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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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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许绰忽然间想起了被天子下令五马分尸的郑元。

他要是在这儿,摒弃掉家族仇恨,或许会跟公孙四哥很谈得来。

许绰最后望了莲芳一眼,心里边有细微的怜悯。

她大概还没有发觉,当公孙家重新起势的那一刻起,对公孙四郎来说,她就已经变得鸡肋了。

公孙三姐招呼着她们入席。

公孙四哥冷冷地站起身来:“三姐,你怎么打算,是你的事儿,我是不会跟这种肮脏的女人同席用饭的。”

他说的当然是幼芳。

公孙照这才明白过来——哦,他居然是在生幼芳的气!

倘若是生公孙五哥这个弟弟的气,那即便举止失礼,公孙照也高看他一眼。

毕竟公孙五哥的确是不成器,该打。

可要说是生幼芳的气,羞辱她的出身,那就很没由来了。

公孙五哥站起身来,同样面有愠色:“四哥,你不欢迎,我们妻夫两个一定不会去登你家的门,但这是三姐门上,你我都是客,你嘴上放干净一点!”

公孙三姐还没说话,幼芳表现得也很平静,但莲芳脸上显然是挂不住了。

她不赞同地拉了丈夫一把:“你干什么呀!”

公孙四哥有点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你别管!”

许绰觑着他脸上的神色,再瞧一眼公孙五哥和幼芳,心下暗暗摇头。

早有侍女奉了酒水过来,她拎起酒壶,先给公孙照斟了一杯,末了,又给自己倒了。

两人在角落里轻轻碰一下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这晚的宴席不欢而散。

等到回宫的路上,许绰轻轻地说:“女史,郑相公的前车之鉴,您是亲眼见过的。”

这是一句告诫。

对她和公孙照来说,公孙五哥的行径其实不算出格。

顶多是被人非议一下,又掉不了一块肉。

但公孙四哥是一个不受拘束的人。

起码,公孙三姐拘束不了他。

他并不觉得应该敬畏这个姐姐。

也不觉得应该敬畏将家族带向光明的妹妹。

他竟然在回京当晚,当着兄弟姐妹们的面就闹起来了。

许绰觉得很惋惜:“原以为府上四郎回来,能给您增添一个助益,没成想反倒是个麻烦。”

“怎么会是麻烦?”

公孙照不怒反笑。

不是装的笑,是真的笑。

她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没用,这只能说明,你没找准他的用处。”

“狂妄些怎么了,狼心狗肺点又怎么了?”

“可是那毕竟是我四哥,骨肉至亲呀。我不管他,谁管?”

大概是因为在崔家多喝了几杯,此时此刻,公孙照脸上的笑容有些醺然。

许绰看着她,忽然间想起了不久之前,陈贵人的生辰。

那时候她被永平长公主为难,下令杖责,幸而被陈贵人救下了。

事后她听人提及过当时天子对永平长公主说的那句话。

朕这些姐妹,偏是不该死的死了!

今日此情此景,大概恰如当时。

永平长公主是天子的姐姐,但天子心里边她先是臣下,之后才是姐姐。

一旦越过了那条界线……

许绰看着公孙照坐在她的对面,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叹一口气:“郑相公是尚书右仆射,跟他一起上路,也不算委屈四哥了。”

……

公孙照喜欢往上爬的感觉。

更喜欢逐渐壮大自我的感觉。

她也很高兴,可以将倒下濒死的公孙家再度拉起。

但前提是,这个公孙家要为她所用。

是她要驱使公孙家,而不是她来当梯子,供公孙家的人往上爬。

她没那么善良,更没有那么好心!

公孙四哥是个什么东西,她一打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看不惯公孙五哥和幼芳?

可以,公孙照可以理解。

兄弟意见不合,见了打一架,这没什么。

但是他不该在公孙三姐的主场上这么闹。

出门就是客,兄弟两个不合,跑到别人家里去打架,简直要叫人笑掉大牙!

也就是公孙照现在在御前得脸,重新给了“公孙”这个姓氏体面。

不然,这事儿要是传到崔家其余人耳朵里,公孙三姐这一年半载的就别想抬起头来了!

单单这一件事,就足以说明他既没把公孙三姐放在眼里,也没把公孙照放在眼里。

说得冷酷一些,公孙照客气,才叫一声四哥,但他真把自己当四哥,觉得盖过这个妹妹一头,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叫公孙照在意的,是他对待结发妻子的态度。

莲芳是公孙家落魄之后,他娶的妻,真正的糟糠之妻,历经患难。

一朝得志之后,当着公孙家其余人的面儿,他那是什么态度?

与他相伴十余年的妻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余人呢!

在崔家的时候,公孙照什么都没说。

她是公孙家的皇帝,又不是公孙家的老妈子,难道还要手把手地教上边的兄姐做事?

是公孙家离不开她,不是她离不开公孙家!

公孙三姐灵慧,想必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公孙照猜想,三姐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心下作如此想,公孙照脸上倒是不显。

她为了叫公孙四哥回京,是付出了代价的呀——欠了吏部的冯侍郎好大一个人情!

都说是人死债消,这会儿人还没死,难道还不准她收收债了?

这是他欠她的,得还!

不肯用俯首称臣来还,那就用命还!

再见了公孙四哥妻夫俩,公孙照十分客气。

公孙五哥的事情,她也满口应允,得了空之后,便借着先前写过的那张请帖,登了孙府的门。

孙夫人这日精神倒好,听她说了事情原委,脸上略微有些讶异:“难为你肯为前头的兄长操持这些。”

却没有满口应下,想了想,说:“叫她来见见我吧。”

公孙照给牵的这条线,连公孙五哥都吃了一惊。

他专程偕同幼芳一起向她致谢:“我知道妹妹实在是费了心的,成与不成,我妻夫二人都铭感五内,若有驱使,绝无二话。”

公孙照轻笑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并不肯十分居功:“我也只是帮忙引荐罢了,是否成事,都得两说——也得看孙夫人的意思呢。”

她把自己的事情做完,照旧回宫去当差。

第二日便收到公孙三姐的消息,请她过去吃酒。

公孙照便有了几分猜测。

想必是成了。

到了崔家一问,果然如此。

不只是公孙五哥与幼芳,公孙四哥也都在此。

却不见莲芳。

前两位免不得向公孙照称谢,后一位脸上的神色也颇惊愕。

公孙四哥实在是没有想到:“早就听说六妹在御前说得上话,不想竟连孙夫人都得给几分情面!”

公孙照笑道:“是孙夫人仁慈,却与我无甚关系。”

公孙四哥不甚相信:“六妹这么说,就太谦逊了!”

他没再指摘幼芳的出身,这顿饭终于能安安生生地吃完了。

又因为亲眼所见,知道六妹操刀牵线,办成了这么一件难事,这晚觥筹交错,对待她的时候,也格外地客气热络起来。

又亲自起身,给她敬酒:“我在秘书省初来乍到,哪天得空,还得请六妹为我多加引荐!”

公孙照当仁不让,又嗔怪他:“四哥,你再这么客气,以后我可不来了!”

公孙四哥哈哈大笑,志得意满。

公孙五哥跟幼芳也喝酒,只是喝得不多。

但公孙四哥明显是有点喝多了。

喝到最后,他环顾左右,不胜感伤:“这些年,咱们兄妹几个也算是熬出来了,可惜大哥不在这儿,不然就齐全了!”

公孙五哥瞧了他一眼,说:“二姐跟七妹也不在这儿。”

公孙四哥有点不耐烦:“我知道,你从小就爱跟我呛!”

又有点为弟弟的婚事遗憾:“虽说有孙夫人出面,但到底还是……”

他忽的想起了另一茬儿:“要是六妹能请天子下旨赐婚就好了!”

公孙三姐捏着筷子,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四弟,你喝多了。”

其余人默然不语。

公孙四哥自觉失言,强笑道:“天子,唉,我也知道……”

公孙照当然是不作声的。

公孙三姐不易察觉地看了她一眼,无限忧愁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公孙五哥持着公筷,慢慢地剥出一片鱼肉,夹到幼芳面前去。

幼芳借着衣袖遮掩,悄悄地握着他的手,也不作声。

公孙四哥察觉到氛围的变化,脸上不免有些讪讪。

到最后,这顿饭不咸不淡地结束了。

还是公孙照送他回去——他购置了府宅,已经搬出崔家了。

路上还劝他:“三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细了,五哥也一样,唉。”

公孙四哥深以为然:“六妹,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里边去了!”

他一脸糟心:“你看老五那张脸?他找了个什么货色啊,我都不惜得说他!”

公孙照挽着他的手臂,低声道:“只是四哥,你行事还是得低调些,咱们不看当下,只看来日。”

公孙四哥茫然不解:“什么来日?”

公孙照给他指了一个方位。

公孙四哥怔了一下,会意过来,酒忽然间醒了一半:“赵庶——”

公孙照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马上将嘴闭得紧紧的了!

只是目光难掩兴奋。

也是。

赵庶人与公孙家荣辱一体,不就是因此,当年才一起倾覆?

赵庶人是天子的长子,如今天子又这样看重六妹,看重公孙家……

好日子还在以后呢!

公孙照一路送他回去,到了门口,不免要进去拜见四嫂。

较之先前那回相见,莲芳面容明显憔悴了。

见她来,倒很客气:“六妹且进来吃杯茶。”

公孙四哥醉醺醺地说:“糊涂,眼见着就要到宫门落钥的时辰了,六妹哪有闲暇喝什么茶。”

又有点不耐烦地跟公孙照说:“她就是这个样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总说这些可笑的话。别理她。”

莲芳怔怔地看着他,委屈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自觉即将失态,赶忙别过脸去了。

公孙照正色道:“四哥,四嫂与你多年患难,你不该这么说。”

公孙四哥“唉”了一声,一扭头,看莲芳已经流了眼泪出来,就软和了语气:“怎么又哭了?是我不好,总行了吧?”

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一下:“六妹还在这儿呢,别叫人家看笑话。”

到底妻夫两个一起送了公孙照出去。

……

公孙五哥跟幼芳的婚事,并没有大办。

就在他们租赁的那处小院里喝了喜酒。

公孙照出钱,劳烦公孙三姐跑腿儿,给添置了桌椅床榻:“不是我给的,是我替阿娘给的,她这会儿还在路上,但要是知道五哥办喜事,岂能熟视无睹?”

想抬冷氏夫人出来做公孙家的大家长,那就得有点大家长的风范。

这一回,公孙三姐郑重地收下了。

公孙照的五哥、公孙三姐的五弟要成婚,在天都城里,本该引起一点轰动的。

至少不会如现下这般冷清。

只是公孙家的三四五六,四个人都不想大办,便没有铺张。

只请了几个至亲故交,也就罢了。

孙夫人作为幼芳名义上的义母,当然是要来的。

事实上,她也是唯一至此的长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来了。

陈尚功。

与其说她是有意赶这个热闹,不如说是怜惜幼芳,来给她捧捧场子。

公孙四哥有点不高兴,不是因为孙夫人和陈尚功,而是因为幼芳请的那桌客人。

只是看孙夫人泰然处之,还受了那几个女郎的敬酒,也就没有发作。

私底下跟公孙照蛐蛐:“真是斯文扫地!”

陈尚功倒是很欣赏幼芳:“那也是她的朋友啊,多少人一朝富贵了就忘本,她却这样坦荡赤诚,多难得!”

公孙照有些怜惜地看一眼坐在公孙三姐旁边、脸色黯淡的莲芳,心想:公孙四哥还不如她们干净呢!

公孙三姐察觉到了莲芳的变化,也说他:“人家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当年没有嫌弃你身上公孙家的麻烦,你一朝得志,怎么好亏待人家?”

“什么官家小姐,”公孙四哥一撇嘴:“她阿耶也就是个小小县尉,芝麻绿豆大的官儿。”

公孙三姐听得心头发寒,盯着这个弟弟看了半晌,忽然间冷笑一声,有些自嘲地道:“咱们姐弟两个多年不见,你还是从前的样子。”

她恨恨地咬着牙,慢慢说:“一点都没变。”

这话公孙四哥没听明白,但是公孙五哥听明白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年阿耶还在的时候,做主叫四哥恩荫,却让他好好读书,下场参考。

那之后四哥见了他,不像是亲兄弟,简直像是仇人!

多年过去,他一点都没变。

公孙四哥没能意会到公孙三姐的拳拳心意,反倒觉得这个姐姐胳膊肘往外拐:“三姐,真不是我说你,都是自家骨肉,你还不如六娘疼我!”

公孙三姐被气笑了。

六娘疼你……

六娘的刀都架到你脖子上了,你还一无所觉!

公孙三姐抬手一指他,恨铁不成钢:“你脖子上顶着的,简直是个猪头!”

回到家里,她梳洗之后躺在塌上,流了半宿的眼泪。

一半是因为气,一半是因为无能为力而生的痛。

她太聪明了。

她知道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是她无力阻止。

或许……是不想阻止。

她惊异于自己的冷酷和残忍,但是很快又能够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晨起之后,公孙三姐在镜子前面坐了很久。

久到她的女儿小崔娘子都觉得奇怪:“阿娘,你看什么呢?”

公孙三姐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慢慢地梳头,一边问她:“你喜欢你四舅舅,还是喜欢你六姨母?”

“这还用说?”

小崔娘子不假思索就说:“当然是六姨母了!”

小孩子最懂得趋利避害了:“六姨母多厉害啊,她来了之后,祖父祖母待我们都客气了,我那些堂姐堂妹,都可羡慕我了!”

又撇撇嘴:“四舅舅就只有一张嘴,成天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的!”

公孙三姐听得微笑起来。

她叫女儿到近前来,低头亲了亲女儿稚嫩的小脸。

“你说的对。”

公孙三姐轻轻地说:“其实,我的选择跟你是一样的。”

……

到了五月的月底,公孙三姐传信给公孙照,请她出宫来,道是有事商量。

等公孙照到了崔家,不只是见到了公孙三姐,也见到了莲芳。

“我要离开他——不只是我,我还要带走我的三个孩子。”

莲芳看着她,开门见山地说:“六娘,我知道,你才是公孙家能拿主意的人,我希望你能帮我。”

“作为交换……”

她像个半透明的魂魄一样,很轻微地笑了一下:“我可以告诉你,有人在我耳边吹风,想鼓动我去打探公孙家的私隐事情,我不想那么做。”

不是因为爱公孙四郎,而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变成污浊的人。

公孙照听罢,第一眼看的却不是莲芳,而是公孙三姐。

公孙三姐微垂着眼睑,维持着一种平和的缄默。

这本身就是一种抉择了。

公孙照脸上跟心里同时微笑起来。

她转向莲芳,应了声:“好。”

莲芳看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倒是吃了一惊,回过神来,起身向她福了福身。

一如两人初见时那样。

公孙照其实有点吃惊:“你远比我想的有决断。”

莲芳胡乱地摇了摇头,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

最后她说:“他作践我,我不能自己作践自己。我要走。”

公孙照问她:“孩子呢?”

莲芳有些警惕地看着她,说:“我是不会把孩子留给他的,我要把他们带走!”

“我知道,”公孙照笑着转向公孙三姐:“劳烦三姐一趟,叫人去把三个孩子接来,在这儿暂住几日。”

又同莲芳说:“你们母子三人上路,未免不便,我找人送你们回去,也好安心。”

公孙三姐也劝她说:“你就依六娘的意思吧。”

莲芳看着她们两个,慢慢地红了眼睛,最后点一点头,应了声:“多谢。”

公孙照跟公孙四哥维持的友善够久了,已经足够麻痹她想要麻痹的人了。

所以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公孙四哥当然是不情愿和离的。

他实在愠怒:“要是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又叫公孙照:“六妹,你怎么能——”

公孙照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指间捏着一只酒杯。

公孙四哥就站在她面前。

公孙照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禁“啧”了一声,面露不满:“真是的,四哥,你怎么这么高?”

她递了一个眼神过去,无需吩咐,近处的侍从便一拥而上,按住公孙四哥的膀子,捎带着在他腿弯上一踢,叫他跪了下去!

公孙四哥猝不及防,回过神来,惊怒交加:“公孙照,你怎么敢?!”

公孙三姐就在旁边瞧着,却是一言不发。

公孙照站起身来,踱步向前,居高临下地瞧着他,说:“还是有点太高了。”

下一瞬,公孙四哥直接被按倒在地,脸颊直接贴在了地面上!

他不可置信:“你!”

公孙照神情含笑,一脚踩在了他脸上,慢慢地、游刃有余地碾了几下:“四哥,不好意思啊,其实见你当天,我就想这么做了。”

她说:“之所以拖到今天,一来是顾念着我们之间的骨肉情分,二来呢,也是想叫你知道……”

“我能让你上京,就能让你一无所有地滚出天都,甚至是要你的命!”

公孙照端着酒杯,啜饮一口,语气惊奇:“你不会真把我当成什么信女善男了吧?”

公孙四哥像是见了鬼一样,面如土色地看着她。

“对,就是这样,冷静一点,动动脑子,不要像条疯狗一样地对着我叫。”

公孙照松开脚,重新回到座椅处落定,提起酒壶,目光一斜,公孙三姐已经会意,送了一只空的酒杯过来。

公孙照因她这举止,而悠悠地叹了口气:“三姐可比你聪明多了。”

她斟一杯酒,叫人送到公孙四哥面前去搁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把这杯酒喝了,然后去把和离手续走完,这件事到此为止。四哥,没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评论抽人送红包~</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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