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只绷得很紧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又一点一点地,回握住她。
握得很轻。避开了她掌心那几道还没长好的疤。
「……可以。」霍以澄说。
黎书宁笑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放开。
青蛙还在叫。月亮很亮。怀里那只臭脸的猫布偶,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走了一段路,黎书宁开口了。
「霍以澄。」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霍以澄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做好了准备。
「我以前,」黎书宁说,「真的很喜欢你吗?」
霍以澄没有马上回答。
她们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田边的小路弯了一个弯,远远地,已经看得见月娥商店的灯。
黎书宁没有催她。
她知道这个人在想。不是在想要编什麽故事,是在想要怎麽回答,才不会说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一个月来,她已经很清楚了。霍以澄不肯说的事很多,可是她说出口的,从来没有一句是假的。
很久以後,霍以澄终於开口了。
她没有看黎书宁,只是看着前面那盏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黎书宁一样都读不懂。
「……应该吧。」
黎书宁转头看她。
应该吧。
不是「很喜欢」,也不是「不喜欢」。是「应该吧」。
像是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确定答案的人,只敢给出一个留了退路的回答。
黎书宁想起皮夹里那张照片。二十三岁的自己,没有看镜头,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紧张得握拳的女孩,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她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字:下次比赛,也告诉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想起笔记本上那一行:不是疑点。我那时候,在看她。
「那我以前,」黎书宁说,「眼光还不错。」
霍以澄转过头看她。
黎书宁没有躲开她的视线。月光下,她看得见霍以澄的眼睛,看得见那里面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後是别的什麽,很亮,又很快被压下去。
「因为我现在,」黎书宁说,「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田边的小路很安静。
青蛙不知道什麽时候不叫了。
霍以澄停下脚步。她看着黎书宁,看了很久,久到黎书宁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握着她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只有一点,可是黎书宁感觉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麽。最後,她什麽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走吧。奶奶在等。」
她继续往前走。
可是她没有放开手。
黎书宁被她牵着,跟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侧脸。
她看不清楚霍以澄的表情。可是她看见了,那个人的嘴角,一直都是往上弯的。
城市另一头,同一个晚上。
魏崇岳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桌上摊着一叠纸,有的是手写的,有的是印出来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在看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一晚,阿澄的车十点二十分到仓库。
阿凯说,她一到就叫他离开。十点半左右,路口那家便利商店的监视器拍到阿凯骑车经过,时间跟他的说法对得上。
凌晨两点,阿澄走进这间办公室,说「处理好了」。那个时间,是他自己写在文件边缘的。
中间三个多小时。
魏崇岳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他让人去问过几个加油站、几个路口、几家通宵营业的店。花了一点时间,也花了一点钱。现在这些东西都摊在他面前,拼成一条线。
阿澄的车离开仓库的时间,比她应该离开的时间早。她走的方向,不是任何一个适合「处理」的地方。中间有将近一个小时,那辆车停在市区某个地方,停得太久,又太乾净。
而她回来的时候,手臂上带着一道新伤,说是铁架刮的。
魏崇岳拿起那张写着时间的纸,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个律师是死是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如果死了,屍体在哪里,没有人知道。阿澄说处理乾净了,这一个月来,确实什麽消息都没有。没有新闻,没有报案,没有任何人在找一个失踪的律师——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是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像处理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魏崇岳放下纸,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问候老朋友,「帮我查一件事。不急,慢慢查。」
他顿了顿。
「阿澄这个月,人在哪里。」
月娥商店的二楼,房间里很暗。
黎书宁已经睡着了。她侧躺在长枕头的右边,怀里抱着那只臭脸的灰猫布偶,抱得很紧,像是怕它跑掉。阿财趴在床尾,圆滚滚的一团,偶尔抖一下耳朵。
霍以澄躺在长枕头的另一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萤幕的光很暗,她用手挡着,不让光照到旁边的人。
是邵振廷。
讯息很短,只有两行。
他在核对那晚的行车与时间纪录。保护等级即日起调高,明天细谈。
霍以澄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删掉讯息,把手机盖在枕头底下。
房间又暗下来。
她转过头,隔着那条长枕头,看着黎书宁。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黎书宁的脸上。她睡得很熟,眉头没有皱着,嘴角甚至还有一点点笑意,大概在做什麽好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只布偶的臭脸被她压得有点变形,看起来更臭了。
霍以澄想起今天晚上,田边的小路上,那只主动伸过来的手。
想起那句「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吗」。
想起自己那句「应该吧」。
她没有说谎。她真的不知道。七年前那个转过头笑着看她的黎书宁,心里在想什麽,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只能说「应该吧」,把那一点点不敢确定的希望,放在一个不算谎言的答案里。
还有那十颗气球。她扣下第十次扳机的时候才想起来,应该故意打偏两发的。三年来,她第一次在人前忘了自己该藏什麽,只因为黎书宁站在旁边,指着一只臭脸的猫说「那个」。
然後她想起黎书宁说:因为我现在,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那是七年来,她听过最想听的一句话。
可是那句话,是说给一个「女朋友」听的。
一个她编出来的、不存在的女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喜欢的,是一个照顾了她一个月、陪她回诊、替她赢了一只布偶的人。她以为这个人是她交往了「一阵子」的恋人,以为她们之间有过去,有可以接得上的什麽。
她不知道,那些过去是空的。
她也不知道,这一刻,在城市的另一头,有一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个晚上拼回来。
霍以澄闭上眼睛。
她想起七年前,那间起雾的小餐馆。十九岁的她坐在黎书宁对面,有一句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後还是吞了回去。
那时候她想,等自己再好一点再说。
现在她已经比那时候好很多了。可是她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该怎麽说。
要怎麽告诉一个刚说「好像有点喜欢你」的人,她喜欢上的,是一个谎言?
床尾的阿财翻了个身,把一只脚搭在黎书宁的脚踝上,又睡了。
黎书宁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布偶抱得更紧,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听不清楚。
她伸出手,越过那条长枕头,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最後,她只是很轻很轻地,替黎书宁把滑下肩膀的被子拉好。
然後收回手,躺回自己那一边。
长枕头安安静静地隔在她们中间,跟每一个晚上一样。
可是霍以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只是因为那个正在拼凑真相的人。
也是因为,躺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值得一个真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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