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隔日早晨开始得仓促,周全生被楼下那吵得要命的转盘式电话铃声叫醒,只迷迷糊糊思考了三秒就决定把薄被拉过头了继续睡。
当不识时务的铃声停了,睡意也跟着没了。他不擅长起床,又或者近一年的沉睡带来了点後遗症,总之起床对他来说不是件易事。
最後周全生不甘不愿地决定下床,先去楼下冲了个澡醒脑,再爬回小阁楼来用周晓给他拿下来的电热壶煮了点水泡咖啡。
水壶只随便找了个有插座的地方搁着,一旁摆着罐即溶咖啡。他端着杯子走回床边坐下,另一手拿起昨晚那封信又读了遍。方才那通电话给他了个好主意。
他不久後下楼,肩夹着电话,一手拿着写满电话号码的纸条,一手拨转盘,话筒里的嘶嘶声响个几回後便给人接了:「唷,你醒啦。」
周晓的菸嗓在电话里听着更哑了。周全生的声音里也带着点刚起不久的困意:「姨妈。」
另一头的周晓也听出来了:「该不会是我吵醒你了?刚刚打那通没人接,我就想你是不是还在睡。饿不饿?昨天跟阿砚那小鬼应该没忘了买吃的吧。」
她一大早话就特别多,开始扯些纱窗破洞、浴室热水器会偶尔耍疯等等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好像她真的非常关心他一样。周全生倒是一点也不关心那些,插缝叫住了她:「姨妈。」
周晓:「喔,怎麽啦?」
周全生看着那封信的落款「江某」说道:「你认识的人里有谁姓江吗?」
「姓江?三点水那个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周晓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问他「是三点水的江还是姜太公的姜」,径直说了「江某」那个江。周全生抬了抬眉应了声,虽说本就不期待什麽好答案,但周晓回得又快又果断:「不认识。怎麽问这个?」
他继续追问:「村子里呢?有没有人姓江?」
周晓冷冷地答:「不晓得。这村子最早是个李家村,不姓李的就是从外地搬来的。」就像周晓姓顾、蒋莹姓蒋。
周全生淡淡地「哦」了声,那头周晓继续问:「怎麽,你想起认识谁是姓江的?」
「不是,我收到一封信。」
「信?」
他在电话里把那封古怪的信说了一遍。周晓有一阵子没答话,良久才又开口:「??所以你才问我认不认识谁姓江?那可能就真只是个随便取的化名,写信的人不一定姓江啊。」
「那姨妈你知道有谁可能写这种信吗?信里说的周博士真的是我妈?」
周晓不可置否:「是,你妈叫周曦,晨曦的曦。她当年确实是为军方工作,也是未婚怀孕生的你。」
而周曦在儿子小时候去世了,自此他成了孤儿:本就没爹又死了娘,失忆後连自己怎麽打滚长大的都不知道。好在周全生对自己也不甚关心,问了更好奇的事:「所以写这封信的人和军方有关系?」
这个「江某」三番两次在信里提到部队、军营等等字眼,加上周晓说周曦为军方工作,听上去江某和周曦是同事或上司下属,甚至私交甚笃。不只清楚她的事蹟,或许还是军营里第一个见到她儿子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惜周全生的推想一点都没得到验证。周晓的语气更冷了:「我不知道。首先,我跟你妈关系并不好。她的工作也具有一定的机密性,哪怕最亲密的家人都不能知道,何况是我这个不太熟的妹妹。」
周全生没答话,那头周晓也沉默了几许,接着叹了口长气。周全生猜她在抽菸:「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过来吃饭,我看你大概还不饿。有事再打给我吧。」
她说完就迳自挂了电话。话筒里没了声音,周全生才把话筒放回去。
他拿起信,拉开充当书店柜台的办公桌前那张椅子坐下。落款日期的年份和他病历上的出生年份相同,是他出生後一天写的,可信纸和信封看起来倒是很新,完全不像二十五年前的纸张,一点发黄痕迹都没有。
这点是挺奇怪,但和寄件人收件人都留白的信本身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没指名给「周全生」,而是「周曦的孩子」,摆明了是他没错,对方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对比起那个落款日期,他才刚出生一天,而周曦连他的名字都还没想,有谁知道才有鬼。
先不论这封信的真假,若真是出於当年周曦身边、某个对他化名「江某」的人的手笔还好说,若是出於某人伪造,这个人心思也很细,细得想到当时周全生还没有名字。
可毕竟是二十七年前的事,周曦已经死了,「江某」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而周晓那里大概也挖不出任何东西了,他只能自己想法子。
周全生想通时左看右瞧,手边没电脑没手机,他甚至连这个地方有没有网路都不知道。
现代人有个习惯,一有什麽想知道的就往网上查。哪怕是个路人甲都可能查到点小皮毛,何况他母亲是个研究员,不只是博士,还为军方工作。如果周曦真是博士,应该能找到她发表过的论文,就能知道她做的到底是哪门子研究,沿线找下去,一定能找到她当年研究室的同僚,或是她和江某那营的其他士兵或军官。
但这一切没有网路都免谈。周全生再次感叹乡下的厉害,想着晚点去打听一下村里哪里有网路和电脑,或是谁的手机有吃到饱。
他瞪着一对死鱼眼放下信纸,正想去橱柜里拿昨天买的吐司面包出来,旧书店的大门却被叩叩敲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周全生扭头一望,门上那扇玻璃把来人的身形轮廓映了大半。他本想着这时间可能是那聒噪表弟,可从玻璃上那肩膀的宽度和身高看来,那人个头比周砚明大了不只一点。以前周晓挂的营业时间门牌把木门上的玻璃窗挡了大半,还正好挡了那人的脸。
当地人应该都知道周晓这店根本没开成,总不会是来买旧书的吧?他想不到除了周晓周砚明母子,还有谁会来敲这里的门,只得默默地去应了。
周全生开了门,门外站着个穿白色短袖衬衫和卡其长裤的男人,配了双最简单的经典款黑帆布鞋。
「原来真的有人搬进来了。」那人的嗓音低沉,却彷佛被那一身阳光气息感染了似的明亮轻快。
周全生抬起视线,对上男人的脸道:「你是?」
对方轻巧地答:「哦,在对面开花店的。」
原来对面那间白木房是花店啊,怪不得弄得小巧漂亮。但他在这种小地方开什麽花店?真赚得了钱?
周全生一见这男人就觉得他身上一点乡下的泥土味都没有,是个时髦的家伙,衣服和脸都是。棱角分明得十分有男人味,若不是他一头蓬松、没抓过造型的短发,看上去大概会英气十足、更加有攻击性吧。不过他一身轻便衣服,还带着阳光的味道,配上那笑容,让他看上去和善得很占便宜。
这个和善的男人见了周全生脸上的迟疑,又补充道:「不过也卖我自己种的南瓜、地瓜和西瓜。」
周全生甚至不想问他花店和瓜果商哪个才是本行,无言了阵。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就是昨天听见这里有点动静,才想周姐这地方是不是有人入住。以後大家邻居一场,就跟你打个招呼。」
这人还挺懂礼节,周全生顿时觉得他不该擅自只看外表就认定这是个奇怪的家伙,尽管他在这种乡下得不行的地方开了间突兀的漂亮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