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放学後，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叶初宁站在校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上的蓝色小风铃。
那是她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六年了。
有些记忆明明已经很久远，却始终没有随着时间褪色。它们只是安静地藏在心底某个角落，等待一阵风、一场雨，或是一个熟悉的人，重新将它们唤醒。
她抬起头，看见纪南川从教学楼走出来。
他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他们下午整理好的几本旧书。今天老师临时通知，原定的公益活动地点需要重新确认，因此他们不用立刻前往晨光儿童之家。
但叶初宁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至少今天，她想带他去一个地方。
「纪南川。」
她轻轻叫住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怎麽了？」
叶初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犹豫片刻，才抬起眼睛。
「你今天有空吗？」
「有。」
他回答得很快。
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被这个乾脆的回答堵在了喉咙里。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叶初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着他，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六年前那个站在车门旁、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她出现的男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最後，她轻声说：
「以前晨光儿童之家所在的地方。」
纪南川的表情微微一变。
「晨光？」
「嗯。」
她握紧书包带。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吗？」
纪南川看着她。
午後的风从校门外吹进来，掀起她额前几缕柔软的发丝。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曾经也看过这样的画面。
一个女孩站在风里。
她没有回头，只是走得很慢，彷佛知道身後的人一定会跟上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是谁？
他想不起来。
可是心底某个地方，却在那一瞬间轻轻动了一下。
「好。」
他将纸袋放进书包。
「我们去。」
---
从学校搭车，再步行一段路，便能抵达那片海岸。
叶初宁走在前面，纪南川跟在她身旁。
一路上，她说得很少。
有时候，她会停下脚步，看一看路旁熟悉的老房子；有时候，她又会望向远处的海，像是想从那些不断翻涌的浪花里，找回曾经失去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没有催她。
他知道，她带自己来这里，一定有她的理由。
只是越接近目的地，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便越强烈。
像有一扇紧闭多年的门，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慢慢推开。
他开始记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斑驳的墙壁。
走廊尽头的窗户。
午後的阳光落在木头地板上。
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
「纪南川，你等等我。」
那声音很轻，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急促，又带着一点笑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叶初宁察觉到他的异样，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麽了？」
纪南川抬手按了按额角。
「没什麽。」
他沉默片刻，才问：「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
叶初宁看着前方。
「就在前面。」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以前每一次走这条路，她身旁都有一个男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有时走得很快，有时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她。有时候，他们会为了一颗糖争论半天，有时候又什麽都不说，只是一起看着海。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两个人一直走在一起，就不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後来她才明白，原来有些告别，连声音都没有。
---
转过最後一个弯，眼前的景象终於出现。
纪南川停了下来。
那里已经没有晨光儿童之家了。
曾经矗立在海岸旁的老房子消失了，熟悉的白色外墙、斑驳的窗框，以及那条通往院子的石板路，全都不复存在。
眼前只剩下一大片空地。
地面铺着新旧不一的碎石，边缘长满了野草。几根被拆下来的木桩歪斜地立在角落，像是某段往事留下的残骸。
远处的海仍然和记忆里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潮水缓缓推向岸边，又慢慢退去。
夕阳悬在海平面附近，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金色。
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孩子们，早已散落在人生不同的方向。
有些人或许记得这里。
有些人可能早就忘了。
而有些人，直到今天才终於有勇气重新走回来。
叶初宁站在空地前，许久没有说话。
纪南川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心逐渐皱起。
「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
「以前真的是晨光儿童之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
叶初宁轻轻点头。
「以前这里有一栋两层楼的房子，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榕树。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海。」
她说着，抬手指向空地靠近海岸的方向。
「那边以前有一条小路，沿着墙走过去，就能看到一间很旧的小木屋。」
纪南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小木屋。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突然碰上了记忆深处某个生锈的锁。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破旧的小屋。
歪斜的木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堆在角落的纸箱。
还有一个女孩蹲在地上，认真地擦拭木桌上的灰尘。
她回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纪南川，以後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叶初宁立刻转过身。
「你想起什麽了吗？」
纪南川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片空地，像是正在努力追赶某个即将消失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好像……」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以前真的来过这里。」
叶初宁的心，忽然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等这句话，等了六年。
六年里，她无数次在夜里想起那个男孩。
想起他坐在窗边的样子，想起他把糖果放在她枕头旁边的样子，也想起他离开那一天，自己明明就在二楼，却始终没有走出去。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一直记得，总有一天就能再次遇见他。
可是当真正重逢的那一天到来，她才发现，最难受的不是对方不在身边。
而是对方明明站在眼前，却不知道自己曾经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多麽深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现在，他终於想起了一点。
只是这一点，已经足以让她眼眶发热。
她努力压住情绪，故作平静地问：
「你记得这里？」
纪南川闭上眼睛。
「我不确定。」
他慢慢说道。
「我记得一棵很大的树。有人坐在树下，有人从走廊跑过去。还有一个地方……」
他睁开眼，望向空地最深处。
「那里好像有一间小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的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假装在看远处的海。
「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她说得很轻。
「以前，我们常常躲在那里。」
纪南川看向她。
「我们？」
叶初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
她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慢慢往前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跟我来。」
---
空地的边缘，还留着一棵老榕树。
它比记忆里更高，也更加苍老。
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几条垂下来的气根随着海风轻轻晃动。树下有一张褪色的长椅，木头表面已经裂开，像是随时都会被岁月带走。
叶初宁在树前停下。
「以前，你最喜欢坐在这里。」
她望着长椅，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每次我找不到你，都会来这里。」
纪南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为什麽？」
「因为你总说，这里看得到海。」
她模仿着记忆里的语气，轻声说：「海不会问问题，也不会问你为什麽一个人。」
话音落下，纪南川的神情忽然僵住。
那是他说过的话。
不是别人告诉他的，也不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
那句话曾经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落在一个小女孩的耳朵里。
而那个小女孩，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他的喉咙像被什麽堵住。
「这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看着叶初宁。
「是我说的？」
叶初宁点了点头。
「是你说的。」
纪南川低下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我为什麽会忘记？」
他问得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明明是我说过的话，为什麽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叶初宁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曾经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为什麽他会忘记？
为什麽他可以离开以後，慢慢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为什麽她明明没有做错什麽，却还是留在原地，等了那麽久？
但这些问题，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她答案。
她走到长椅旁，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粗糙的木头。
「也许不是你想忘记。」
她低声说。
「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有些事情，长大以後就会慢慢变得模糊。」
纪南川没有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而且，你不是已经开始想起来了吗？」
他望着她。
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
她明明也很难过，却还在安慰他。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疼痛。
彷佛六年前，也曾经有一个女孩这样站在他面前。
明明自己已经很委屈，却还是笑着对他说：
「没关系，我不怕。」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女孩後来怎麽了。
她有没有长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有没有离开那个地方？
有没有人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
还有——
她是不是曾经等过他？
纪南川伸手摸向口袋。
指尖碰到了那个银色的小风铃。
他将它拿了出来。
金属表面已经不再光亮，细细的绳结也有些磨损，可他一直没有把它丢掉。
叶初宁看着他掌心里的银色风铃，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蓝色风铃。
两个小小的物件，在夕阳下泛着不同的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一直带着它。」
纪南川忽然说。
「我不知道为什麽。」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风铃。
「有时候我会觉得，它很重要。可是我想不起来，是谁给我的，也想不起来我们曾经说过什麽。」
叶初宁的鼻尖一酸。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纪南川沉默很久。
「想起了一点。」
他抬起头，望着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记得有人跟我一起做过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蓝色风铃上。
「那个人……是不是你？」
叶初宁没有立即回答。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扬起。
她看着纪南川，看着那个曾经说过永远不会忘记她，却又真的忘记了许多事情的男孩。
她可以现在就告诉他所有答案。
告诉他，她就是那个女孩。
告诉他，他们曾经一起整理小木屋，一起分享糖果，一起在海边看夕阳。
告诉他，她曾经在他离开的那一天，躲在二楼哭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是她忽然不想这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