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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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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单单只说地域,就有天都本土派、神都派、中都派、西都派等等等等。

这几个都是天下名城,花岩哪敢过去凑热闹?

转来转去,好容易才找到了一个相对人少一些的集舍。

集舍的名字叫牛街村社。

花岩就很高兴地过去跟集舍里的人打招呼。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上下打量她几眼,问她:“你是哪里出身?”

“我是简州人!”

花岩看他听罢眉头皱起来一点,料想他不知道,就解释了一句:“在剑南道那边儿,简州猫的简州。”

集舍里几个人目光古怪地看着她,好像是见到了会说话的猴子。

还是最开始说话的男人问她:“不是问你祖籍哪里,是问你在哪里念的书。”

花岩意识到不太对劲了。

她迟疑着道:“这跟我想加入贵舍有什么关系呢?”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里头有个人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只有弘文馆和国子学出身的人才有资格加入我们集舍,你居然不知道?”

花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忍不住分辩说:“你们没说呀,起的名字也是牛街村社。”

“真是乡下人,没半点见识!”

那人轻蔑道:“你不知道从前贵人们都是以牛引车的吗?牛街,就是代指弘文馆和国子学门前的两条街。”

花岩猝不及防,一时难堪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不间断地有人路过,投来异样的目光。

也是在这时候,她听见有人说:“国朝地大,牛街二字数不胜数,难道不是你们先自行模糊集舍名字,引人误会的吗?”

言罢,又道:“国子学出身如何,弘文馆出身又如何?”

“你们话里话外,以此为荣,焉知国子学与弘文馆的祭酒和博士们知道了尔等言行,不会深以尔等为耻?”

牛街村社的几人无言以对,脸色涨红。

公孙照与明月一起过来,打眼瞧见,也是一怔。

帮花岩说话的,竟然是个熟人。

只是不是她先前见到的八郎。

是左少国公。

……

牛街村社里头的几个人脸色涨红,面有羞愤,一时说不出话来。

花岩回过神来,赶忙行礼,向左少国公称谢:“多谢左少卿为我分辩。”

左见秀听得微微一怔,目光在她陌生的脸上扫过,有些讶异:“你认识我?”

花岩又行了一礼:“下官在含章殿当差,先前少卿过去面圣,曾经有幸见过您。”

“含章殿”三个字一出,四下里短暂了寂静了一个瞬间。

牛街村社的几个人变了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都生出了几分不安。

左见秀瞧着这个年轻女郎,眉头微微皱起一点:“我先前似乎没怎么见过你。”

花岩解释道:“左少卿有所不知,下官是新晋入职的。”

左见秀会意过来,默然几瞬之后,才说:“你是公孙女史手底下的人?”

花岩应了声:“是。”

她却没有注意到,牛街村社里边那几人听闻“公孙女史”四个字后,脸色又是一变。

左见秀与她对面而立,看不见身后之事,倒是她一眼瞧见,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点喜色:“公孙姐姐!”

左见秀肩头微微一僵,略微迟疑之后,回过身来,将目光投注到来人脸上。

他不咸不淡地叫了声:“公孙女史。”

公孙照现下再见了他,脸上不免有些讪讪,当下叉手行礼,一板一眼地叫了声:“左少卿。”

左见秀见她如此一本正经,倒是一怔,目光狐疑地瞧她一瞧,几不可见地蹙起了眉头。

此处人多眼杂,公孙照也不欲赶在这儿与他深谈。

她扭头去瞧牛街村社的几个人,朝他们摆一下头,开门见山地叫他们:“道歉。”

逸仙楼本就宾客如云,早先左见秀驳斥牛街村社的几人时,便已经有人聚拢过来。

再侧耳旁听,知道又有要人来此之后,立时就在看热闹的兴奋当中,欢天喜地地聚拢了更多人过来。

牛街村社的几人脸色几变,窘迫不已,彼此对视几眼,禁不住道:“先帝有言,进了逸仙居,便只叙诗词,不谈朝政,公孙女史在此以权压人,只怕违背了先帝的本意吧?”

哎呀!

想耍嘴皮子功夫啊!

太棒了!

公孙照最喜欢耍嘴皮子功夫了!

左见秀眼瞧着她眼珠灵活又狡猾地转了一圈儿,就知道牛街村社的几个人这回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果不其然,公孙照不气不恼,语气和煦:“这位太太高姓大名?”

那男人顿了顿,终于还是道:“免贵姓郭,单名一个皓字。”

哎呀!

他又姓郭!

公孙照一下子就想起冷姨母昨天跟自己说的曾经在背后嚼自己舌根的郭家人了。

她态度很友好地询问:“御史台的郭中丞是郭太太的?”

说罢,忽的想到先前郭家人背地里嚼她舌根,是左少国公出面驳斥的,现下再遇上过姓郭的人,他竟然也在。

真真是有缘。

这么想着,公孙照不由得目露笑意,瞧他一瞧。

不想左少国公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左少国公几乎是飞一般的将目光挪开了。

公孙照将视线慢慢收回,唇角很轻微地翘了翘。

郭皓因她这过分友善的态度而心生忐忑,迟疑着承认了:“那是家父。”

公孙照马上又“哎呀”了一声:“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在朝中,跟郭中丞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看看这事儿闹的。”

郭皓等人听她语气,似乎是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有松完,却听她说:“先帝有言,在逸仙居只谈诗词,不叙朝政,只是我想着,你们用出身来侮辱别人的行径,似乎也与诗词无甚牵扯?”

公孙照语气好奇:“难道先帝不只是说了前头那句,还专程留了话给你们,只许尔等放火,不许旁人点灯?”

郭皓一下子就被堵住了!

公孙照三言两语把他顶到了西墙上,而后脸色一肃,冷然道:“你又是什么身份,竟敢扯先帝的大旗在此作态?!”

郭皓听得后背生寒,两腿一软,险些栽在地上。

他旁边那人脸色惊怒,意欲言语,只是被几乎一直没有开口,且年纪也最小的那个给拉住了。

也是年纪最小的那个率先出列,毕恭毕敬地朝花岩弓下了腰:“公孙女史教训的是,先前是我等语出不逊,意态骄横,冒犯了这位太太,万望恕罪!”

花岩迅速地瞧了公孙照一眼,见她微微颔首,这才应了一声:“请起。”

公孙照觑着他的发顶,淡淡道:“天南地北,无分老幼,俱是国朝子民,难道还分上下高低吗?”

又说:“你们集舍只招收国子学与弘文馆出身的,倒也无甚不妥,只是该把话说得明白些。”

“语焉不详,叫人生了误会,好生解释开也就是了,何必恶语相向,出口伤人?”

“这等心胸气度,怕也写不出什么好诗。”

那年轻人连声称是:“我记下了,女史教训的是!”

公孙照又扭头去瞧那两个:“你们二位怎么说?”

单论年岁,这两人其实年长她许多,只是现下众目睽睽之下,却被训成了孙子。

两个人面色愤愤,盯着她,胸膛一阵起伏。

那年轻的有点着急,伸手去推他们。

那两人瞧了他一眼,脸色稍微和缓,勉强拱手,向花岩行了一礼:“方才,是我们失礼了。”

这一回,花岩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公孙照则问那个年轻的:“我知道右边这位是郭中丞的公子,左边这位呢?”

那年轻人短暂地犹豫了一瞬,很快躬身告诉她:“回禀女史,这位是户部牛侍郎的公子。”

公孙照了然地“哦”了一声,又问他:“那你呢?”

那年轻人苦笑一声:“家母是江王府长史。”

公孙照含笑朝他点了点头,没有理会还维持着行礼姿势的那两人,也没再说别的,只是叫上花岩:“我们走吧。”

又礼貌地朝左见秀做了个“请”的姿势。

后者略微迟疑一下,颔首还礼,与她一起离开。

大抵是这里热闹得太久了,惊动了今日诗会的组织人——因四月诗社是先帝创办的,实际上每逢盛会,都会有礼部的人至此坐镇。

花岩一抬头,便见一行人正从楼梯上向下而来,为首的竟还是个熟人。

她心下微奇,几乎就在同时,身后被晾了的郭皓铁青着脸,拉着牛侍郎之子一起直起身来,恨恨地吐出来一句:“狗男女!”

左见秀初听还有些不明所以,心神一动,忽然会意到他是在说自己跟公孙照!

他惊怒交加,猝然回头。

公孙照就比他坦荡得多。

她头都没回,还拉了左见秀一把:“你理他做什么?平白折了身份。”

花岩也没回头,但是明月回过头去,神色平淡地瞟了他们俩一眼。

然后凑到公孙照耳边去,低声说:“我今晚就去把他们杀了!”

公孙照:“……”

公孙照惊得连拉住左见秀衣袖的那只手都忘了松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她回头瞪了明月一眼:“你少说话!”

左见秀犹豫着,将她的手轻轻拨开。

公孙照也没在意,因为花岩这会儿正跟她示意:“姐姐,是礼部的杨郎中。”

她初进京的时候,还赚过杨郎中的外快——替他的亡母写过祭文。

杨郎中显然处事老道,含笑近前来说了几句,又请她与左少国公等人往静室里去说话。

郭、牛、吕三人也不例外,只是杨郎中显然没有分些许眼神过去的意思。

这就是老道之人跟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的区别了。

杨郎中真的知道哪些人说话好使,哪些人只管当个屁放掉就行。

郭皓活到二十多岁,毕竟还是会看人脸色的,见状不免忐忑。

方才说那一句“狗男女”,是一时激愤,现下再让他说,他就没这个胆气了。

他看向牛侍郎之子牛文辉,神色不安。

牛文辉低声道:“这有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又不是空xue来风。再则,真闹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就是一句话罢了。

他有恃无恐。

杨郎中听了事情首尾之后,也觉得有点难办。

说破大天,也就是口角上的纠纷罢了。

即便他有心偏颇,也不可能真的把那几个人押出去喊打喊杀。

他叫那几个人同花岩致歉。

公孙照含笑谢过他:“不必了,方才已经道过歉了。”

杨郎中又很委婉地提及到那句“狗男女”。

他当然不会明说,只道:“他们对左少卿和公孙女史这样无礼……”

眉头皱着,一副感同身受似的气愤。

公孙照见了,再跟他言语时,脸上便显露出几分委屈:“凭空污人清白……”

杨郎中深以为然:“真是太过分了,我都气得不得了!”

左见秀先前也气,只是这会儿见他们两个一个在演,一个更能演,反而不想说什么了。

不料公孙照却在这时候转过脸来,正色看他一眼,而后同杨郎中道:“我也就罢了,只是左少国公是端方君子,仗义执言,他们不该这样诋毁他。”

左见秀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怔怔地看着她。

杨郎中又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我叫他们跟左少国公致歉!”

公孙照却摇了摇头:“有道是众志成城,众口铄金,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就如同覆水,很难再收回了。”

她不动声色地瞧一眼郭皓,不无惋惜地在心里边叹了口气。

她手里边只有一条绳索,也只能够套住一个人的脖颈。

既然决定去套牛侍郎,那就只好暂且放郭中丞一马了。

杨郎中还在想:公孙六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叫人把他们拉出去打一顿?

我真没这个权力啊公孙女史。

正想着呢,就瞧见对面公孙女史的眼圈儿红了,特别柔弱,特别委屈地说:“他们欺负人,我要找陛下给我主持公道!”

“陛下”两个字一出来,杨郎中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稍微思考一下公孙女史近来的简在帝心,他很同情地瞟了牛羊鸡(不是)三人一眼。

希望你们人没逝吧!

……

今日本是休沐,天子也落个清闲。

眼瞧着就是午膳时分,只是还没来得及用膳呢,外头内侍就来回禀:“陛下,公孙女史在外求见。”

天子听得一愣,忍不住瞧了明姑姑一眼:“她不是去四月诗集玩了吗?”

明姑姑微微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子就吩咐一句:“叫她进来。”

不多时,就见公孙照红着眼睛,气呼呼一路小跑着进来了。

天子打眼一瞧,心里边就有了几分了悟,当下悄悄地跟明姑姑说:“哼,这个小茶匙要来叮叮当当响了!”

明姑姑好生无奈:“所以您想不想让她响啊?”

搞得天子好生无趣:“跟你这种不懂阿照可爱的人说不到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评论抽人送红包~[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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