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隔天清晨五点，霍以澄照常骑机车出门。
去市场的路上，她在一座小桥边停下来。桥下是灌溉用的水圳，水声很大，天还没全亮，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拿出一支新的手机。昨天以前，她没有这支手机。
是林先生半夜放在店门口信箱里的，用牛皮纸袋包着，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只写了一串数字。
她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是我。」邵振廷说。
「我在。」
「新的号码，以後只用这支。旧的那支，开着，照常用，让该看见的人看见。」邵振廷顿了一下，「魏崇岳在问你这个月人在哪。」
霍以澄看着桥下的水。
「他问谁？」
「不知道。我们的人只听到风声，他找了几个在外面跑的，查得很慢，也很小心。」邵振廷说，「宏运那边的纪录没问题，出勤表、薪资、打卡，都对得上。有人打电话去问，也会有人接。可是他会开始问，就表示他不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知道她还活着吗？」
「目前看起来，不知道。他在查你，不是在查她。」
霍以澄没有说话。
那比查黎书宁更糟。他查的是她，而她现在每天睡在黎书宁旁边。
「从今天起，」邵振廷说，「回诊换时段，换路线，每次都不一样。派出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晚上会多绕两趟，不会停，不会进巷子。你那边，人多的地方少去，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镇上有生面孔，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
「还有一件事。」
霍以澄等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听得见很淡的呼吸声。
「以澄。」邵振廷说，「你现在保护的，是案件关系人，还是七年前就放在心上的女人？」
霍以澄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水声哗啦哗啦地响。天边开始泛白。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所以说不出口。
「……我想告诉她。」她最後说，答非所问，「女朋友的事。我想跟她说实话。」
「现在不行。」
邵振廷说得很快，没有一点犹豫。
「魏崇岳在查你。这种时候，她知道得越多，对她越危险。她一旦知道你不是她女朋友，就会开始问你是谁。她会问，因为她是律师，她一定会问。到时候你要怎麽回答？」
霍以澄没有回答。
「等这一波过去，等我跟检察官评估过，再说。」邵振廷的声音缓了一点，「我知道你难受。可是现在，让她安全，比让她知道真相重要。」
电话挂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站在桥边，很久都没有动。
她想起昨天晚上，田边的小路上，那只主动伸过来的手。
想起那句「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然後她把新手机收进内袋，发动机车，往市场的方向骑去。
接下来的五天，黎书宁觉得自己被躲了。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躲。霍以澄还是每天早上去市场，还是帮奶奶搬货，还是晚上睡在长枕头的另一边，还是在她半夜翻身的时候立刻睁开眼睛。
可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第一天，方沐橙打电话来，说咖啡店新进了一款手工蛋糕，问小宁姐要不要过去吃。黎书宁很心动，转头问霍以澄，霍以澄说：「今天不行。」
第二天，黎书宁说想去镇上的书店看看。霍以澄说：「我帮你买。你要什麽？」
第三天，蔡月娥说隔壁镇的庙有活动，要不要一起去拜拜。霍以澄说：「奶奶，你跟王阿姨去，我留在家。」然後看了黎书宁一眼，「小宁也留在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第四天，黎书宁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晒太阳，霍以澄从外面回来，看了一眼，叫她进去坐，说外面太热。
那天其实有点阴天。
第五天，黎书宁什麽都没提，霍以澄也什麽都没说。两个人在店里待了一整天，一个顾柜台，一个修东西，偶尔对到眼，霍以澄就先移开。
晚上，黎书宁坐在房间的小桌子前面，翻开笔记本。
她看着那一页空白，想写点什麽，又不知道该写在疑点清单，还是写在别的地方。
田边小路那天晚上，她说了「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霍以澄没有回答。
只说了「走吧，奶奶在等」。
然後就是这五天。
黎书宁咬着笔想了很久，最後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又划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再写一行，又划掉。
最後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不想懂。
一个人在你说喜欢她之後开始躲你，通常只有一种意思。
可是霍以澄不是那种人。她如果不喜欢，会直接说。就像她跟方沐橙说「我有喜欢的人」，说得乾乾净净，一点机会都不留。
她没有对黎书宁这样说。
她只是躲。
而且躲得很奇怪。她不是躲黎书宁这个人，是躲黎书宁出门。每一次说「不行」，都是在黎书宁想去外面的时候。只要待在家里，她就在。在柜台，在後门，在楼梯口，在离黎书宁不超过几步的地方。
这不像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比较像守。
黎书宁想到这里，停住了。
她不知道霍以澄在守什麽。可是她记得，第一次回诊的时候，那个穿格子衬衫的林先生，一路上看了三次後照镜。
她记得警察说过：目前是这样评估的。你需要被保护。
她记得自己作的恶梦。灯泡，椅子，一直问她东西在哪里的声音。
黎书宁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这次没有划掉。
十五、她不让我出门。不是因为我说了喜欢她。大概。
她看着那个「大概」，看了很久。
隔天早上，黎书宁决定直接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堵在厨房门口，霍以澄刚从市场回来，手上还提着两袋菜。
「霍以澄。」
「嗯。」
「我问你。」黎书宁靠在门框上，「我们以前交往的时候，谁比较主动？」
霍以澄提着菜，愣在原地。
「……什麽？」
「我想了很久。」黎书宁一本正经地说，「从医院到现在，真正像约会一样牵手是我先牵的，喜欢也是我先说的。你每次都只会说嗯，不然就是先睡，不然就是今天不行。」
她顿了一下。
「所以我在想，难道以前是我负责谈恋爱，你负责点头？」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看着她，表情很难形容。像是被戳中了什麽，又像是在忍住什麽。
然後，她把两袋菜放在流理台上，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黎书宁。
「也不是不行。」
黎书宁愣住了。
她准备了很多话。准备好要追问，准备好要分析，准备好要用律师的方式把这五天摊开来讲清楚。
结果对方一句「也不是不行」，就把她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回去了。
她张了张嘴，最後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得肩膀都在抖，扶着门框才站稳。
「你……」她边笑边说，「你怎麽可以用这麽认真的表情说这种话？」
「你问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是在吐槽你！」
「我知道。」霍以澄说，「我是在回答。」
黎书宁笑得更厉害了。
霍以澄看着她笑，嘴角也终於往上弯了一点。
那是五天以来，黎书宁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笑。
那天晚上，霍以澄做了一件事。
黎书宁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变了样。
月娥商店的後院不大，三面是老房子的砖墙，另一面是一道比人还高的水泥围墙，墙头爬满了九重葛。从外面的巷子看进来，什麽都看不到。
晾衣服的竹竿上挂了一条白色的床单，拉得很平，四个角用晒衣夹夹着。床单前面两公尺，摆着两张折叠椅、一张小矮桌，桌上有两碗面、一盘烫青菜、一盘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