只能有这一种关系。

她不作声。

华阳郡王不肯放弃,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知道的,是不是?”

他的脸颊慢慢靠近,嘴唇离她的那么近。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似乎只要再向前倾一点身体,他们的嘴唇便足以碰触上。

华阳郡王的动作停住了。

公孙照扶住他的肩,平和而有力地说:“我不知道。”

“时辰真的有些晚了,郡王,你该回去了。”

她冷静地站起身来:“不然,你兄长会担心你的。”

华阳郡王仰着脸,像是一头失明了的野兽,有些恍惚地看着她。

公孙照最后向他行了一礼:“郡王保重。”便转身走了。

“公孙照!”

身后传来少年难以遏制怒气的声音。

毁天灭地的愤恨,难以言说的委屈,久积于心的沉郁,业火焚骨的痛楚,其中夹杂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最终都汇成了一句恨语。

“韦俊含可以,顾纵可以,左见秀可以,只有我不可以吗?!”

公孙照回头看他。

他的脸都涨红了。

绝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因为惊怒。

那燃烧着怒焰的眼波在寂静的夜色中跳动着。

她目光轻飘飘的,像是天下最锋利的那把剑斩下的一缕月光。

“你说得对。”

公孙照平静地道:“只有你不可以。”

她走了。

……

这一晚公孙照没有睡好。

她心里边乱糟糟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怎么会这样呢?

她想不明白。

只是有一点,她是很确定的。

她不该跟小曹郡王产生任何逾越界限的关系。

公孙照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生来心里就有一把算盘。

什么对她有利,什么对她无用,她都清清楚楚。

顾纵对她有用。

他是扬州都督之子,他可以改变她的命运,让她和阿娘、妹妹的生活迎来曙光。

那她就要得到顾纵。

韦俊含对她有用。

他是帝国中枢里唯一一个年纪轻轻便执掌大权的人,这份重量,甚至于超越了公孙照。

有这样一个盟友,一个情人,如虎添翼。

那她就要得到韦俊含。

上京之初,她心里边就在算这一笔账了。

用崔行友赚郑神福入彀。

用郑神福赌韦俊含对她俯首称臣!

这笔买卖,可以做。

高阳郡王对她更有用。

这是她通往最高权力的一张门票,他是最重要的。

这张门票不能是江王世子。

他太有主见,太有投机性和灵活性了。

这种人,可以合作,但是不可以托付身家性命。

更不能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他的一念之仁上。

且江王妇夫,也未必是善茬。

这张门票也不能是昌宁郡王。

他太小了——这其实还是其次,主要是他不聪明。

且清河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

思来想去,还得是高阳郡王。

只能是高阳郡王。

也是因此,她决不能跟高阳郡王的亲弟弟发生任何界限之外的关系。

华阳郡王,跟韦俊含和顾纵都不一样!

公孙照自己曾经亲历过,所以明白。

来自郑神福的冷箭,她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崔行友的落井下石,让她尤其痛恨!

崔行友甚至于只是公孙家的姻亲,而华阳郡王是高阳郡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她不能,万万不能。

她做错了吗?

没有。

公孙照没有错。

该睡了。

她心想,等天一亮,又会是崭新的一天。

……

昨晚的事情似乎就那么过去了。

起码公孙照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无论是清河公主跟昌宁郡王那边,还是高阳郡王跟华阳郡王那边。

也挺好的。

她暗松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有松完,昌宁郡王竟然进宫来找她了!

公孙照实在是吃了一惊!

坦白来说,她跟昌宁郡王也不熟啊。

心里边这么想,脸上倒是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又是在这么个时候,她猜度着,昌宁郡王这回进宫,兴许跟昨晚的事情有关。

再一听,果然如此。

“公孙女史,你知道吗?”

昌宁郡王面有惊色,还有点恼火,跟她分享了一个消息:“华阳病了!”

公孙照听得心弦一颤:“什么?”

略微顿了顿,又说:“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昌宁郡王用力地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

公孙照有些惊奇:“华阳郡王病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昌宁郡王理所应当地说:“我去了一趟高阳郡王府,他起不来了啊,太医在那儿守着,高阳郡王亲自在外边给这个弟弟煎药呢!”

昨天晚上他出了宫,回到清河公主府,却是越想越气。

虽说华阳是比他大一点,该叫一声堂兄,但即便是堂兄,也不该那么无礼地说他啊!

昌宁郡王没把这事儿告诉清河公主跟左驸马,毕竟不是小孩儿了,堂兄弟之间拌了嘴,回去告状,怪丢人的。

他想着第二天去找华阳郡王,吵个明白。

没想到去了才知道华阳郡王病了,高烧不起。

昌宁郡王见状,也就打消了吵架的心思,客气几句,很快离开了。

公孙照听得默然。

再转念一想,心肠重又冷硬起来。

算盘早就打完了。

她不该跟华阳郡王产生不该有的交际。

是以此时此刻,面对着昌宁郡王,公孙照表现得客气又疏远:“是吗,大概是昨天晚上吹了风?不过有御医瞧着,想必是不会有事的吧。”

昌宁郡王也说:“但愿吧。”

……

那之后,高阳郡王跟华阳郡王兄弟俩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天都众人的面前。

只是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到外边。

公孙照到底有些挂心,又不愿叫人知道,就悄悄地跟冷姨母打听:“听说华阳郡王病了,现下如何了?”

冷姨母也没多想——外甥女跟高阳郡王之间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这会儿爱屋及乌,问一问华阳郡王,也不足为奇。

“那边的脉案,向来不归我管,你也知道,毕竟有些渊源,得避讳着。”

冷姨母的妹妹是赵庶人老师的妻子,赵庶人案后,她当然不好再跟赵庶人相关的事情扯上干系。

只是跟外甥女说:“等我去打听打听,再告诉你,这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问一问就能知晓。”

公孙照应了声。

等翻过第二天来,冷姨母就给她传了信。

“没什么大事,你放心。”

公孙照因这话而松了口气,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新的事情上来。

公孙四哥一家,上京了。

……

周王的寿辰还没有来,公孙四哥就到京了。

公孙照很不喜欢他。

人是会变化的。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公孙照心里很怨恨天子,但是到了天都,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之后,她开始理解天子了。

所有人都不准忤逆朕!

忤逆朕的都该死!

叫朕龙心不悦的也该死!

换言之,公孙照现在没有皇帝的命,但是得了皇帝的病。

只是在外边也就罢了,在公孙家,她就该是皇帝!

是她把公孙家重新拉起来的!

所以她生病的时候,公孙三姐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她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朕龙体不适,有人侍疾,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别忘了你的好日子是谁给你的!

所以她生病的那两天,公孙五哥和幼芳每天都来问候,她也觉得理所应当。

他们的好日子,是她给的!

也是因此,当公孙四哥上京之后,对于她先前生病,竟然毫无表示,对于远在扬州的冷氏夫人和提提也一句关切问候都无,只一心钻在仕途里头的时候,公孙照心里的不快就开始积蓄了。

你的前程是谁给你的?

是朕!

没心肝的东西!

……

公孙四哥初来乍到,来不及租赁房舍,便先往崔家去就近安置几日。

公孙三姐递了消息进宫,叫六妹有空出来一叙。

公孙照也应了。

结果等下值之后,傍晚时分跟许绰一起到了公孙三姐那儿,便见公孙五哥脸上好像有些发青。

起初她以为是灯光照的,再仔细看看,终于确定那些青紫跟灯光无关,就是脸上真的青了。

公孙三姐一个头两个大:“四少爷,你可饶了我吧,好歹赏我两天安生日子过,行不行?!”

公孙五哥朝公孙照颔首示意,叫了声:“六妹。”

公孙四哥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既不言语,也没起身,似乎还在生气。

为什么而生气?

现在还不知道。

公孙照不动声色地瞧着这个异母兄长。

他相貌与公孙大哥有些相似,反倒不太像公孙五哥。

后者面容清瘦,很俊气。

前者两颊有肉,蓄了胡须,俨然是一个官老爷了。

公孙三姐剜了公孙四哥一眼:“当着妹妹和客人的面,没个兄长的样子,叫人笑话!”

这个妹妹,说的当然是公孙照。

而所谓的客人,说的是许绰。

公孙三姐没再理会两个弟弟,先引着她们俩往内室去,同公孙照道:“这是你四嫂莲芳。”

莲芳身量很高挑,却不瘦弱,相貌不算是漂亮,倒是眉宇间的气度很舒展。

她向公孙照福身行礼:“六妹妹。”

公孙照赶忙还礼:“四嫂客气。”

公孙三姐又指另一个:“这是幼芳,你早就见过的。”

幼芳如莲芳一般行礼,公孙照照例还了。

又与许绰互相见了。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公孙三姐觑着外间两个情绪平稳了,这才领着公孙照出来引荐。

公孙五哥是早就见过的,不必赘述。

公孙四哥却是成年之后头一次见。

兄妹两个客气又稍显疏离地叙了两句话。

许绰在旁边冷眼瞧着,从头到尾,公孙四哥的屁股居然都没有离开过椅子。

公孙三姐有些尴尬,叫他起来:“像什么样子?”

公孙照反倒是浑不在意的样子,还笑着劝她:“三姐,你这是干什么?长幼有序,哪有哥哥拜见妹妹的道理?”

又催促着张罗开席。

公孙三姐心里边七上八下的,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讲,吩咐一声,叫上菜了。

帘子打开,使女们鱼贯而入,另有人从偏门进来,抬着冰块,哗啦啦加进冰瓮里。

莲芳看得很稀奇,还伸手去摸了一下,有点兴奋地问:“天这么热,这冰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幼芳跟她离得最近,闻言楞了一下,很快笑道:“是冬日里存着,放在冰窖里,预备着夏天用的。”

莲芳禁不住道:“天都就是不一样,我从没在夏天见过冰!”

许绰默不作声地听着,心底猜想,莲芳的出身不会很高,但是未出阁的时候,应该很受娘爹疼爱。

不然不会是这样的性情。

她不动声色地瞟了公孙四哥一眼,便见他抿了下嘴,脸上显露出一点幽微的烦躁来。

他叫妻子:“你少说话。”

莲芳没有察觉到丈夫的不快,脸上带着一点亲昵的嗔怪,说:“我就是没见过嘛!”

公孙四哥没再说什么。

莲芳没有意识到,但是许绰察觉到了。

他觉得妻子表现出的无知,让他丢了脸面。

不只是因为没有见识,就连妻子当众表现出的亲昵,也令他觉得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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