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牠早上吃乾的,晚上吃罐头。罐头只能吃半罐,剩下的封起来放冰箱,隔天要先退冰。」
蔡月娥一边包萝卜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黎书宁坐在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一笔一笔地记。
「水要每天换。牠不喝碗里的水,要喝流动的,所以後面那个小水龙头,要开一点点,让牠舔。」
「流动的水。」黎书宁重复了一遍,在旁边打了一个星号,「这是挑食还是洁癖?」
「是被以澄宠坏。」蔡月娥说,「她捡回来那时候,每天半夜爬起来开水龙头给牠喝,喝成习惯了。」
黎书宁抬头,往店门口看了一眼。
霍以澄正蹲在那里,替一箱刚送来的鸡蛋换箱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朵却好像往这边偏了一点。
「还有呢?」
「梳毛。」蔡月娥说,「牠会掉毛,夏天掉更多。可是牠不给人梳,谁梳就咬谁。」
「以澄也梳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以澄可以。」蔡月娥哼了一声,「全世界牠就只给以澄梳。」
黎书宁在本子上写:梳毛——仅限霍以澄。然後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不是因为不服气。
只是觉得,总有一天,这个叉要改成勾。
至於冰箱旁边那个蓝色罐子,她这三天已经试过四次了。阿财每次都吃,吃完就走,连头都不回。
黎书宁在本子上记:收贿,但不办事。
到小镇的第七天,黎书宁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镇上买东西。」
霍以澄从柜台後面抬起头。
「买什麽?」
「猫窝。」黎书宁说,「还有梳子、新的碗,跟一个可以给牠磨爪子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牠有窝。」
「牠的窝是一个纸箱。」
「牠喜欢纸箱。」
「那是因为牠没有选择。」黎书宁一本正经,「我昨天观察了一整天,牠睡过纸箱、柜台底下、楼梯第三阶、奶奶的毛线篮,还有你的枕头。一只猫一天换五个地方睡,代表牠没有一个真正满意的地方。」
霍以澄看着她,表情很难形容。
「……牠只是一只猫。」
「牠是你儿子。」黎书宁说,「你儿子的生活品质,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旁边的蔡月娥「噗」地一声笑出来,假装在咳嗽。
霍以澄沉默了两秒,放下手上的东西,拿起机车钥匙。
「走吧。」
镇上只有一条主要的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没有骑机车,是用走的。她说街上很近,走路比较方便,可是黎书宁注意到,她一路都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每次有车经过,都会不着痕迹地往外侧挡一点。
她们先去了五金行。
五金行的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人,一看见霍以澄就笑:「以澄,回来啦?」又看看黎书宁,笑得更深了,「这就是那个小宁喔?」
黎书宁已经习惯了。全镇的人好像都知道「那个小宁」,就像知道月娥商店的豆浆是半糖、陈阿伯的摩托车刚换了刹车一样。
五金行里居然有一个小角落卖宠物用品。货不多,猫窝只有三种:一种是圆形的软垫,一种是有屋顶的小房子,还有一种是可以挂在窗户上的吊床。
黎书宁站在那三个猫窝前面,表情严肃得像在挑选结婚戒指。
「圆的太开放,牠不喜欢。」她说,「牠睡纸箱跟柜台底下,都是有遮蔽的地方,代表牠需要安全感。」
「嗯。」
「吊床太高,牠太胖了,跳上去会把窗户扯下来。」
「……嗯。」
「所以是这个。」黎书宁指着那个有屋顶的小房子,「有遮蔽,有出入口,底下是软垫。你觉得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看着那个猫屋,又看着黎书宁。
「你研究了多久?」
「一个晚上。」黎书宁说,「我睡不着。」
霍以澄没有说话,伸手把那个猫屋从架子上拿下来,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底部的缝线,又按了按软垫的厚度。
「这个不错。」她说。
黎书宁以为她只是随口附和,结果她又在架子上翻了一下,找出一把梳子。不是黎书宁原本看中的那种塑胶梳,而是一把木柄的针梳,针头是圆的。
「牠皮肤薄。」霍以澄说,「塑胶的会刮到。」
黎书宁看着她手上那把梳子,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人一路上说「牠只是一只猫」,可是她连阿财的皮肤薄不薄都知道。
结帐的时候,黎书宁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多少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付。」霍以澄说。
「我知道你付。」黎书宁说,「我是问多少钱,我要记。」
老板报了一个数字。黎书宁低头,在笔记本最後一页写:
欠霍以澄:猫屋、梳子、碗、猫抓板,共计一千二百四十元。
霍以澄瞥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不用记。」
「要记。」
「黎书宁——」
「我不喜欢欠人家。」黎书宁阖上本子,「等我帐户补办好,我会还你。」
霍以澄看着她,那个眼神黎书宁已经很熟悉了,像透过现在的她,看见了别的什麽。
这次霍以澄没有说「你以前也这样」。她只是叹了口气,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一手提着猫屋,一手提着其他东西,走在前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比较轻的那个袋子递给黎书宁。
「你拿这个。」
黎书宁接过来。袋子里只有那把梳子和两个碗,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看着霍以澄的背影,没有点破。
回到家,黎书宁花了一整个下午,把阿财的生活空间全部重新规划。
猫屋放在柜台旁边,靠墙,避开门口的风,又能看见店里的动静。碗放在後门附近,跟水龙头隔一个手臂的距离,因为她在网路上——借霍以澄的手机查的——看到猫不喜欢食物跟水放在一起。猫抓板放在楼梯口,就在阿财最常磨爪子的那根柱子旁边,希望牠能转移目标。
最後,她拿出一张白纸,写了一份东西。
霍以澄帮隔壁搬完货回来,看见那张纸贴在冰箱上,停下脚步。
《阿财照护分工协议书》
甲方:黎书宁以下简称「妈妈」
乙方:霍以澄以下简称「爸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第一条:喂食。早餐由甲方负责,晚餐由乙方负责,罐头份量依蔡月娥女士指示,不得擅自加量。
第二条:梳毛。暂由乙方负责,甲方见习。
第三条:零食。每日上限鸡肉条两条,甲乙双方各给一条,不得私下偷给。
第四条:本协议自签署日起生效,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
霍以澄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为什麽我是爸爸?」
黎书宁从楼梯上探出头:「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像会收保护费的爸爸。」
「……」
「而且,」黎书宁走下来,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那份协议书,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我女朋友吗?女朋友养的猫,我当然要一起负责。」
霍以澄转过头看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以为她会反驳,或者又说那句「牠只是一只猫」。
结果霍以澄看了她一会儿,伸手从她手上抽走那支笔,在乙方的名字旁边,签了一个字。
澄。
字很小,笔划很硬,签完就把笔还给她,转身去洗手了。
黎书宁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了。
这份协议书,第一次执行就失败了。
晚上六点,阿财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等着吃饭。
依照协议书第一条,晚餐由乙方负责。霍以澄开了罐头,量了半罐,放进新买的碗里,放在新规划的位置。
阿财走过去,闻了一下新碗。
然後抬头,看了霍以澄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然後走到旧的位置——那个缺了一角的瓷盘原本放的地方——坐下来,对着空空的地板,「喵」了一声。
声音非常委屈。
霍以澄看着黎书宁。
黎书宁看着阿财。
「……牠可能需要一点适应期。」她说。
霍以澄没说话,把新碗端回旧的位置,放下。阿财立刻低头开始吃。
黎书宁看着这一幕,慢慢地说:「协议书签了不到两个小时,你就违约。」
「牠要吃饭。」
「所以我跟你儿子只能选一个,」黎书宁说,「你选牠?」
霍以澄低头看了阿财一眼,又抬头看她,表情很认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牠比较小。」
黎书宁张开嘴,又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