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8章第48章华阳郡王冷笑了一声:“……
高阳郡王跟华阳郡王一起走了。
韦俊含还在纳闷儿:“他这抽的是哪门子风?”
他跟华阳郡王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毕竟这位小曹郡王跟他哥哥不一样,是在赵庶人妇夫身边长大的,不久之前才被传召上京。
说到这儿,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了:“好端端的,姨母怎么会把他给弄回来?”
公孙照隐约猜度到了一点,只是因为缺乏了足够的讯息打底,影影绰绰的,也猜不真切。
这会儿韦俊含问,她也只能摇头:“我怎么知道?”
又劝慰他说:“他就是那么个性子,先前见了我,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别理他。”
韦俊含眉头微微蹙着,觉得这事儿颇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等我寻个时机,探探姨母的意思。”
公孙照知道他与天子亲厚,也不说什么,只道了句:“要是知道了什么,也跟我说说。”
她原先还有点担心,怕韦俊含问起高阳郡王的事情来。
虽说公孙照随时随刻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在她心里边……
其实还是不想失去这个合作伙伴。
亦或者说情人的。
出乎她预料的是,韦俊含竟然也没有问。
潘姐很快张罗了膳食过来,韦俊含那份摆设在桌案上。
又在榻上加了一张小几,几样清淡菜式,供公孙照来用。
使女搁下之后,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韦俊含是真的有点饿了,捡了些顺眼的进口。
公孙照却没什么胃口,略微用了一点,就把筷子搁下了。
韦俊含也没有督促她吃,叫人进来收拾了,让她躺下:“胃口弱,就是身子还没有好,躺着吧,哪怕闭目养神也好。”
公孙照应了一声,合上了眼睛。
起初睡不着,只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地想事情。
时间久了,也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四下里昏沉沉的。
她胳膊动了一下,就听见旁边有人轻轻说了句:“醒了?”
公孙照小小地吃了一惊:“……你怎么还在这儿?”
往外窗户外瞧了眼,已经是日暮时分。
她又问了句:“三姐呢?”
韦俊含扶着她坐起来,又要去给她倒水,摸一下,茶壶是凉的,又叫人来添。
这会儿才告诉她:“我叫她先回去了,歇一歇,捎带着料理家里的事情,等过了晚饭时候再来替我。”
使女进来添了水,他端过去喂她。
公孙照心里边不是不感动的:“你不忙吗?”
韦俊含道:“不差这会儿功夫了。”
又问她:“饿不饿?”
公孙照点了点头。
潘姐知道她的口味,叫厨房煮了鲜虾馄饨,她靠在软枕上,吃了一小碗下肚,就觉得汗出来了。
叫人往冰瓮里加冰:“好热。”
她吃的时候,韦俊含就坐在旁边削桃,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知道热了,就说明要好了。”
说完,先切了一瓣给她。
公孙照伸手接了,咬一口,声音清脆,果肉甜津津的。
她有点惊讶的高兴,把剩的那一半喂给他:“你挑了个好桃儿。”
韦俊含张口含住,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结束之后公孙照自己都怔了一下,再回过神来,不由一笑。
韦俊含也在笑,只是没有说话。
室内一片静谧,是温柔的静好。
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公孙三姐过来了。
韦俊含挪了一只茶盏来用,将那只桃儿片在里头,最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明天再来看你。”
公孙照温柔地应了声:“好。”
韦俊含站起身来,到底没有放过她,学着高阳郡王的称呼,最后阴阳怪气了一下:“那妹妹好好养着吧,我走了。”
公孙照:“……”
公孙照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人!”
……
公孙照在家躺了两天,便叫许绰替她销假,预备着回去上值了。
依照她现在的境遇,还远没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天子这两天没见她,倒是格外惦记,这天早会的时候瞧见她,专门把人给留下了。
左右瞧瞧,禁不住道:“怎么瘦了?”
公孙照自己倒是没觉出来。
她摸了摸脸颊,笑道:“您别担心,好好吃两天饭,就补回来了。”
天子点了点头,又叫明姑姑去找顶胡帽来给她:“虽说是好了,但也仔细着别受凉,殿里边用着冰,再冻着可不是开玩笑的。”
公孙照感动不已:“陛下的拳拳关爱之心,臣铭感五内!”
天子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那胡帽是紫藤花色的,三角形状,边缘点缀了一圈雪白貂毛,额头处是半悬挂着的珍珠流苏。
很华丽,也很轻便暖和。
公孙照毕竟才十七岁,也爱漂亮,看到之后喜欢得不得了。
甚至于还专门回去,美美地跟天子表扬了一句:“我在扬州,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帽子!”
天子伏案在看奏疏,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一开口就是京圈主人既视感:“扬州毕竟是个小地方……”
公孙照忍不住给老家分辩了一句:“才不是,我们扬州明明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城!”
天子瞟了她一眼,哼一声,然后叫她:“小乡巴佬!”
公孙照:“……”
公孙照气呼呼地行个礼,转身走了:“我不跟您说了!”
含章殿的人向来知道公孙女史受宠,见状也都已经处变不惊了。
云宽、羊孝升和花岩见她回来,也有种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
花岩还说呢:“女史不在这儿的时候,我们心里边都空荡荡的,没个倚靠!”
云宽跟羊孝升也说:“是呀!”
花岩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公孙照头上的那顶胡帽:“真好看,等到了冬天,我也要置一顶!”
云宽主动约她:“我也要,到时候咱们一起逛街去!”
花岩跟羊孝升一起应了声:“好!”
后者还跟公孙照说:“等女史大好了,我在家中设宴,您一定得去呀!”
公孙照知道她家小往天都来了,不免要关切几句。
羊孝升“嗐”了一声:“还行吧,比我想得好。”
只是她也有新的问题发愁:“要不要在天都买房子呢?狠狠心买个大的,还是俭省点买个小的?还要考虑到孩子就读的问题……”
天都的房价,即便是她,都觉得有点打怵。
花岩在旁边,只觉得触目惊心。
房价,孩子就读,还有爹跟夫婿之间的关系。
花岩觉得自己像是一片风化了的脆脆岩,三个问题当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打垮她……
好在她还没有成家!
好在她没有孩子!
好在她没有钱……
可恶,这句话说得她心里好痛啊!
那边羊孝升在提出问题之后,居然还给了个解决问题的途径——准确的说,不是解决,是暂且麻痹自我。
她声音压低,但是态度很热情:“天都的涩情图书五花八门,品类繁多,比我们中都强多了,我买了好多,你们要不要?很解压的!”
花岩:“……”
云宽:“……”
公孙照请这位热心肠不要这么乐于助人:“谢谢你孝升,你自己看吧。”
花岩进京以来,多蒙公孙照关护,私下与公孙照言语的时候,也不会藏着掖着。
“女史给我介绍了个好差事,南平公主出手阔绰,直接给了五百两的银票,还送了我些旁的。”
“再之后周王府的熙和小娘子过去,世子妃也是这样的。”
花岩有点心虚:“我总觉得亏了世子妃,毕竟南平公主有两个孩子上课,世子妃却只有一个孩子在那儿……”
同时也说:“两边都给了五百两,也没说究竟是上到什么时候,这个价钱,上几年都行了。”
相较于天都城里的宰相之女、亲王之女、尚书之女,花岩是吃过苦,见过底层的。
她阿娘在简州下辖之下的某个县城里开了一家书院,一个学生,一年也只有十五两束修。
这还是沾了她这个才女女儿的光呢!
要是叫她阿娘知道,只教了三个学生,且还不是每旬满课,竟然就能稳稳入账一千两,怕是得惊掉下巴!
公孙照玩笑着叫她:“不然,等世子妃的幼子大一点,请世子妃把他也送过去?”
她知道世子妃有两个孩子,长女熙和小娘子,下边还有个小郎君。
花岩“哎呀”一声:“我跟您说认真的呢,您别开我的玩笑。”
公孙照先问她:“你现下手头宽敞吗?”
花岩说:“还成。”
公孙照遂道:“那等周王府有事的时候,送份体面礼物过去,也就是了。”
以周王世子妃的脾气和出身,不会将五百两银子放在眼里的。
南平公主给五百两,叫花岩照拂两个孩子,她虽然只有一个孩子,但也不好把钱拆分开,送个二百五十两过去、
一来不好听。
二来,也是公主府与周王府各自出钱的意思,一边一半,而不是论学生的人数。
花岩即便拿的毫无表示,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如若花岩能还礼回去,这会让周王世子妃高看她一眼。
她只是有钱,又不是傻。
而高看的这一眼,备不住在什么时候,就能发挥出远超过那份礼物的价值来。
如此置换,值得。
再看一眼日程,公孙照还给划了一个日期:“快了,周王马上就要做寿了……”
……
晚上天子在宫中设宴,公孙照也有幸参与。
天子不想在宫殿里边搞。
她老人家说了:“到了夏天,四处都在用冰,凉爽归凉爽,只是老在殿内闷着,总觉得不透气。”
只是夏日的夜晚,在室外行宴,又有两重难处。
第一重是热。
这好办,那就去水边。
大监略微思忖,便将行宴的地点选在了铜雀台。
第二重是多蚊虫。
这却也简单。
让太医院配了香药出来,提前叫宫人内侍们点上,挨着把行宴附近给熏一遍就是了。
公孙照从含章殿里出去之前,先摘掉头顶的胡帽,重又叫人给梳了头。
帽子好看归好看,可戴得久了,头发也就给压平了。
晚上行宴的地方又不冷,再戴帽子,就不合宜了。
宫外的人都知道她前不久病了两天,虽都遣使问候过,但这会儿再见了本人,免不得再关切几句。
公孙照也得一一应对了下去。
天子登临此处,坐在台上极目远眺,一时之间,只觉得百感交集。
她问公孙照:“可知道铜雀台的由来?”
公孙照谙熟典故,自然知晓:“这是太宗皇帝为了缅怀高皇帝而建的高台。”
天子微微颔首,因这事儿而被勾起了对于往事的追忆:“说来,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朕使人往扬州去接你,就是在这里下的命令。”
这事儿公孙照却是第一次知道。
她不禁面露讶然:“如此说来,可见我与这地方有缘。”
“东风若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曹……”
天子念诵了一下这句诗,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间笑了起来:“这地方是跟你有缘。”
南平公主忽的“哟”了一声,四下里看看,饶有兴味地道:“说起来,这里还真有二曹在,可惜不知周郎是谁!”
在座之人都笑了。
所谓“二曹”,当然就是指赵庶人膝下的两位曹郡王了。
梁少国公心细如发,听妻子这话说得似有漏洞,便补了一句:“也就是那么一个称谓,两位皇孙又不是真的姓曹。”
若真有一日,两位皇孙于此锁囚,焉知阮氏天下如何?
未免有些不祥之意。
众人原先还在笑,听梁少国公如此言说,心下俱是一凛,偷眼去瞧天子神色,见她似乎不以为意,不由得暗松口气。
公孙照也在笑,一边笑,一边拿目光去瞧高阳郡王。
那是一种熟稔的,含着戏谑的眼神。
高阳郡王察觉到了,有些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看,低头去剥桌案上的莲蓬。
华阳郡王坐在兄长旁边,也抬眼去瞧公孙照,只是她目光从来都只落在兄长身上,竟也没有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