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黎书宁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明显的慌张。
「不是。」她说得很快,「你没有做过什麽。」
「那是为什麽?」
霍以澄抱着那团被子,站在走廊中间,好像在想该怎麽回答。
这次她没有说「先睡」,也没有转身走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现在,不记得我。」她慢慢地说,「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们以前是怎样,也不记得你以前喜不喜欢被我碰。」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用以前当理由,要你现在接受什麽。」霍以澄看着她,「你现在不记得的事,就不算数。等你重新认识我,等你自己愿意,再说。」
黎书宁没有说话。
她准备了很多反驳,可是霍以澄说的这段话,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不是因为它无懈可击,而是因为它太正确了。正确到不像一个藉口。
一个人如果只是想躲她,不会想得这麽清楚。
「你的意思是,」黎书宁说,「在我愿意之前,你都不会碰我?」
「嗯。」
「就算你是我女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就算我是你女朋友。」
黎书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看起来那麽凶,刺青、耳骨环、一张冷得不像善类的脸,结果在走廊上抱着一团被子,一本正经地跟她讲「知情同意」。
「好。」黎书宁点点头,「那我现在就说清楚。」
霍以澄看着她,有点警戒。
「我愿意。」
霍以澄:「……什麽?」
「我愿意你睡房间。」黎书宁说,「我也愿意睡前抱一下。你不是我女朋友吗?女朋友睡前抱一下,很合理吧?」
「黎书宁。」
「我很清醒,我也成年了,我用我现在的判断,同意了。」黎书宁说,「你刚刚说等我自己愿意,我现在就是自己愿意。还有什麽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张了张嘴,又闭上。
黎书宁看着她,觉得自己大概又赢了一局。这次赢得很开心。
「抱一下不行。」霍以澄最後说。
「为什麽?」
霍以澄沉默了一下。
「不是你的问题。」她说,「是我。」
「你怎样?」
「……我还没准备好。」
黎书宁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整套说词,要证明自己虽然失忆,还是有能力替自己做决定。结果对方根本没有质疑这一点,只是把原因揽回自己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要多久才准备好?」
霍以澄看了她很久,最後只说:「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又是这种答案。可是这一次,黎书宁没有觉得被敷衍。
这个人连拒绝她,都先确定错不在她。
「好,抱抱我先记着。」她说,「那房间呢?」
霍以澄没有马上回答。
黎书宁乘胜追击:「你的手缝了七针,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晚上睡一张腿都伸不直的沙发。奶奶昨天上楼的时候骂你没出息,我听见了。你要是因为我累倒了,我会很过意不去。」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不喜欢欠人家。」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霍以澄的什麽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看着黎书宁,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远,像是透过现在的她,看见了别的什麽。
「……你以前也这样说过。」
黎书宁愣了一下。
可是霍以澄已经收回了视线,抱着被子转身。不是往客厅,是往房间走。
「中间要隔开。」她说。
十分钟後,黎书宁站在床边,看着霍以澄从衣柜里拖出一个很长的抱枕,竖着放在双人床的正中间,左右调整了三次,确定它刚好把床分成两个一样大的区域。
然後她又拿了一个小枕头,塞在长枕头靠床尾的那一端,补上一个空隙。
黎书宁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终於忍不住了。
「霍以澄。」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到底是做物流的,还是做土地测量的?」
霍以澄没理她,把被子摊开,各自一边,摺好的边角也对齐了。
「睡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黎书宁说,「我想看看这条国界有多难越过。」
霍以澄瞥了她一眼,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
两人各自躺下。
床很大,长枕头很长,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很明确的分界线,谁也碰不到谁。
黎书宁盯着天花板,正想再说点什麽,床尾忽然一沉。
阿财跳了上来。
牠先在被子上踩了两圈,踩得很用力,像是在检查领土。然後牠走到霍以澄那一边,在她的腰旁边趴下,把整只圆滚滚的身体贴着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呼噜声轰隆隆地响起来。
黎书宁撑起身体,越过长枕头看过去。
「为什麽牠可以?」
霍以澄低头看了阿财一眼,又看向她,表情很认真。
「牠比较小。」
黎书宁张开嘴,又闭上。
她当律师当了不知道几年,现在却想不出任何一句话可以反驳。
「……我会记住的。」她最後说。
「记住什麽?」
「记住你是怎麽对待你女朋友的。」黎书宁躺回去,拉好被子,「我很会记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好像笑了一下,很轻,在黑暗里几乎听不见。
那天晚上,黎书宁梦见一盏灯泡。
吊在天花板上,光线很黄,一直在响。嗡嗡嗡,嗡嗡嗡,像是有一只虫被困在里面。
她坐着,动不了。手很痛,痛得像有人一直用力压着。有一个声音在问她什麽,问了很多遍,问到後来她已经听不清楚那些字了,只剩下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一直靠过来。
东西在哪里。
她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黎书宁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很暗,小夜灯的光很淡。她喘得很急,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有好几秒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手心一阵一阵地抽痛,她下意识把手握紧,又痛得松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
声音很近。
她转过头,霍以澄已经醒了,撑着身体坐起来,隔着那条长枕头看着她。
「做恶梦了?」
黎书宁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霍以澄没有马上动。她看着黎书宁,看了一会儿,才很轻地问:
「我可以过去吗?」
黎书宁看着她。
这个人连这种时候,都还是先问。
她没有回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伸出手,越过那条长枕头,自己抓住了霍以澄的手。
霍以澄的手指僵了一瞬间,然後很慢、很慢地回握,握得很轻,避开了她手心的纱布。
「没事了。」霍以澄说,「这里是奶奶家。你很安全。」
黎书宁闭上眼睛,等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
「有一个灯泡,」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一直在响。」
她感觉到霍以澄的手,很轻地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如果是平常,黎书宁一定会注意到,一定会记下来,写进笔记本的第十条。
可是现在她太累了,什麽都不想记。
「还有人一直问我东西在哪里。」她说,「我一直说我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霍以澄沉默了很久。
「你已经不用说了。」她最後说,「不会再有人那样问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低,很稳,像是一个承诺。
黎书宁不知道她凭什麽这样保证。可是她听着,竟然就信了。
阿财被吵醒,不太高兴地「喵」了一声,换了一个姿势,把下巴搁在霍以澄的腿上,又睡了。
黎书宁没有放开手。
霍以澄也没有。
两个人的手搁在那条长枕头上,像是越过国界,在中间偷偷签了一份谁都不打算公开的协议。
「霍以澄。」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个不算抱抱。」
「……嗯。」
「所以你还欠我一个。」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听起来不像是无奈,比较像是投降。
「睡吧。」霍以澄说,「我在这里。」
黎书宁闭上眼睛。
她还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她们以前是怎样,不知道那盏灯泡是什麽,也不知道那个一直问她的声音属於谁。
可是她知道,有一只手正握着她,握得很轻,很稳,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
那是她醒来以後,第一次在半夜里,不觉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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