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桌旁边的木箱上，放着一台小小的投影机，後面接着一个电视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院子的灯关了，只剩下屋檐下一盏小黄灯，和投影机射在床单上的那片白光。
黎书宁站在後门口，看了很久。
「这是什麽？」
「院子电影院。」霍以澄从厨房端出两杯茶，一杯无糖的放在黎书宁那边，「投影机跟沐橙借的。她们店里周末放电影用的。」
「她借给你？」
「她说只借给我。」霍以澄顿了一下，「然後说，用完要请她吃饭。」
黎书宁走过去，在折叠椅上坐下。
面是霍以澄煮的。清汤，加了蛋，加了青菜，汤头很淡，可是很香。黎书宁喝了一口汤，抬头看霍以澄。
「你会煮饭。」
「会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奶奶摔断腿那两个月，」黎书宁说，「是你煮的？」
霍以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算是承认。
黎书宁低头吃面。
这五天，她以为自己被躲了。
可是这个人一边说「今天不行」，一边在後院拉了一条床单，跟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女生借投影机，还答应用完要请人家吃饭。
她不是不让黎书宁出门。
她是把外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来了。
电影是一部很老的爱情片。
黎书宁不知道片名，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过。故事很简单，两个人在一座城市里错过了很多次，总是差一点遇到，差一点说出口，差一点就能在一起。
床单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画面跟着起起伏伏。偶尔有飞蛾撞上投影机的光，在床单上投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又飞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看得很专心。
看到一半，她侧过头，发现霍以澄没在看电影。
霍以澄在看她。
被抓到的时候，霍以澄没有移开视线。这一次没有。
她就这样看着黎书宁，看了好几秒，然後才很自然地转回去，看着床单上那两个一直错过的人。
黎书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回头，假装什麽都没发生，继续看电影。
可是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电影演到最後半小时，两个主角终於要在车站遇见了。音乐慢慢升起来，女主角站在月台上，男主角从人群中挤过来，两个人的视线越过一整片人潮，终於对上——
阿财从屋檐下跳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牠大概是闻到卤蛋的味道，从黑暗里窜出来，直接跳上矮桌。一只前脚踩在黎书宁的面碗旁边，另一只前脚，精准地踩在了电视盒的遥控器上。
床单上的画面突然一黑。
电影被退了出去，电视盒跳回了一般频道，停在一台购物台上，背景是一片亮得刺眼的蓝色。
一个穿着西装、笑容灿烂的男人出现在床单上，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各位观众！今天这一组不沾锅，原价九千九，现在只要两千九百九十元！再加送锅铲三件组！数量有限，要买要快！」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黎书宁看着床单上那个举着平底锅的男人。
霍以澄看着床单上那个举着平底锅的男人。
阿财踩在遥控器上，低头闻了闻卤蛋，一脸无辜。
「现在打电话进来，再送您一个蒸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第一个笑出来。
她试着忍，忍了两秒，忍不住，整个人笑倒在折叠椅上，椅子嘎吱嘎吱地响。
霍以澄也笑了。
不是那天晚上在沙发边那种摀着嘴的笑。是真的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连手上的茶都洒了一点出来。
两个人笑成一团。床单上的男人还在大声喊着限时优惠，阿财低头想咬那盘卤蛋，被霍以澄边笑边一把捞起来，放回地上。牠不甘心地「喵」了一声，甩着尾巴跑进黑暗里。
楼上的窗户「喀啦」一声打开。
蔡月娥探出头来，看了床单一眼，大声问：「那个锅子多少钱？」
黎书宁笑到喘不过气，眼泪都流出来了。
霍以澄好不容易止住笑，抬头回答：「奶奶，家里有锅子。」
「我问问不行喔？」蔡月娥哼了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又笑了。
笑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停下来。
她擦掉眼角的泪，转头看霍以澄。
霍以澄也正好转过来。院子很暗，床单上的蓝光映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
「电影结局，」黎书宁说，「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不知道。」
「你看过吗？」
「没有。」
「那我们错过结局了。」
霍以澄看着她，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以为她会转回去，把遥控器捡起来，切回电影。
可是霍以澄没有动。
她就这样看着黎书宁，在那片廉价的蓝光里，很安静地开口。
「这几天，我不是在躲你。」
黎书宁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躲。」霍以澄说，「不让你去咖啡店，不让你去书店，不让你出门晒太阳。」她顿了顿，「是有一些事情，现在不能做。原因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不是因为我不想跟你出去，也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你说的话。」
黎书宁看着她。
她听得出来，这段话霍以澄想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很小心，像在雷区里一步一步地走，只踩在不会爆炸的地方。
「那天晚上，」霍以澄说，声音更低了，「你说的话，我有听到。」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很高兴。」
四个字。说得很慢，很轻，好像说出口要用尽全部的力气。
黎书宁看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床单上的男人已经卖完了不沾锅，开始卖按摩椅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谈恋爱。
说一句「我很高兴」，要先在後院拉一条床单，借一台投影机，煮两碗面，被一只猫打断，被一个推销员打断，被奶奶打断，等到所有人都笑完了，才敢在一片蓝光里，很小声地说出来。
可是她说了。
这一次，她没有说「嗯」，没有说「先睡」，也没有说「今天不行」。
她说了，她很高兴。
「霍以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
「我刚刚说，你负责点头。」黎书宁说，「我收回。」
霍以澄看着她。
「你也会说话。」黎书宁笑了，「只是要等很久。」
霍以澄没有否认。
黎书宁把折叠椅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挪到两张椅子的扶手碰在一起，然後把头靠在霍以澄的肩膀上。
霍以澄的肩膀僵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後就放松了。
「这个，」黎书宁说，「也不算抱抱。」
「……我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所以你还是欠我一个。」
「嗯。」
「利息照算。」
霍以澄没有回答，可是黎书宁感觉到，靠着的那个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在笑。
床单上的男人还在卖按摩椅。阿财不知道躲到哪里生闷气去了。楼上传来蔡月娥看电视的声音。
谁都没有去捡那个遥控器。
黎书宁靠在霍以澄的肩膀上，看着那片蓝色的光，忽然觉得，错过电影的结局也没关系。
反正今天晚上，她已经看到了更想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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