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放学钟声响起时，夕阳正慢慢落向海的另一端。
叶初宁收拾好课本，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的书包放在桌边，蓝色小风铃安静地垂着。偶尔有人经过，带起一阵风，它便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叮。
那声音让她想起早上的纪南川。
想起他握着两枚风铃，红着眼眶告诉她——
「你就是她。」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场迟到了六年的雨，终於落在她心里最乾涸的地方。
她原本以为，自己听见这句话时会很高兴。
可是当纪南川真的想起她，当他将那些童年的细节一一说出来，她却忽然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他。
因为她等了太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久到她已经习惯不再期待。
久到她甚至学会告诉自己，即使有一天他真的想起来，也不代表那些错过的岁月就能重新补回来。
她低头摸了摸风铃。
「初宁。」
唐若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初宁抬起头。
「你今天怎麽了？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
唐若禾坐到她前面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她。
「是不是纪南川跟你说了什麽？」
叶初宁沉默了一会儿。
最後，她轻轻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唐若禾愣住。
「真的？」
「嗯。」
「那不是很好吗？」
叶初宁看着她，嘴角勉强扬起一点笑意。
「是很好。」
她停顿片刻。
「只是……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麽办。」
唐若禾原本想说些什麽，却在看见她眼里的迟疑时，慢慢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初宁，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只要他想起你，所有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没有回答。
唐若禾轻轻握住她的手。
「可是你也不用现在就决定要怎麽面对他。」
她说。
「你可以高兴，也可以难过。可以想见他，也可以还在生气。这些事情不冲突。」
叶初宁怔怔地看着她。
「我没有生他的气。」
「那你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这一次，叶初宁说不出话了。
唐若禾看着她，语气放得更轻。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如果当年你有走下楼送他，他们就不会分开那麽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的眼眶突然发热。
她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告诉任何人。
可是唐若禾却像是早已看见她藏在心底的那道伤口。
「初宁，你那时候也才十二岁。」
唐若禾说。
「你只是害怕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人。你没有做错什麽。」
叶初宁低下头，眼泪终於落在手背上。
她很快擦掉，却怎麽也止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可是他等了我很久。」
她小声说。
「我知道他等了我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唐若禾没有再劝她。
她只是伸手抱了抱叶初宁。
「那就让现在的你，好好回答现在的他。」
窗外的夕阳慢慢移动。
而叶初宁终於明白，有些事情不必急着得到答案。
她只需要先允许自己，重新期待一次。
---
校门外，纪南川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站在树荫下，手里握着手机，却没有看萤幕。
他的目光不断望向校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每一次有人走出来，他都会下意识抬头。
然後又失望地垂下眼。
陆柏舟从便利商店买完饮料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皱起眉。
「你到底在等谁？」
纪南川没有回答。
陆柏舟看了一眼时间。
「你平常不是最讨厌等人吗？今天怎麽回事？」
纪南川终於开口。
「我在等叶初宁。」
陆柏舟差点把饮料打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说谁？」
「叶初宁。」
「我听见了。」
陆柏舟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朋友。
「可是你以前不是说，放学要准时回家吗？今天连社团活动都不去了？」
纪南川沉默片刻。
「有些事情，比准时回家重要。」
陆柏舟张了张嘴，最後只挤出一句：
「你完了。」
纪南川转头看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什麽？」
「没什麽。」
陆柏舟摇头叹气。
「只是觉得，你这个人终於有点像十七岁了。」
纪南川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陆柏舟说得没错。
以前的他，总觉得情绪应该被妥善收好。难过的时候不说，想念的时候不提，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告诉自己不要浪费时间。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靠冷静就能处理的。
例如失而复得。
例如一个曾经被自己遗忘的人，突然重新出现在生命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例如他终於知道，叶初宁曾经等过他，也曾经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
他甚至不敢想像，这六年里，她究竟有多少次望着海，想起那个没有说再见的男孩。
而他却一直以为，她早已忘了自己。
纪南川低头看着掌心。
银色风铃静静躺在里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离开晨光儿童之家以前，他曾经偷偷写下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藏在秘密基地的木板後面。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新的家庭里生活多久，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变成什麽模样。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就这样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所以他写下了那句话。
——叶初宁，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句话忘了。
直到昨天晚上，他在旧物箱里重新看见那张纸条，才发现自己的字迹早已变得陌生。
但那份心情，却在看见叶初宁的瞬间，重新回到了他心里。
他真的找了她很多年。
只是以前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找谁。
---
「纪南川。」
熟悉的声音终於传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猛地抬起头。
叶初宁站在校门口，肩上背着书包，发丝被夕阳染成柔和的棕色。
她看见他，脚步慢慢停下。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纪南川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也曾经这样站在晨光儿童之家的门口。
那时候，他手里拿着银色风铃，身旁的大人催促他上车。
他望着二楼的窗户。
一直等。
等到夕阳落下去一点，等到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回房间，等到他终於明白，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个女孩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而今天，他站在另一个校门口。
夕阳依旧。
风依旧。
只是这一次，那个女孩真的走到了他面前。
「你来了。」
他说。
叶初宁点点头。
「嗯。」
纪南川看着她，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全部消失。
他想问她为什麽当年不下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想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
更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真正忘记那枚风铃。
可是当她真的站在眼前，他才发现，所有问题都抵不过一个事实。
她就在这里。
不再是梦里模糊的背影，也不是照片里看不清的女孩。
她是叶初宁。
是那个曾经坐在窗边看海的小女孩。
是那个把蓝色风铃放进他手里，认真要求他不可以忘记自己的女孩。
也是他在十七岁这一年，终於重新找到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走吧。」
叶初宁轻声说。
「不是说要去海边吗？」
纪南川点头。
「好。」
他们并肩往前走。
这一次，谁都没有刻意走在前面。
---
海边的风比白天更冷一些。
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附近，天际留下大片橘红色的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前走，纪南川跟在她身旁。
他们没有立刻说话。
脚下的沙地被潮水浸湿，留下浅浅的水痕。远处有几个孩子追逐着浪花，笑声随着风传过来。
纪南川望着那片海，脑海里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他记得自己曾经带叶初宁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们还很小。
她喜欢捡贝壳，总是把找到的东西放进口袋里，回到孤儿院後才一一拿出来。
有一次，她捡到一枚破碎的贝壳，边缘缺了一小块，却仍然高兴得像得到宝藏。
他问她，为什麽连坏掉的东西都要带回去。
她却回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因为它本来也是完整的呀。」
当时的他不明白。
如今，他忽然懂了。
有些东西即使不再完整，也不代表它没有价值。
有些记忆即使被时间弄得支离破碎，也不代表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重要。
纪南川停下脚步。
「初宁。」
叶初宁回头。
「嗯？」
他望着她，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常来这里吗？」
「记得。」
「你那时候很喜欢捡贝壳。」
叶初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还记得？」
「记得。」
纪南川低下头。
「我还记得，你有一次捡到一枚破掉的贝壳，说它本来也是完整的。」
叶初宁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连这麽小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个贝壳……」
她轻声说。
「我後来一直留着。」
纪南川抬起头。
「真的？」
「嗯。」
她望向远处的海。
「我把它放在以前房间的抽屉里。後来搬过几次地方，也一直带着。」
纪南川心口像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不只是风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还把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东西，一样一样留到了现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愧疚。
不是因为忘记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要把过去放在心底，就可以不再受它影响。
可是叶初宁却真的带着那些回忆，走过了六年。
她没有办法像他一样，让生活替自己填满空白。
因为那些空白里，始终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他。
---
他们走到海岸边的一块大石头旁。
以前，这里是他们最喜欢坐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先坐下，望着海面。
纪南川站在她身旁，却迟迟没有坐下。
她转过头。
「你怎麽了？」
他看着她，忽然问：
「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
叶初宁怔住。
海风吹过她的发丝，她低下头，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得让她再也无法用一句「还好」轻轻带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想过。
当然想过。
在每一个雷声响起的夜晚，在每一次看见银色的金属物件时，在每一个生日到来却没有人陪她吹蜡烛的时刻，她都曾经想起那个男孩。
她想过他是不是有了新的家。
想过他是不是已经不记得晨光。
也想过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像从前一样，坐到她身边，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
可是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说出口，就像承认自己一直在等。
而她早已告诉自己，不要再等了。
「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最後，她还是回答了。
纪南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叶初宁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
「刚开始的时候，常常会想。」
她的声音很轻。
「我会想，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会不会到了新的家，有了新的朋友，就不再记得以前的事情。」
她停了停，手指慢慢收紧。
「後来，我就不敢再想了。」
纪南川的眼眶瞬间泛红。
「为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终於转过头。
她看着他，眼里有着藏了太久的难过。
「因为每次想起你，我都会觉得自己被留下来了。」
她说。
「你有了新的生活，而我还在原来的地方。」
纪南川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初宁……」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