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4章第44章哼,这个小茶匙要来叮叮……
谁叫我喜欢你呢?
左见秀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个瞬间。
公孙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眼含笑。
而他在触及到她目光之后,会意到了她的戏谑与玩味。
左见秀脸色铁青:“不知羞耻!”
他拂袖而去。
公孙照也不生气,还在后边慢悠悠地叫他:“左少卿,你这就走啦?”
左见秀当然没有停下,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公孙照在后瞧着,她那话说完之后,他步子似乎是迈得更大了。
她心觉好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一转身,离开了此处。
……
因季节上进了夏,膳食上很快就跟着表现了出来。
譬如说这日午间,李尚食就亲自下厨,给公孙照加了一道干煸藕条。
今夏的嫩藕切成细条,裹上花椒水面浆之后下锅油煎,再切一缕辣椒丝,几根香菜来调味。
简简单单,就是一道好菜出锅。
羊孝升只是闻了闻味儿,就禁不住赞了一声:“好香!”
她是会吃的人,也格外爱吃,一眼望过去,身量也是同期四人当中最魁梧的。
花岩因月事来了,不太有胃口,略微动了几筷子,就停下了。
羊孝升只觉得匪夷所思:“难受的话,不更该吃点好的补补?”
花岩:“……”
花岩忍不住扶额:“你胃口怎么这么好啊。”
云宽坐在旁边,抿着嘴笑。
忽的瞧见外头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官,往脸上看,眼圈儿还红着,手里边还攥着厚厚的一摞书信。
她心下微突,不免多分了些微心神过去。
那女官进了餐房来坐下,伏在桌上就开始抽泣。
云宽隐约记得她叫方蕊,在尚仪局当差。
周围有不少人在瞧,只是大抵都同她不甚熟悉,一时之间,反倒不好贸然去看。
公孙照等人眼瞧着陈尚功不知道从哪儿刷新出来,很关切地坐过去,拍了拍方蕊的肩膀:“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来跟我说说。”
她正义凛然:“要是有人欺负你,我来主持公道!”
公孙照忍不住低声问许绰:“是尚功局的人?”
她以为陈尚功是来宽慰自己下属的。
没想到许绰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小声告诉她:“那位是尚仪局的掌赞,名叫方蕊。”
掌赞是正八品。
说来,比云宽她们还要高一级呢。
公孙照心想:真没想到陈尚功还是个热心肠。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听方掌赞抽抽搭搭地说了自己的情伤:“他说要分开就分开,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又把自己写了十几页的书信拍在桌上:“我送过去,他看都不看!”
陈尚功感同身受似的叹了口气:“怎么这样啊,真是太过分了!”
很快就图穷匕见:“我能看看吗?我真的想看!”
方掌赞:“……”
公孙照:“……”
其余人:“……”
方掌赞对着陈尚功怒目而视,一下子就不哭了!
羊孝升“唉”了一声,摇摇头,由衷地道:“真想像陈尚功一样没头没脑的活一次!”
公孙照:“……”
其余人:“……”
陈尚功的脾气,公孙照也不是头一回领略了。
只能说……
比起最开始的时候要好很多了吧。
尽管还是爱吃瓜,但起码嘴上有了个把门的。
虽说明日才是休沐,可实际上从午后开始,她们就进入到休假模式了。
公孙照连许绰都没带,觑着时辰,先跑了一趟太医院。
她一脸狗腿地找到了冷太医:“嘿嘿,姨母!”
冷太医见她主动上门,心里边就猜测有事儿,领着她进了自己的值舍:“怎么了?”
公孙照笑眯眯地一伸手:“来找姨母讨点好东西!”
冷太医问:“什么好东西?”
公孙照悄咪咪地道:“男欢女爱能用到的好东西!”
冷太医听得心头一动,笑眯眯地觑着她,叫她:“等着。”
转身用钥匙开了柜子,很快找了来给她。
是种很小巧的粉红色药丸:“吃一次能管七天。”
又嘱咐她:“叫男人吃,你自己别吃,虽说危害性不大,但毕竟是药三分毒不是?”
公孙照郑重其事地应了声:“我知道。”
冷太医略微顿了顿,又问她:“外头都在传你跟左少国公的事儿,是真的吗?”
对着姨母,公孙照还是很老实的。
姨母既然问,她就老老实实地答了:“以讹传讹罢了。”
冷太医作为公孙家的正经姻亲,能平稳度过赵庶人之乱,且还能在宫里边过得风生水起,当然不是傻子。
她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故意为之?”
公孙照满不在乎地应了声:“嗯。”
冷太医叹口气,伸手去戳了戳她的脑门儿,叫她:“左少国公是个正人君子,你别欺负人家。”
公孙照实在吃了一惊!
她禁不住道:“难道邢国公府跟姨母还有什么交情?”
冷太医摇了摇头:“交情倒是有一点,只是同别的府里没什么区别。”
又问外甥女:“你知道他跟顾家三郎相交甚好吗?”
公孙照听得有点心虚:“我知道啊……”
冷太医见状不免纳闷儿:“那你还欺负人家?”
也没等公孙照问,就娓娓讲了出来:“先前顾三郎在京,姜郡主很中意他,江王也有意嫁女,只是他推说已有婚约,婉拒此事。”
“再之后有人知道顾三郎的未婚妻是公孙家的女儿,传了些很不中听的话出来。”
“那时候顾三郎已经回扬州去了,还是左少国公有所耳闻,当面一一驳斥了回去,这才没人说了……”
冷太医道:“顾三郎已经是过往,陛下那儿没这回事,我当然也无谓跟你提。”
“只是两下里原本非亲非故,人家既然曾经帮过你,咱们心里边多少还是要领受的,再去欺负人家,未免不妥。”
公孙照实在没有想到,其中竟有这般曲折。
她一时又惊又愧:“他怎么也不说呢!”
再掉头去想想,她做的事情,好像是很狼心狗肺……
公孙照由衷地叹了口气:“这事儿我知道了。”
又同冷姨母见礼:“亏得姨母提点,否则,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冷姨母朝她摆了摆手:“得了,你也不是小孩儿了,该怎么行事,我看你有谱的很。”
公孙照微微颔首,又问姨母:“那时候,是谁在背地里嚼我的舌根?”
冷太医笑得有些幽微:“说来也该算是你们家的老熟人,颍川侯府的那位世子夫人,你该知道吧?”
公孙照应了一声:“我知道,她是尚书省郑相公的女儿。”
冷太医又道:“御史台的郭中丞,郭家人你该知道吧?”
公孙照笑了一笑:“听说郭中丞当年与郑相公私交甚厚,亲如兄弟,上京之后,倒是不觉得他们十分亲近。”
冷姨母只说了一句:“小人长戚戚。”
又道:“最后还有一个,户部的牛侍郎,牛家人。”
公孙照忍不住“哎呀”一声:“牛侍郎真是根搅屎棍,到处都有他!”
她将这几家记下,两人再叙了几句话,这才分开。
回去的路上,公孙照也重新回想了她认识左少国公以来的所有过往。
从最开始在太仆寺见到,再到之后的邢国公府樱桃事件,越想越觉得脸红。
好像是叫许绰给带偏了……
从头到尾,也没看左少国公有什么暧昧的表示不是?
为了争一口气,故意把此事搅弄得人尽皆知,陷他与顾纵于不义之地,倒是她太小人了。
尤其先前她身在扬州,未曾得到天子看重之前,他竟然也肯因与朋友的交情,而为素昧平生之人张目。
公孙照想到此处,不免悔不当初。
她有心往太仆寺去寻左少国公致歉,又怕阴差阳错地把事情闹得更大。
思来想去,回去之后,公孙照还是先提笔写了一封拜帖——忽的又想起明天还约了花岩和明月一起去参加四月诗社的活动。
她又将这张拜帖撕掉,略微思忖,改成了后天下午。
因这桩突如其来的意外,公孙照晚上临帖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心静不下来,多坐也是无益。
她轻叹口气,收拾了东西预备回去,跟守门人八郎道别的时候,人都走出去了,忽的心有所觉,重又倒回去了几步。
“这……”
她指着八郎身后那新多出来的雕像,迟疑着道:“怎么又多了一个?”
之前不是只有一尊嘲风像的吗?
现在是两个了。
再仔细打量几眼,见那雕像龙首蟾蜍身,公孙照试探着问:“这是龙生九子当中的第四子蒲牢?”
八郎答得不慌不忙:“是蒲牢。”
又告诉她:“我在收集龙之九子的雕像。”
公孙照:“……”
好奇怪的爱好啊……
她问八郎:“还缺七个,要不要我帮忙搜集?”
八郎谢过她,同时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有门路。”
一直到回到住处,公孙照还在想:其实八郎也挺奇怪的。
只是他既然能得到默许,长久地守在集贤殿书院里,显然皇室亦或者说朝廷认定了他是无害的。
既然如此,公孙照自然也就无谓去多管闲事了。
……
四月诗社在天都颇有名气——这是先帝在时亲自创办的。
那时候先帝还很年轻,甚至于还未入主东宫,因喜好诗书,遂自撰化名,行走民间,创办了四月诗社。
待到他入主东宫,乃至于承继大宝之后,四月诗社随之一飞冲天,成为了天都诸诗社的领头羊。
四月诗社的集会点在逸仙楼,每月一度,进门只论诗词,不谈身份。
如若果真有惊世奇才,那一日之内,便能名噪天都,可若是滥竽充数,怕就得贻笑大方了。
公孙照也能写诗,且也颇有几分灵气,只是对此并不很感兴趣。
到了如今的境地,她无谓再去争一个诗才了。
倒是来看看热闹,却也使得。
明月的态度大抵与她相仿。
花岩倒是很兴奋,微红着脸,跟她们俩说:“我家里有一本四月诗集的册子,我小的时候就很喜欢,我阿娘得了空就念给我听,翻到最后,册子都翻烂了,补了又补!”
又道:“我上京的时候,我阿娘再三嘱咐,要是搜罗到了四月诗社的集册,就寄回去给她,这东西在天都不算稀奇,可是到了我们那儿,别提多宝贝了!”
逸仙楼并不是单独的一栋楼,而是一整片的建筑群。
圆环形状的大厅一间套着一间,墙壁上挂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诗词。
而厅中又布有数张书案,分别由诗社里的不同集舍据有,展示集舍中人诗文的同时,也是招揽新人。
公孙照对集舍不感兴趣,倒是对于墙壁上雪片一样密集的诗词有些意思,也没往里深逛,而是从头开始,一张张细阅。
花岩跟她说了一声,兴致勃勃地往里头去了。
明月倒是陪在公孙照身边。
公孙照还问她:“你不进去看看?”
明月不以为意:“早就看过多少回了,没什么意思。”
公孙照听得一笑,远远瞧见一人,不由得“咦”了一声。
明月扭头去瞧:“怎么了?”
“没什么,”公孙照笑了一笑:“看见一个熟人,只是他似乎有事要做,就不必专程过去打招呼了。”
是八郎。
他大概早就来了,这会儿已经转到了另一个厅里,搜寻什么似的,目光在满墙诗作上打转。
公孙照恍惚记得,他似乎是要找什么人。
这种时候,就不必过去搅扰了。
她且行且看,明月背着手,默不作声地陪在一边儿。
如是不知过了多久,公孙照的手肘忽然间被明月轻轻碰了碰。
她不解地看过去。
明月看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她说:“小花好像遇上了一点麻烦呢。”
……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四月诗社里边也是有着不同派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